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樓遠之
顧遠之是個什麼樣的人?
若是問宋離,她一定會說,遠之哥哥是她最喜歡的人。
並不是回答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然而宋離卻不管,她喜歡的人,當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好了。
如果說,有什麼不足之處,大概是太完美了。
原諒一個春心懵懂的少女,那樣腦殘粉的行為了。
正如許多人不明白宋離為什麼會那麼喜歡顧遠之一樣,其實宋離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喜歡遠之哥哥。上癮了一般,戒也戒不掉。
假使讓一般的人,來看顧遠之的話,大概也只會以為這是一個樣貌太過普通的男子,但是,若要仔細觀察,卻絕不會認為這個人會輕易地淹沒在人群之中。
他似乎是不一樣的。
其實顧遠之就是一個平凡的人而已,若是非要有那麼一點特殊,那麼就是他並不算完整的人,他體內有妖族的血統。
在這個妖族,魔族,人族都要講究純血的年代,半妖的血統無遺是低人一等的感覺。但是好在現在三族之間表面上是很和平的,也沒什麼矛盾。三族鼎立,三族平等,說是為了保持血統純正,三族不準隨隨便便通婚,也只是檯面上的規定罷了,真要計較起來,可是會遭殃好多人的。
所以,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顧遠之的半妖的血統也顯得不那麼特殊了。
更有些湊巧的是,宋離是個魔族少女。若是真的和顧遠之在一起了,那麼兩人的子嗣可真就是三族混血了。
春心萌動的少女宋離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很快就放棄了,現在還八字沒一撇呢。並不是說,她沒有向遠之哥哥表達過自己的心意,但是他卻是笑著對她說,“阿離還很小呢,等你長大了,我們再說吧。”
她以為這是承諾。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只是拒絕。
當時的她傻傻地信了,失落是有的,只是想著遠之哥哥的身邊只有她一個女孩子,所以說。遠之哥哥是她一個人的沒錯吧!
顧遠之說出這話。本來就是拒絕。
他是一心想要找個人族女子白頭偕老的。
他的父親是妖族白狐一族的族長。狐妖多情,他父親卻是專情的,此生只愛上了他母親一人。只奈何,他母親是個修為較高的人族修真者,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帶到了這人世間,只來得及看了他一眼,便撒手人寰。
到底是族長的兒子,雖然說是半妖血統,但是顧遠之還是在族中被養大了。
直到現在,因為被他爹灌輸了很多他孃親的事情,顧遠之對於人族還是有著超乎一般的感情的,這種感情就是表現在他想要找個人族相伴一生上面。
當然了,他爹還是希望他兒子能夠找個妖族過一生的,雖然不排斥人妖相戀,但是和妖族比起來,人類太過脆弱了,就像她,那麼一瞬間就沒有了生命。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步上他的後塵。
父子連心,顧遠之大概能猜到他爹的想法,於是他準備來個先斬後奏。
所以,即便知道宋離喜歡自己,顧遠之還是無動於衷。
不過到底是把宋離當妹妹對待的,也就沒怎麼捨得讓對方傷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遠之的確是個很溫柔的人。只是這溫柔,有時候也容易化為利刃,再傷人不過。
在族中的日子,有時候是很無聊的,顧遠之也會帶著宋離去凡人界玩玩。
妖都和魔都之間有個傳送陣,方便兩族人員來往,宋離也是透過這個傳送陣來找他的。
