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有一個格子襯衫少年從來不笑,而我最擅長的是傻笑。
小的時候我有一點自閉,但不是患有自閉症,通俗一點講是我不喜歡與人接觸,爸爸寵我,怕我老是一個人待著會得了抑鬱症,於是給我買來一缸小魚,品種不一,它們自由的徜徉在魚缸裡,起初我很不喜歡他們,老是把臉貼在魚缸上做這個各種各樣的鬼臉,心想為什麼這些魚都不怕我,久而久之也就乏味了不再做鬼臉嚇它們。我央求母親收留了隔壁陽臺下一隻白色母貓生下的小貓當中的一隻,它不愛動,別的小貓都在搶著喝奶,它就傻乎乎的躺在貓媽媽的脖子處,偶爾張開嘴打個哈欠,憨態可掬,我媽媽說像我一樣。
在我的潛意識裡,貓吃魚,狗吃肉是再正常不過的了,於是,我強迫小貓阿花和我站在同一陣線,我們的目標是幹掉那些小魚。
後來我發現小貓阿花並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一隻爪子伸進魚缸然後神奇的抓出一條魚三下五除二的幹掉然後tiantian嘴巴,小貓阿花就像我一樣,只知道趴在魚缸面前盯著那些魚,目不轉睛,看著那些魚遊啊遊轉啊轉,累了乾脆閉上眼睛睡起覺來。我覺得整天面對他們太過無趣,於是很快便發現了新大陸,我開始整天趴在窗臺上,偷看著隔壁一個一直穿著格子襯衫的少年。
他會每個週末早上九點準時會出現在庭院裡,搬來板凳坐著盯著地下的泥土,然後為他們澆水,有時候他會說著什麼,因為隔得太遠,聽不見說什麼,只看得到他的嘴巴一直在動,偶爾他會哭,但是從來聽不到哭聲,你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身體在抽搐,少不更事的年紀不知道什麼叫做悲傷,只知道他從來不笑,更多的時候他在發呆。
這件偷看的事情我一干就幹到了小學畢業,那年夏天,終於到了傳說中的放假沒有作業的日子,我在家裡翹腳看還珠格格,抱著西瓜感覺像是到了仙境過上了神仙一般的生活。
隔壁鄰居家突然多了很多人,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格子襯衫少年說話,他在怒吼,“不準碰我的花,不準碰我爸爸。”
我趕緊跑出去,躲在一個角落偷窺著旁邊發生的一切。
格子襯衫少年張開雙臂站在一片向日葵花前,雙眼通紅。
“錦鴻,聽話,這裡不屬於我們了,我們要搬去大房子住了,這個庭院房子的新主人不喜歡,要拆掉。”
他原來叫錦鴻,都是很久之後我才得知他的全名原來叫林錦鴻,我記得三年級那年看到新聞報道了一場重大空難,其中優秀飛行員林信有個兒子就叫林錦鴻。
格子襯衫少年的母親目光黯然,不再說話,只是擺擺手讓其他人陸陸續續的把家裡的東西擺上搬家公司的車。
少年越哭越大聲,身體不住的顫抖。
“媽,我求你,不要拋棄爸爸,向日葵是爸爸出事前幫我灑下的種子,媽,把爸爸也一起帶走好不好。”
我下意識的向那一片向日葵看去,今日陽光很大,它昂著頭,靜謐安然,即使它一言不發,卻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格子襯衫少年的母親最終妥協了,打電話叫來工人移走了庭院裡的所有花。
格子少年離開了,庭院裡的葵花沒有了,我的心裡突然像缺了一塊一樣,我安靜的注視了三年少年,他說不見就不見了,我蹲在原地泣不成聲。
少女時代的我,第一次如此的思念一個人。
後來一天夜裡我醒來偷吃冰箱裡的食物,月光灑進房間裡,我赤腳站在窗前,雙手合十,誠心的許下了一個心願,我想再看見他——格子襯衫的少年。
身後傳來異樣,我皺著眉轉過身去,藉著月光我看見我的小貓阿花將一直爪子伸進了魚缸裡,然後用舌頭tian了tian沾了魚缸水的爪子,滿意的頭不停的搖晃。
那一刻我眼淚都出來了,我的小貓阿花
長大了,它最終成了吃魚的貓,不再是隻知道懶懶的趴在魚缸外面看著它們的小貓了。
第二天起床,我特意跑過去數了數魚缸裡還有幾隻魚,果然少了兩隻,下午我偷偷的去買了兩隻魚放進去,父親一天比一天忙碌,自然沒有發覺到魚缸裡的異樣。
之後,九月到來,我又背上書包進了學校,整整一個暑假,格子襯衫少年都失去了音訊,他再也沒有回過舊屋,那以前種滿了葵花的庭院被新搬來的美麗少婦種成了玫瑰。
都舊了,或許他已經不要了。
我開學了,母親被調去了上海,父親也越來少時間呆在家裡,後來給我請了個專職保姆,我面對突然起來的變化,比之前更加的內向。
開始母親每個星期回來一次,一次呆幾個小時,後來乾脆月底才回來一次,偶爾能呆上一天,漸漸每回來一次的間隔長到我都快忘記了媽媽的模樣。
到後來父親公司擴建,換了新辦公樓,我們搬了家,我換了學校,母親又被調了回來,只是父親和母親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好幾次我都撞見媽媽躲在廁所裡哭。
這些所有的不開心都在新學校開學之後一股腦的被我拋到了腦後,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朋友,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向誰傾訴,只好抱著我家的貓阿花對著一缸魚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阿花,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
那一夜我躺在**難以入睡,腦海裡一直迴盪著那句話:“沈如藍,歡迎加入我們八年三班,我是班長林錦鴻。”
他坐在我左前方,他叫林錦鴻。
當時我就樂壞了,儘管我不認識周圍的同學甚至老師,但是每一節課上我都積極舉手回答問題,有時候他會轉過頭來看我,但是他似乎還是老樣子,都不笑。
“哎,魚擺擺,你還記得我們隔壁家的從來不笑的少年嗎?我又遇見他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