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巨集偉回到報道組,站在門口等萬主任回來。聽到腳步聲近了,衝了出來。主任正在開門,手裡拿著筆記本,看到劉巨集偉,問:“你怎麼在辦公室,不在苗子班?”
劉巨集偉道:“主任,我有事兒找你彙報。”
“啥事兒,快點兒說,我馬上陪團長政委去營連檢查工作。”萬主任開門進來,端起桌上的被子牛飲一口,換了軍裝上衣,戴上軍帽。
“我要跟你去南方打仗去。”劉巨集偉嘟囔。
“你複習功課考軍校,瞎摻乎什麼。好好複習功課,爭取考個好軍校,畢業回來給三九做貢獻,以後我們團的新聞報道工作全考你了。”萬主任邊收拾辦公桌,和劉巨集偉說。
“我不考軍校了,我要去跟你打仗去。”劉巨集偉開始耍賴。
“我跟你說,小劉,你老老實實在營房複習功課,再過半個月就要上考場了,你複習的怎麼樣?我這幾天忙,顧不上問你,你到來勁兒了是吧?”萬主任夾起筆記本和軍帽要走。
“我考不上軍校,我的數理化成績不行。我就要去南方打仗,不考軍校了。”劉巨集偉嬉笑,看著萬主任要走,站在門口攔住了去路。
“好吧,你先等著團裡研究人選的時候再定。我要去一營了,你先去苗子班複習功課。”萬主任幾戶是從門裡擠出去的。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對劉巨集偉說:“把門關好。”
劉巨集偉滿心歡喜:“好,主任。”鎖好主任的門,他去苗子班。剛出機關,正好碰到炮一連文書侯志軍,騎著腳踏車過來。
“文書,去哪兒?”劉巨集偉對侯志軍還是比較尊重的,畢恭畢敬的架勢。
侯志軍下了車,笑道:“我去固城郵局,拍發幾封電報。這次打仗,你去不去?”
“去。我剛和主任磨嘰半天,他基本同意我去。”劉巨集偉有點兒得意。侯志軍一聽主任同意劉巨集偉去,心裡有點兒酸味兒。在連隊,劉巨集偉這樣的兵,在文書面前不算個事兒,如今,文書在劉巨集偉面前,有點兒不算事兒,心裡自然產生酸葡萄的心理。
“我先去固城,有時間再聊。”侯志軍騎車走了,有點不高興。
劉巨集偉倒沒有覺察到,他一貫不善於察言觀色。
侯志軍去固城郵局拍發電報,催促在外探親休假的幾個官兵歸隊。
第一個是連長邢廣富。
邢廣富帶著老婆孩子回了四川老家。他的弟弟結婚辦喜事兒,回老家樂山喝喜酒去了。
鄉村辦喜事很熱鬧。殺豬宰羊,左鄰右舍過來幫忙。親戚鄰居一起動手幫忙娶親。這些人還有一個目的,過來看看被村裡老人稱作瓜娃子的邢廣富,帶來的“北侉子”女人到底什麼樣。
當他們看到趙雲芝帶著兒子毛毛在院裡玩耍的時候,一個個不說話了。這個北侉子真的不錯,無論面板或是身材,都讓村裡那些女人不敢抬頭正眼看這個瓜娃子的婆娘。
趙雲芝不管那麼多,她心理也沒有想到別人是來看她的。看看眼前這些花蝴蝶一樣穿梭的女人,她心理有一種優越感。山東青島的美女,經過男人的滋潤,更加成熟豐滿,性感穩重,村裡那些天天地裡幹活兒的女人和她比較,簡直就是鳳凰對柴雞。
婚禮如期進行。
邢廣富的弟弟邢廣智在縣農業局工作,那天來了不少同事,還有局領導。本來,他想趁著婚禮,讓自己當軍官的哥哥露個面,給局裡領導套套近乎,說不定年底弄個科長乾乾。沒想到,婚禮還沒有開始,一封加急電報送了過來。邢廣富一看,臉就變了。電報上寫了四個字:“見電速歸。”
邢廣富對趙雲芝說:“快收拾東西上路,部隊有急事兒,明天必須歸隊。”趙雲芝是軍嫂,知道軍令如山。趕緊回屋裡收拾包裹。
邢廣智不幹,他拉著邢廣富的手說:“各,再過一個多小時,婚禮就開始了,你不能這麼走啊?”