宋離性子比較活潑,家裡人也知道,如果不讓她出去會不停地鬧騰,小孩子具有任性的特權,而且妖族和魔族,不像人族那樣特別注重男女之防,宋離嬌憨是嬌憨,但是也甚少有看得上的人,久而久之,宋家知道了宋離有這麼個“遠之哥哥“,也不再攔著她出去了。
於是,宋離成了顧遠之的小跟班,只要去了顧遠之那裡,顧遠之去哪兒,她就跟著去,一步也不肯落下,深怕走錯了一步,她就找不到顧遠之了。
也拜託了顧遠之那沒見過面的母親,顧遠之對人族也遠比其他妖族或者魔族要了解。
宋離其實是不大喜歡人類的,因為人心難測,她覺得妖族和魔族要比人族簡單得多了。
顧遠之總是說她天真,她也就不說了。所謂愛屋及烏,遠之哥哥喜歡的,她都要去喜歡。
而且,遠之哥哥的母親就是人族。也難怪遠之哥哥會這樣。
可以說,顧遠之,若不是因為他體內的一般的白狐血脈提醒著他,他是個妖的話,這樣的表現,大概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人族了。
因為他有一半的人族血脈,他化形的狀態,並不像是一般的白狐一族族人,那樣妖豔,充滿著蠱惑媚人的氣息,而是中和了人族的中庸,讓他顯得比一般人有存在感,卻也不會覺得哪裡不對。
可以說,如果他不說自己是狐妖的話,大概沒人會把他往狐妖想。
他太像一個人了族了。
一個像人族的妖族,哪怕是半妖,也值得讓人覺得此人清奇了。一般的半妖,可是沒有這種覺悟的。
在這個兩人都沒有防備的日子,宋離遇上了她此生的情敵之一。當然此時此地,那人還尚未可以用情敵來形容。
他二人在滄城某家茶樓裡喝茶。
據遠之哥哥說,喝茶是一種很有情調的事情,也會讓人覺得你很有逼格。
她似懂非懂,還是跟在遠之哥哥身後點了一壺一模一樣的茶,在店小二再三確認之後。遠之哥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阿離,只要一壺茶就夠了。”
這是宋離第一次喝茶,她有些窘迫,遠之哥哥太討厭了,居然不提醒她,少女撅起了嘴,卻看著對方的笑顏發起了呆。
遠之哥哥笑得真好看。
比不笑的時候還要好看,有個詞叫什麼來自。如沐春風?
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顧遠之趁機伸出手來。摸了摸宋離的頭,像對待一個孩子。宋離在他的眼中本來就是一個不諳世事,沒有長大的孩子。
宋離的臉有點紅。
就在這個時候,大堂中傳來了爭吵聲。沒過多久。兩人就感覺有一股威壓降臨。
宋離年紀小。整天顧著找顧遠之玩,修煉什麼的,也不怎麼上心。不過煉氣巔峰,尚未築基,而顧遠之要比宋離大了許多,修為也自然遠遠超過了宋離。
放出威壓來的人,修為大概要比顧遠之高了一些,但是也沒高出多少,顧遠之能感覺到的威壓已經很稀薄了。
但是,宋離卻承受不了。
顧寧安撫性地拍了拍宋離的肩膀,擦去她額頭的細汗,哐當一下,推開了椅子,站了起來,四處看了一圈,將目標定在了那個站在那裡的,表情輕鬆而又愜意的男子身上。
是他。
那人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一瞬間,四目相對。
威壓瞬時間消失不見。
那人朝著顧遠之走了過來,帶著一絲絲審視,顧遠之的眉頭皺了皺,卻是把目光收了回來,摸了摸宋離的頭,重新坐了下來。
宋離雖然被威壓弄得無暇分心,但是從隱隱約約探知到的動靜來看,大概是遠之哥哥做了什麼吧。
遠之哥哥真厲害呢!
顧遠之在宋離心中的地位不禁又升高了。
當然,他本人是不知道這種變化的。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頭,自己太弱了……
卻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朝著這個桌子走了過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危險,但是,這個人好像認識遠之哥哥?
