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氏是否回來,淑寧才懶得關心。現在她所有心思的全在做的那豆腐乳上,這可是關乎著銀子的事兒,她現在是對這豆腐乳寄予了厚望啊。
戴氏對自家閨女那副鑽進錢眼子裡的行為很是無奈,原想著這閨女不過是搗鼓著玩兒,哪曾想已經是到了走火入魔之勢。現在但凡看見啥,都會琢磨一番看能否換成錢。戴氏對此是頭疼不已,想潑女兒冷水吧,照她現在的狀況哪裡聽得進去。到最後,戴氏只得暗中搖頭,想著這次若是不成,讓她收收心思也是好的。
淑寧哪裡會知道戴氏所想,成天盤算著這究竟是零賣呢,還是裝到小罐子裡整賣。淑寧將自家的那份留好,想著也好些日子不成進城去了,這樣一想著,立馬來了精神,找了個小陶罐,裝了一罐子,就要進城去。
戴氏見閨女急火火的就要進城去,一把拉住淑寧的手,道:“閨女,這都啥時候了,怕是有些晚了。”
淑寧看看天色,對戴氏道:“娘,還早著呢,我這次又沒帶什麼東西,若是走快些,在午時也能趕到城裡。”
見戴氏還是不鬆口,淑寧趁孃親不注意趕緊腳底抹油的跑出了家門,氣得戴氏在後面直跺腳,嘴裡喊道:“閨女兒,帶上幾個錢兒。”
淑寧頭都沒回,一邊走一邊大聲道:“娘,我帶了。”
戴氏對這女兒是越發無奈了,華子走出來,看著姐姐的背影,一臉羨慕的道:“哇……姐姐又要進城了。”
戴氏拉著小兒的手,道:“你姐姐有事兒呢。等到今年過年,娘帶你去瞧瞧。”
華子扯著嘴兒笑得直點頭,內心那點子小不滿,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小半個時辰後,淑寧一手拿著簸箕,一手拿著那小罐兒豆腐乳,走在坑坑窪窪的路上,嗓子直冒煙。淑寧忍不住想罵娘,她居然忘了帶水,這天兒雖是不咋的熱,然走了這麼久,還是有些受不了。這雙腿簡直就像灌了鉛似地,淑寧感覺自己個兒現在是頭昏眼花。
淑寧停下來,拿手絹擦了擦臉,累得直喘氣兒,有那麼瞬間,淑寧很想倒頭回去,然一想到從今以後可能會有大把的錢兒,淑寧又充滿了鬥志,歇息了一小會兒,又繼續趕路。
這樣走走停停,午時都過了,淑寧才顫巍巍的拖著兩條痠軟的腿兒到了城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城門口,淑寧只想哭。淑寧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的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買頭毛驢。
進了城裡,淑寧趕緊往竇叔家去。進過花家豆腐店時,淑寧又去還筲箕。淑寧不好意思的道:“大嬸兒,這些天家裡有事兒,我沒時間來,拖到現在才給大嬸兒把筲箕還回來,真是對不住。”
紳士見淑寧滿頭大汗的,小臉蛋兒紅撲撲的,趕緊將淑寧叫進來,又舀了瓢水給淑寧,淑寧倒是真的渴了,拿過來就咕嚕嚕的猛喝。
沈氏在一邊直道:“慢點,慢點……”
喝了水,這心裡是好受了不少,淑寧眉開眼笑的將水瓢遞給沈氏,道:“謝謝大嬸兒。”
沈氏笑道;“不就一瓢水麼,謝啥謝。歇歇腳在走吧。”
淑寧搖搖頭,道:“不了,大嬸兒,我還要去竇叔家呢。”說完朝沈氏擺擺手,就出了花家豆腐店。
竇大雄還真在家,見了淑寧,趕緊道:“囡囡,吃飯了沒?”
淑寧倒真是餓了,道:“竇叔叔,隨便給我弄點兒吃的就成。”
竇大雄一點淑寧的頭,道:“你看你這丫頭,快點兒歇會兒。大叔給你弄吃的去。”
小雄在午睡,倒是沒來叨嘮淑寧。吃過飯,淑寧趕緊道:“竇叔叔,我把那東西捎了點來,竇叔叔先嚐嘗,看中吃不。不過這東西要下飯才好吃。”
竇大雄不成想這丫頭今兒來是專程為了這事兒,點點頭,正色道;“給叔叔看看吧。”
淑寧小心翼翼的開啟罐子,用筷子夾了兩塊出來,將小碟子端到竇大雄跟前,道:“大叔,您嚐嚐看。”
竇大雄一看,見這東西黏糊糊的,聞著倒是香,道:“這是啥東西,我怎麼沒見過。”
淑寧呵呵一笑,道:“也不是啥稀罕物兒,只是用豆腐做的吃食罷了。”
竇大雄聽是用豆腐做的,笑道:“我還不曾聽聞這豆腐能做成這樣,你倒是手巧得很。”
淑寧搖搖頭,道:“不過是逼出來的。大叔,這東西叫豆腐乳,您看,這……這能不能賣錢兒啊?”說到後面,淑寧都有些不好意思,這一來就說錢錢的,倒是有些不妥帖。
竇大雄笑道:“大叔去給你試試看吧。這東西雖是有些稀罕,然……有多少人接受,我也無法預料。你上次說想去小一些的酒肆飯館推銷,可是真的?”
