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再次遇見六年前的我竟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下。初夏,暴雨降不下來,悶熱至極,我穿著人字拖和抹胸及地長裙披散著頭髮抽著煙漫不經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上午的時候接到舊時老友的電話,我一直都知道她也來了Z鎮,只是沒想到卻是以這樣的開頭做為聯絡。
那時我還在睡覺,正夢到自己目睹了一起車禍,血灑一地,流到了我的腳邊,周圍的人都四下逃竄,只有我站在原地,我不停的撥打120,電話裡卻傳來一陣陣廣告,怎麼都接不通,正在焦急的時刻,我的手機響了,我幾乎是驚醒的,手機螢幕一閃一閃的,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我以為是快遞,也就沒在意。
電話裡的是個女人,在不停的哭,一直不講話,聯想到方才的夢,我背脊直冒冷汗。
良久,我已經等到不耐煩,正準備掛電話,電話那頭她緩緩的開了口:“如藍,你能幫幫我嗎?我在醫院,懷孕了,剛才遇到了車禍,周圍沒有認識的人,請你一定要過來,求你。”我聽得出來,電話裡她在極力的使自己鎮定下來。
“等我。”我翻身從**爬起來,隨手抓起地上的裙子,頭也來不及梳,光著腳往樓下跑,一邊跑一邊在打電話叫車。
我幾乎是用撞的方式,撞開了顧陽的房門,他正在房間裡開視訊會議,見到我也被嚇了一跳。
“羅冉出事了,在醫院,拿上錢跟我走。”
抵達醫院,我瘋了一樣不管不顧的奔向急診室,即使,從前我有多恨羅冉,我有多怨她為什麼要放棄眾多有錢的追求者而躺在閨蜜男朋友身下恩恩啊啊,可是事已至此,對待那條尚未出世的生命,所有舊恨都顯得淺薄。
醫生說車禍並不嚴重,撞到了腿部小腿骨折,需要打石膏,只是胎兒本來懷得就不穩,現在已經有了流產的跡象,還需要觀察。
到達現場我的情緒一直很激動,眼淚巴拉巴拉得往下掉,我不停的追問肇事者是不是走了是不是走了,羅冉臉色蒼白,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跟我說話,她的手一直捂著肚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子。
肇事車主見到我,態度很好的走到我旁邊,很歉疚的說:“不好意思,我是車主,你朋友的一切治療我都會負責的。”車主是個很秀氣的小男生,看樣子是那種家庭還算可以,剛拿到駕照的新手。
我把他拉出急診室,抵在門口的牆上,“負責是嗎?她肚子裡是個生命,你怎麼負責,你拿什麼負責?”我手握成拳頭狀,一拳砸在了牆上,小男生明顯嚇了一跳,身體一震,眼眶都泛紅了。
“如藍。”這時顧陽走了過來,遞給我一雙人字拖,“你別急,先把鞋穿上。”說著他就把我拉開,示意我坐在一旁先冷靜一下。
顧陽和車主在一旁談了很久,然後互留了電話,扣下了車主的駕駛證身份證,他才放心的拉我到一旁。
我們站在走廊的
盡頭,推開窗戶,冷風吹進來,窗戶之外是車水馬龍,窗戶之內,哭聲此起彼伏。
“給我一支菸好嗎?”我說。
顧陽本就不抽菸,但是他總是隨身攜帶一包女士煙,我一著急除了煙再沒有什麼能讓我鎮定下來,他一直勸我戒菸,我也試過,可每一個噩夢醒來的夜晚,我都會一直哭一直哭,就像孟姜女哭倒長城一樣悲壯。
我有情緒病,很久了,久到根本就根治不了了。
他也曾經嘗試帶我去看心理醫生,可每一次都失敗了,之後便會很長時間失眠,他雖難過,卻也拿我沒有辦法,曾經發生的一切,也的確是生命裡不可承受之重,他說我沒有死去,他已經很感謝上蒼了,只要我活著,煙戒不掉就不戒了。
“聯絡他吧。”他把煙遞給我,並幫我點燃了火。
我的手明顯一顫,我知道顧陽說得‘他’是誰,心臟突然絞痛,吃痛的說:“可我聯絡不上他,這多年一直都聯絡不上。”
“這一切交給我,答應我,等一下如果見到他,你千萬要冷靜。”顧陽雙手握住我的肩膀。
“還有什麼會不冷靜?好幾年了,再難過再放不下,畢竟也都好幾年了。”我湮滅了手中的香菸,吐出最後一口煙,“顧陽,你愛我是嗎?”
“是。”
“永遠不會離開我是嗎?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我變成什麼樣?”我問。
“永遠不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