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無憂今天到了辦公室,剛開啟抽屜就發現裡面有幾隻小強的屍體,捏出來仔細一看,只是模擬蟑螂玩具,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趙子鵬這孩子心思還是太簡單了,只會使這麼個低階招數,如今黔驢技窮了。看來她不回禮都有點對不起他,剛巧路過花壇的時候看到地上有隻大青蟲,她怕它被人踩死就把它放灌木叢裡了,現在倒是可以拿來用用。趁著下課,許無憂走到5班教室,往裡面瞅了瞅,有幾個圍在趙子鵬旁邊的同學看見是她,都忍住了笑,朝趙子鵬使了個眼色,擺明了要看好戲。
“趙子鵬,你出來一下。”
“什麼事,許老師?”趙子鵬雙手收進褲袋,搖搖擺擺的走了出來,一笑那口大白牙像是在給黑人牙膏代言。
“啊,沒什麼,就今天收到了一份你的大禮,老師我很高興,決定回贈你,來,閉上眼睛,把手伸出來。”
趙子鵬料她也做不出什麼,乖乖伸出手,閉上眼,直到感覺到手心裡什麼東西捏起來軟軟的才睜開眼,只見一隻有中指長的大青蟲縮成一團在他的手心裡。切,這就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趙子鵬抬頭看向許無憂。遊刃有餘地說:“許老師,你這個也太假了吧?”
“假麼?可我這個是真的呀,你瞧,它還在動呢。”許無憂笑笑。趙子鵬笑不出來了,手心癢癢的,低頭仔細一看,剛剛還蜷縮成一個圈的青蟲不知怎麼的,突然來了個鯉魚打挺,又朝外捲了起來。他愣了足足一分鐘才回過神來,顫抖著把手裡的蟲子一丟,超級嫌惡的把手在褲子上揩拭了一遍又一遍還嫌不夠,衝進教室,在飲水機的接水口下洗手。只是想用熱水消毒,結果沒想到開水太燙,他像是被開水燙醒的死豬,嚎叫了一聲,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大家都好奇的看著他,以及他校褲上某個尷尬的位置上的水漬。
“唉,這些不淡定的人類吶,你瞧瞧,你只是跟他友好的打了個招呼,他就這麼大反應,嘖嘖。”許無憂憐惜的撿起被趙子鵬丟在地上的大青蟲,輕柔的撫摸著它的身軀,哀怨的看了教室裡的面紅耳赤的趙子鵬一眼,嘆息地搖搖頭轉過身,愉快的哼著小調,託著剛剛友情出演的青蟲朋友回辦公室去了。事後,趙子鵬跑到辦公室,把自己被燙傷的那隻手伸出來給她看,惡狠狠的說:“你看,你把我燙傷了,我可以去告你。”
許無憂瞥了一眼他的那隻手,的確是被燙到了,所幸他手撤離的快,沒那麼嚴重,只是紅了一小塊。
“我哪有那本事,能夠燙傷你?你不是自己跑去飲水機那裡被開水燙著的麼?與我何干?”
“你……若不是你給我那個……那個,我又怎麼會去接水洗手?!”
“那個?哪個?我給你什麼了?誰看見了?還有,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洗手是去飲水機那裡接水洗。”許無憂一臉無辜,還自我肯定的點點頭,看著欲哭無淚的趙子鵬,心想也該差不多了,這孩子哪能鬥得過她呀?她都是過來人了。從抽屜裡拿出一盒上回她在辦公室接開水被燙傷時買的燙傷膏,拽過他的那隻傷手,見他想要抽回手,一個眼刀掃過去,他老老實實任她在他手上胡作非為了。
“我說你別再亂動了啊,你這皮糙肉厚的被熱水燙了一下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麼?我這種身嬌肉貴的被燙了比你都淡定多了。”許無憂擠了一點藥膏在他燙傷的紅印處,一手託著他的手,一手把藥膏抹勻了,拇指指腹在上面輕輕按揉。他覺得剛剛被燙傷的地方沾了藥膏後經由她這麼按揉一番,有絲絲清涼從表皮傳來,格外舒服。
“吶,這個給你,回去睡前洗了手再擦擦,你這種程度,兩天就好了,這盒燙傷膏你肯定用不完,到時候記得把它還給我,可貴了,花了我十二塊五呢。”
……剛剛還覺得她是個體貼溫柔的知心大姐姐,現在怎麼看都覺得她是個無知粗鄙的鄉野村婦,趙子鵬撇撇嘴,拿了藥膏,趾高氣昂的走了出去。見狀許無憂無奈的搖搖頭,整理了一下桌子準備回家了。笑著跟同事們道別,大家卻不怎麼搭理她,她熱臉貼了別人的冷屁股,也就作罷了。
出了學校大門,破天荒的看到了許世一的車,以為是自己眼花了,走到車後面看了眼車牌沒錯,這才繞道前面敲了敲車窗,裡面卻沒反應。突然耳鬢貼上一個溫熱的物體,她一驚,轉頭就看到了拿著兩倍熱奶茶的許世一。
“不知師父您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嗯,看到你的這個表情,為師很滿意,走吧。”
“去哪兒?”