“原來真的是你。”陌生男人開口說道。
宋離看到她的遠之哥哥點了點頭,看上去,不像是很想搭理這個人的樣子。
宋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人,卻發現對方好像有點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裡見過,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遠之哥哥,這個人是誰啊,你認得他麼?”想不起來,就乾脆問了。
誰知道她的遠之哥哥竟然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一面之緣罷了。”
宋離眼見地發現,這個陌生的男子,在一瞬間,面容有些僵硬,顯然是因為遠之哥哥的話。她有些暗爽,心想,遠之哥哥還是她一個人的,沒有被人搶走真好。
這話她只放在心裡悄悄地說,要是遠之哥哥覺得自己變壞了,那可就不好了。
“上一次,走得有些急,沒來得及感謝你的救命之恩,還以為沒有機會碰到你了,沒想到,我們果然是很有緣啊。”
救命之恩?
宋離眨了眨眼。遠之哥哥是個最怕麻煩的人了,他會隨隨便便救人麼?
顯然是不會的呀!
因為救人的話,說不定自己就惹禍上身了。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不過想著遠之哥哥在別人面前是那偽裝出來的樣子,宋離忍不住想道,只有自己知道遠之哥哥的真面目呢,那些愚蠢的人,都只看表面的!
而正如宋離所想,顧遠之在她面前是懶得進行各種掩飾的,而進入人類社會,演技自然是MAX的。
放在以往,他大概是會和對方虛以委蛇一下,以磨練自己的演技,而今天,不巧的是,他是個護短的人,宋離已經被他劃入 保護圈,在保護圈裡的人,只要被傷害了,拉入黑名單,沒得商量。
他冷著一張臉,“抱歉,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而且那天的救人,哦,只是因為純屬不想讓別人和自己走同一條小路罷了,一次說,不聽勸的,自然就沒有第二次機會,打斷了一條腿還算是輕的。
眼前這人,貌似就是躺在那條路的路邊的,當時自己見他快要沒氣了,大概是要死了,才沒有和他計較。
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可是這誤會解釋起來,又有些麻煩,顧遠之是最怕麻煩的了,所以,大概只有裝傻充愣才比較合適。
如果他今天接受了這個道謝,那麼以後就不會衍生出什麼愛恨糾葛,小宋離也不會多出一個情敵了,只可惜,顧遠之拒絕了。
而這個男人,平時一向得到的都是遵從,當然也有毒害的,還從來都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無視他的。
戀愛手冊裡【什麼鬼,說得好,要想引起一個人的關注,最好的不是努力刷存在感,好感度或者仇恨值,而是無視他。人可以忍受帶有感情色彩的處理方式,如對你好,或者對你惡,唯獨受不了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無視,不是目中無人的無視,而是會讓你覺得,你的世界,對方並不在裡面,也無法進去的無視。
所以,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吧,有些狗血的發展,然而狗血來自於生活。
男子忍受不了這種無視,在他的觀念裡,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想要討好他的人,一種是想要害死他的人,不存在第三種人,而眼前這人,卻是著實不是這兩種人之中。
他也想過對方是故意這樣的,然而,這樣做有什麼好處麼?顯然沒有,如果今天自己心情不好麼,那麼對方恐怕就沒命了。
思前想後,他開了口,“不管是誤打誤撞救了我還是什麼,總之,最後的結果就是你救了我,我理應道謝。”
顧院長點了點頭。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在問別人名字的時候,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麼?”妖族沒這麼多規矩,這先自報家門的規矩還是屬於人族的。
男子的表情又是一僵,“我叫做金昔。”
顧遠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站了起來,拉起坐在一旁的宋離,也不打一聲招呼,便徑自離開了。
男子正想攔住他,卻聽到來自宋離的聲音,“哥哥又沒說你自報家門,他就會把名字告訴你!”
不是一般的狡猾。
顧遠之拍了拍宋離。
宋離吐了吐舌頭,一蹦一跳地跟著對方,戲耍了別人,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男子臉色沉了沉,轉頭欲離開,卻見桌子上沾著茶水,寫了三個字。
顧遠之。
他的眼中閃著紅光。
默唸了一遍。隨即,那茶水風乾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