邢廣富婚禮辦完的第二天，何梅香要走。
她對劉巨集偉說：“我得走了，不然我大爺知道我來部隊，打不死我，也留不下幾口氣。”
“他不是不知道你來部隊嗎？”劉巨集偉不以為然。
“我和我媽說，我到新鄉二姑家走親戚，至多5天。今天出來已經第六天了，再不走，真的露馬腳了。”
劉巨集偉笑道：“走就走吧，不是我攆你走的，不生氣就行了。”
“那你再抱我一抱，我才能不生氣。”何梅香發嗲撒嬌，撲在劉巨集偉懷裡。
三鬥來了，進門看到劉巨集偉和何梅香親熱，有點不好意思。“你們兩個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親嘴去，這裡是連部，進進去去，多不好意思。”
何梅香道：“有啥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是老夫老妻了，還怕什麼。”
三鬥笑道：“咱還是顧點臉面為好，八字還沒有一撇，老夫老妻了，我羞的慌。”
“明天我回家，你有什麼事兒沒有？”梅香問三鬥。
“我沒啥事兒。我這裡有一頂軍帽，我送給你大爺何支書的，你幫忙帶回去吧。”
“哪你戴啥？”
“我看服務社有賣仿冒的，我買了一個。這個真的給你大爺。”
梅香聽後連忙稱讚：“你看人家三鬥，心裡有我爹，我得好好謝謝你。”
劉巨集偉道：“不就是一頂帽子嗎，有必要這麼動情。”
劉巨集偉沒有想到，何支書那頂布帽已經戴了七八年了，早想換個軍帽戴，一直沒有人滿足願望。三鬥投其所好，讓他對三鬥另眼相看。劉巨集偉沒有想到，就是這頂帽子，竟然改變的愛情的天平，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新年一過，新兵下連。劉巨集偉一來就到老連隊，他們下連是各班搶新兵。
晚上熄燈號響過，牛生命偷偷給劉巨集偉使了個眼色，前面走路。劉巨集偉明白，牛生命肯定有什麼事兒，這是他們兩個的暗號。
跟著牛生命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連隊食堂後面，一股泔水的惡臭味兒直往鼻孔裡鑽。劉巨集偉當兵兩個多月了，從來沒有走到過食堂後面這塊天地，儘管這裡到宿舍只有幾百米遠。食堂前後，衛生條件居然是兩重天。前面被新兵老兵打掃的連根頭長短的草也沒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石子看不到。食堂後面到處扔著煤矸石，磚頭，還有一些發黃的饅頭窩頭。稀稀拉拉的野草有一尺多高，藉著微弱的燈光看到有一些乾癟的大便，一片片小便的痕跡。
牛生命從灶火間摸索半天，從裡面摸出一張報紙包裹的東西，開啟一看，是半隻燒雞，一袋花生米。他從褲帶裡掏出半瓶白酒：“今天上午連長和他老鄉喝酒，吃剩下的，被我藏到柴火堆裡。”
劉巨集偉一聽是吃剩下的東西，頓時沒了胃口。“這不是吃別人的剩菜剩飯，和要飯的乞丐差不多嗎？”
牛生命看出他的心思：“你別那麼多事兒好不好，咱們當兵的，領導吃肉我們喝湯，領導吃頭茬，我們當二梯隊，已經不錯了。你明天問一問，好多人連味兒都聞不到，你還窮講究個啥？快點吃，要不然，我吃完了，你別後悔。”
牛生命喝了一口酒，吃一口燒雞，把兩邊泔水的酸臭味遮蓋住了，一股肉香鑽進鼻孔，劉巨集偉接過燒雞啃了起來。“這就對了，有肉就是爹，有奶就是娘，別講究了。”
“新兵要下連，你有什麼打算？”嘴裡嚼著肉，牛生命含含糊糊的問。
“又不是我想去哪就能去哪兒，不敢有啥打算。”劉巨集偉道。
“你該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等著別人隨便拔拉你。”牛生命道。
“我們這批兵怎麼分，你是不是知道一點訊息？”
“每年的新兵分配都差不多。先是連部挑通訊員，接著是一班和四班兩個尖子班挑，其他班排挑，最後是後勤炊事班的人兜底兒。”
“這就行了，去哪裡都做不了主，我有注意也沒有辦法。”
“有很多東西你麼新兵看不明白，你要當了幾年兵後才咂摸過味兒來。我給你分析一下，新兵分配到底去哪裡好。你去連部當然好了，當一年通訊員，伺候連首長一年，明年你隨意選擇自己的前程。當司機學開車，這是當兵到部隊人人都想學的技術，班排裡的新兵根本沒有資格去學。你當一年通訊員就可以去，或者去學個衛生員炊事員。下地獄的結果是到班裡弄個副班長。去不了連部，去一班四班兩個尖子班。最好到一班，這是全軍的尖子班，參加比賽無數。只要你能奪個第一，立功入黨有保障。過去拿了全軍的冠軍還能提幹，現在提幹的路子封了，要當官只能參加軍校招生，考上軍校才行。”