“回家。”
“哦。”許無憂結束了這段白痴的對白,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自己繫好了安全帶後主動幫他拿著另一杯奶茶,讓他專心致志的開車,偶爾把奶茶遞過去喂他喝一口,乖巧的不像話。他甚至都沒有做出讓步,她就既往不咎,主動和他重修舊好了。他有時候在想,是不是寵她不夠多,對她不夠好,才會讓她面對這麼一點點善意就感激涕零的。
“等會我陪你去買菜,今天還有一個客人要來家裡。”
“什麼客人?”
“Kitty,你見過的,我的同事。”
“啊~你前女友啊。”
……果然,這個世界上女人的公敵就是前女友。許世一陪著許無憂在超市裡選食材,這個被激發了鬥志的小女人不但沒有表現出沮喪和猜忌,還和和善地問他“Kitty都喜歡吃些什麼呀?Kitty口味偏淡還是偏重啊?Kitty今天穿的什麼衣服?Kitty現在在哪裡等我們啊?Kitty……”許世一的腦中暫時一片混沌,冒出無數個Kitty這個詞彙,彷彿被Kitty洗腦了。最終,許無憂選定了吃火鍋。火鍋底料打算自己配製,買了一些新鮮的蔬菜和肉類,還買了一些時令瓜果,儼然一副招待客人的主婦範兒。
兩人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傻眼了,許無憂偏頭看著許世一。
“你不是說只有一個Kitty麼?那旁邊那個是誰,Hello?”許無憂小聲在他身後嘀咕了句。Kitty最先反應過來,笑著面前許世一說:“看來你家廚子還不止一位呢,有意思。”
原來那個Hello不是Hello,而是許世一帶的一個研究生,以前來過這裡,其實不止是她,許世一帶的幾個學生都來過他家,藉著研究課題的名義,跑到老師家裡蹭飯吃。事實上,許世一不做飯,許世一都是給他們叫外賣。後來學生們琢磨著不能總是叫老師破費,於是就自己帶了食材借用老師家裡的鍋碗瓢盆自由發揮了。因為許世一不會為別人多準備碗筷,所以他們每次都是自帶碗筷,或是用一次性的。至今為止,許世一家的櫥櫃裡還只有四個碗,四雙筷子,後兩個還是嫌麻煩,李譽和甄天蹭飯的時候臨時買的,真正配套的就兩個碗,一個是許世一的,一個是許無憂的。
“不知道老師家裡有客,我剛剛跟孫丹青他們說了,先來開火,他們去買飲料酒水了。”那個叫袁園的女孩子把兩袋子食材放到廚房,看著同樣提著兩袋子東西的許世一謹慎的開口。許無憂乾脆跟Kitty坐到沙發上吃水果去了,本以為今晚好忙活一場了,沒想到來了個免費勞動力,許無憂很開心的跟Kitty聊起了天,把廚房重任交給了許世一和他真正的徒弟。許無憂削好了一個橙子遞給Kitty,自己用牙籤戳了塊哈密瓜吃,看了眼廚房裡走出來的許世一和袁園。早就猜到他這窩她肯定不是第一個進來的女人,但是沒想到現在的學生都這麼主動的,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呸呸!說是胡話呢!這種時候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許無憂等著看許世一還怎麼處理這新歡舊愛齊相聚的場面,恰好這時門鈴響了,袁姓學生去開了門,四五個小夥兒齊齊湧進來,一時間,寬敞的客廳變得有些擁擠,歡天喜地,好不熱鬧。可這熱鬧在看到她和Kitty時戛然而止,大家顯然對她們兩個身份頗為好奇。全部人的目光齊聚到許世一一人身上,他還能氣定神閒的看著許無憂說:“不是說晚上請人吃火鍋麼,客人都來了,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哦。”許無憂順從的起身,又不好當著學生的面說“不是你那能幹的女學生做飯麼?”只好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過了一會兒袁姓女學生跑進來給她打雜,害羞的喊了句“師姐”,她大致就知道許世一是怎麼給他們解釋她的身份了。她是他的徒弟,他們是他的學生,所以,她理所當然的是他們的師姐。這個身份倒是挺合稱她的,總不能這個時候就讓他們管她叫“師孃”吧?每一個師孃都是由師姐進化而來的,但只有進化成功的師姐才能做師孃,失敗了的師姐就永遠只能是師姐。許無憂同情的看了袁園一眼,自己開始忙活調配火鍋底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