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個司機居然是他?
我不是沒想過我會離開,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竟然連大學畢業都沒有等到。
醫生給我安排了一系列的檢查,讓我再在醫院觀察幾天。
最先來我病房探視的,不是親戚,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而是一個拎著水果籃,滿臉愧疚的大叔。
看清他的容貌後,我愣住了,這人不就是在星野家的那個晚上差點撞了我的司機嘛!“你怎麼在這兒?”
那人愣了一下,“怎麼?你認識我?”
“你不記得我了?”也是,我見到他是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發生的事,在這個世界的他,當然不會記得,“你來這兒幹什麼?”
他將手裡拎著的水果遞過來,“醫院通知我說你醒過來了,我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就過來了,我想當面跟你道個歉,真的對不起!”
什麼意思?“是你撞的我?你就是那輛貨車的司機?”
那個大叔依舊保持著九十度鞠躬,不肯抬頭。
“居然又是你?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轉彎的時候要踩剎車,要減速你懂不懂?剎車裝在那裡不是給你當裝飾品的!你科三到底怎麼過的啊?你撞我一次不夠,你還要來個第二次!你不是說自己職業賽車手嗎?怎麼這次剎不住了?”
那個大叔一臉迷茫的看著我,“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之前真的沒見過你,而且我就是個拉貨的,我沒開過什麼賽車。”
對啊!是那個世界的事,那個世界!我怎麼總是混淆呢!
我腦袋暈暈的,醒來以後總是時不時的犯困。我轉過身去,“行了,我累了,你走吧!”
“真的對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錯,這都怪我,是我把你害成了這個樣子……”
我打斷他,“行了!你是不是又想說是你的責任,你就一定會負責到底,還是你想問我家住在哪裡,好把保健品和藥送過去,或者直接給我補貼一些錢讓我去買藥?”
他點頭,“是!是該這樣!”
我嘆了口氣,“真的不用了,不管是保健品還是藥,或者是錢我都不需要,聽我爸說我手術的費用和我昏迷這段時間的住院費都是你付的?這就夠了,你把你該負的責任負完,剩下的就和你沒有關係了。我不想我活過來卻拖垮了另外一個家庭,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聽我爸說,在我住院的這段時間,他每天都來醫院探望,起初我爸也恨他,把自家好好養大的閨女撞成了植物人,他確實可恨,可後來看他那副樣子,不知怎麼的,恨著恨著,就沒那麼恨了。
我被他撞得在醫院躺了半個多月,說一點不恨他那是不可能的,可即便我恨他,那又能怎麼樣呢?半個月的住院費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再加上手術費,醫藥費,他一個開貨車的,又能有多少積蓄呢!我總不能讓人家把命賠給我吧?
從某一方面來說,我可能還得謝謝他,如果不是他,我永遠不可能會有去到另一個平行空間的機會,更不可能有機會彌補心中的遺憾。關於那個世界的一切,只剩下我腦海中這點記憶能證明它是真實存在過的。
那裡的故事,那裡的人,那個世界,都會記住。
我爸下樓去買飯,病房裡只剩下我和林媽媽兩個人,她坐在我旁邊,顯得有些侷促,不說話,只是眼巴巴的望著我。
“您是不是特別詫異,我怎麼會突然叫你媽啊?”
她紅了臉,點點頭,“有點……”
“我做了個夢,夢裡叫了你很多年媽媽,醒來就改不過口了。”我轉過頭看她,“我……可以叫您媽媽嗎?”
她滿眼淚光,激動的握著我的手,“當然可以,只要你不嫌棄,我就是你媽媽。”
我笑著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鑽進了她的懷裡,我第一次發現,這個每天出現在我面前的女人,怎麼會如此的瘦弱,她的身體居然單薄成這個樣子。
其實我真的挺感謝她的,如果不是她出現了,媽媽這個詞對於我而言就只是書本上的兩個字。我只是不想承認,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沒有媽媽了。我不想把這個稱呼再安給另外任何一個人。好像這樣,她就能回來似的。可事實證明,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有兩個媽媽了。
第二天下午,病房裡推進來個小女孩,八歲,白血病。可她進來的時候笑得特別燦爛,還主動跟我打招呼。她媽媽說她已經進入白血病中期了,這次住院就是來接受化療的。我們都知道,化療的過程是很痛苦的,別說是個孩子,就算是大人都很難承受。可那孩子始終強忍著,我從沒聽她哭過一聲。
她媽媽有時候看著她,眼眶就不自覺的紅了,實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躲進洗手間裡去哭,那孩子其實什麼都知道,可她不哭,她永遠都是笑著的。朝她看見的每個人微笑,朝病痛微笑,朝生活微笑。這樣的孩子,命運怎麼捨得對她這麼殘忍呢?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正在發生的一切,樓下那條路我是熟悉無比的,不論是以前上學,還是後來上班,我每天都會經過這裡。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昏迷了太久,今天這條路看起來好像總是有哪裡不太一樣。
我趴在窗臺上,倚著胳膊,眺望著樓下風景,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急急忙忙行走的路人們,從樹枝上掉落的花瓣,陽光灑下來的角度,或是夜晚立在路邊的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在不同的時間看這座城市都是不一樣的,凌晨,黎明,清晨,正午,下午,黃昏,傍晚,深夜,這座城市每時每刻都不一樣。
這樣想想,我好像是被困在了這座城市中,無論是在那個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我始終停留在這座城市中,我的故事都發生在這裡,這座城市就是我所有的記憶。
可究竟是它困住了我?還是我自己不願意離開這裡?
小女孩過來拉住我的手,我回過頭看她,她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蒼白的透不出一點血色,可她仍舊是一張笑臉,笑的還是依然燦爛。
她問我,“你在看什麼?”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我看看今天的外面和昨天的外面有什麼不一樣。”
她眨著一雙大眼睛問我,“那你看出來了嗎?有什麼不一樣?”
我想了想,“人不一樣。”
她衝我笑了笑,突然捂著嘴巴,趕忙跑到洗手間裡,這是她今天吐的第五次了。她媽媽被她的主治醫生叫走了,估計是討論她病情的事。
我拿著紙巾幫她把嘴巴擦乾淨,她笑著和我說謝謝,笑得那麼甜,可看得我卻想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