邢廣富道:“老二,你沒有當過兵,不知道規矩。當兵的人接到命令,家裡再大的事兒也要放下,趕快回部隊。你和弟妹說,以後有時間我給你們把情分補上,我必須現在就走。”
父母看也攔不住,只好讓兒子媳婦上路。邢廣智以為是哥嫂對他有意見,躲在一邊生悶氣去了。
樂山到程度一百多公里,一家三口坐公交到了成都,天已經黑了。到車站買票,最早的是明天早上4點多的快車。邢廣富算了一下,坐這車到部隊要後天晚上,黃瓜菜都涼了。他急得抓耳撓腮,卻想不出好辦法。
“坐飛機快。我們坐飛機到北京,然後打車回營房,明天早上就可以歸隊。”趙雲芝提醒道。
邢廣富笑了:“對啊,坐飛機兩個多小時就到北京了。到了北京,無論怎麼走,明天也能歸隊。”
兩人去了雙流機場,到售票處一問,今天好幾班飛機,票沒有問題。不過,都是全價票,不打折。一張票要兩千多塊錢,兩人需要五千多元。
邢廣富衣袋裡只有一千多塊錢,一張機票錢也不夠。這些年,邢廣富工資本來也不高,一個月一千多塊錢,捨不得抽菸喝酒,把那點兒錢都捐給了鐵路部門。這點錢還是在司務長那裡預支的下兩個月的津貼。
望著機場來往的人流,邢廣富腦海裡翻騰:“找誰去借錢哪?”
他先在腦海裡搜尋在成都工作的親朋好友,想了半天,沒有想起來。只好給家裡打電話,讓邢廣智送錢來。
邢廣智對哥嫂婚禮開始的時候,突然離開心裡有意見,找藉口不來,把邢廣富氣的跳腳罵他。發誓一輩子不回老家,不認這個兄弟。
趙雲芝也是愁眉不展。毛毛開始耍橫被她打了幾巴掌。毛毛哭了起來,更讓邢廣富心裡著急起火。他責怪妻子:“你怎麼這樣,幹嘛拿孩子煞氣。”
趙雲芝道:“他不聽話,就該揍他。”
兩人心裡明白,他們為孩子吵架,其實是為了買不到票慪氣。可心裡有一股火,就是發不出來,只好苦了毛毛。
天無絕人之路。
夫妻二人正在那裡慪氣,幾戶在同時,他們看到遠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哧溜”一下,鑽進機場的衛生間。
兩人幾戶同時喊叫起來:“那不是誰嗎?”
“誰啊?”邢廣富想不起來了。
“你們連的兵,你忘了,還是你們四川老鄉。”趙雲芝提醒道。
“對了,是黃宗平。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他。”邢廣富說完,急忙跑了過去。
黃宗平去衛生間小解出來,看到邢廣富站在了門口。
“老邢,你怎麼在這裡?”黃宗平有點吃驚。
“先不要問這麼多,你過來一下,我和你有話說。”邢廣富拉住黃宗平的手,把他連拖帶拽的弄到趙雲芝面前,兩邊候機的人不明白兩人在幹啥,投來疑惑的目光。
黃宗平身著阿瑪尼西裝,繫著一條猩紅色登喜路領帶,手上帶勞力士錶,提著聖大保羅黑色公文包,絕對的土豪打扮。
“你們一家三口是剛到成都,還是要回保定?”黃宗平看到趙雲芝問。
“要回部隊,正在這裡發愁哪。”趙雲芝說。
“怎麼回事兒?”黃宗平看著邢廣富說。
“部隊發來電報,要緊急歸隊。我估計有重要任務,不然不會拍加急電報。我坐火車來不及,坐飛機錢不夠。你借我幾千塊錢,幫我買機票。”黃宗平伸出手,有點兒難為情。
黃宗平拉開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摞百元大鈔:“這是一萬,夠不夠?”
“夠了。回頭我還你,我先去買票去了。”邢廣富接過錢,拿著證件去了售票處。、黃宗平看著邢廣富急匆匆的樣子,問趙雲芝:“什麼事兒,讓老邢這麼緊張著急。”
“部隊可能要去南方?”趙雲芝沒有把話說透。
“去南方?八成是輪戰吧。”黃宗平猜測。
“我看差不多,要不然,不會給他發電報。來的時候指導員說了,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打擾他休假。”趙雲芝笑道。
“肯定是輪戰。”黃宗平很有把握的說。
邢廣富買的是一個小時後起飛的機票。過來後和黃宗平告別,夫妻二人過安檢,去了候機處。人還沒有坐穩,已經開始檢票登機。兩人是都是第一次坐飛機,抱著孩子,扛著包裹,跟著人流往前走。
南航的空姐很漂亮,儘管對著邢廣富微笑示意,他心裡有事兒,身後跟著老婆,對美女的微笑置之不理。
飛機坐了半艙,後面還有很多空座未。乘客們在座位上坐好,好久不見飛機有動靜。過了一會兒,邢廣富看到黃宗平一頭大汗,急匆匆走進機艙,笑吟吟的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