“我就想轉個志願兵，穿四個兜的軍裝，我可以和梅香結婚。”劉巨集偉道。
“在連隊當兵，特別是戰鬥班，你想轉個志願兵，比登天都難。你知道的，像我們這種小炮，真到戰場上，沒多大用處。這種裝備已經是日落西山，馬上該淘汰進倉庫。你想轉志願兵，不能在戰鬥班裡呆，最好去後勤班排。別看做飯餵豬種菜喂毛驢，在連隊又髒又累的活兒，這些單位容易出成績，你辛苦連隊幹部看得見，容易得到領導和大家的認可，立功受獎，轉志願兵，會有名額。在戰鬥班排，都差不多，只有參加師團比賽拿了名詞，你才能顯山露水，才能進步。可是這好事兒，幾年也輪不到你頭上。”
劉巨集偉沉吟道：“我來當兵站崗，去後勤做飯餵豬，或者種地喂毛驢，回家怎麼和鄰居說，幹這還不如回家種地，我才不幹這事兒。”
牛生命喝一口酒，看了劉巨集偉一眼，用長者的口吻嘆道：“年輕，你。都是當兵，幹啥工作不一樣。我們出來當兵，不是想有個好前途，命運有轉折嗎，有好的路子不走，幹嘛非要走彎路。唉，這話不和你說了，等你當三年兵以後才能明白。我和你說，你現在是新兵班排的香餑餑，幾個班排長都想要你。如果，你想去戰鬥班，就到一班，其他班沒啥意思。如果你想去後勤，你去炊事班當炊事員。千萬不要當買菜的上士，別看現在風光，一年後就完了。當了上士的兵沒有一個有出息的，最後都出事兒。你不如老老實實當個炊事員，學做幾樣菜，以後當特技廚師，或者弄個三級廚師，轉志願兵也是小菜。”
劉巨集偉道：“我找誰去說，連隊領導我一個不熟悉。”
“找邢廣富。你要不好意思，我去找他。”
劉巨集偉道：“我還是留在戰鬥班排吧，我物件要知道我在連隊餵豬做飯，會不高興。邢廣富老婆也會告訴她，到時候我沒臉回老家了。“
牛生命笑道：“你不去我去。我準備辭去這個副班長，去後勤喂毛驢去，老老實實呆一年。我本來想去連隊豬圈當豬倌去，司務長不幹，怕我餵豬把豬餓死了，我喂毛驢不知道這小子同意不同意。”
“班長排長同意嗎？他們不會讓你走的。”劉巨集偉道。
“不會。我走了，把這個副班長的位置讓給你，他們肯定同意。我這樣做，主要是突出你，培養你。你當了副班長，以後就能當班長，有機會顯山露水出名掛號，到時候你可別不認識我。”牛生命很動情。
“不會的，班長。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你當我三個月的班長，一輩子就是我的班長，什麼時候也不會忘你。只不過，我擔心這一輩子我不會有什麼出息，沒啥能耐了。”
“不會的。我們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人生道路長著哪，走道哪裡還是個迷。你有文化，能寫會說，說不定你以後還能到北京去混，這可不是玩笑。”
“放心班長，不論什麼時間，你叫我幹啥就幹啥，不會和你講條件。”劉巨集偉也很動情。半塊燒雞吃完了，半瓶酒喝完了，心裡一下興奮起來。
牛生命道：“好，我信你這句話。現在我就有個事兒和你說，你不能和別人漏半個字，要不然，我就完蛋了。”
“啥事兒，這麼重要。”
牛生命把聲音壓的更低：“我們村長蛤蟆的小姨子還沒有定親，我想讓村長給保個媒。我不知道該怎樣和村長說，你幫我寫一封信，把我的意思說明白，行不行？”
“你上次不是說村長和他小姨子有一腿，你敢要她，這不是搶綠帽子往自己頭上戴嗎？”劉巨集偉開玩笑的說，讓牛生命有點不好意思。
“這都是村裡人臭村長，故意編排的故事。其實，村長和他小姨子有沒有那回事兒，誰也沒有看到，誰也沒有摁在**。既然沒有，就當沒有。我先把媳婦娶回家，顧不了那麼多，咱也計較不起了。咱當兵的本來戴著綠帽子，還怕別人說。”
“那好，明天我給你寫信。”劉巨集偉應承下來。
新兵下班不到半個小時就完結了。劉巨集偉分到一班，當了一炮手。牛生命去後勤喂毛驢。不過，他留下的副班長位置沒有給劉巨集偉，卻讓韓振山給搶走了。劉巨集偉沒有想到競爭這麼激烈，更沒有想到韓振山為了這個副班長全然不顧臉面。劉巨集偉對牛生命很感激，這哥們兒挺夠意思，找個休息時間，把那封信寫了，郵寄到張家口牛生命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