淑寧點點頭,道:“這東西我想著先在小店裡推銷出去。小店的生意雖是錢少些,然因著客人大都是小老百姓,人流也算多,口味也不算叼,倒是容易讓人接受些。“淑寧倒不是不想去那大店兒,然淑寧一是怕人家壓根兒就看不上眼兒,這二來嘛,說起來可能是她小心眼兒了,這大店兒能人多,要是別人也能做了,她不就是替人做嫁衣,自己個兒累死累活的還啥都沒得到。
這本就不是難的東西,淑寧琢磨著,就算能賺錢,怕是時間也不長。她現在要做的是想做成品牌,讓人家一想到豆腐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家的。就算以後張家李家的豆腐乳出來,影響也不大。
竇大雄倒是不知道淑寧這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思,不過在他看來,這大飯店確實不合適,這些小酒肆飯店,雖是錢少賺些,然不得不說,是個比較穩妥的法子。
竇大雄點點頭。道:“嗯,不錯。這事兒就交給大叔吧。大叔定會辦得妥妥帖帖的。”
淑寧笑著點點頭頭,對竇大叔她還是相信的,雖說這幾年因著小雄有些疏忽了,然人脈還是在的,再說竇大叔的口才也不錯。
淑寧笑道:“大叔,那你看啥時候能成呢。”
竇大雄看了眼淑寧,笑道:“怎麼,還不相信大叔?這凡事都是要慢慢來,所謂欲速者不達。你啊,好了,若是有眉目了,大叔會親自去找你的。”
淑寧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道:“那就謝謝大叔了。大叔,那我就先回家了。”
竇大雄道:“這才剛來,怎的不多玩兒會兒。小雄待會兒醒來若是知道你這姐姐來了也不等他,怕是要傷心的。”
淑寧道:“大叔,今兒是我一個人來的,您也知道我家裡離城裡還是有些遠,若是不早些,怕是回家都黑了。”
竇大雄憐愛的看著淑寧,道:“唉,也真是苦了你了。行,那大叔也不留你了,你放心,等一有訊息,大叔一定馬上來找你。”
淑寧笑道:“大叔,我相信你,過些日子我會再來看小雄的。”
竇大雄將淑寧送出門口,看著那小小的孩子一眨眼兒就出了巷子,嘆息一聲,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又一想到那丫頭做的豆腐乳,竇大雄覺得問題應該不大,不管怎麼說,也要去跑一圈。
淑寧出了巷子,並未直接出城門,倒是到處轉了一圈。又跑到馬市去,馬她家是沒能力買了,然一頭驢倒是還買得起。只是顛了顛手裡的幾個錢兒,也不過只是看看吧。這還有個把月就要過年了,現在可沒錢買驢。只等著這次若是能拉到訂單,賺些錢兒再說吧。
轉了一圈兒,淑寧在一旁聽著買賣雙方在那兒討價還價,聽了一會兒子,淑寧灰溜溜的走了。真他孃的貴,這一匹馬竟要十幾兩銀子,還是匹並不咋的馬。這驢也要五兩銀子,簡直是宰人。
淑寧狠了一回,買了兩斤半的白麵,想著回家給趕了麵皮包點餃子。家裡也開次葷,天天吃著鹹菜青菜的,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出了城門的時候,淑寧擰著白麵,看著這漫長的路程,心裡又一陣哆嗦。
走了一會兒,淑寧停下來歇了口氣兒,沒多會兒子,看見後面有人叫她,淑寧扭過頭一看,見是李家的大哥。
李強拉著頭牛從城裡出來,見淑寧一個人,道:“你咋一個人在路上,嬸子呢?”
淑寧笑嘻嘻的道:“我一個人來的。”見李強牽了頭牛,詫異道:“強子哥買的牛?”
李強嘿嘿一小,道:“哪是我買的,是里長買的,里長有事兒,就讓我先牽回去。”
淑寧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里長買的啊。”
李強笑道:“那是,這牛這麼貴,又有幾個人買的起的。”
淑寧看著李強,心裡對這李強倒是佩服得緊。家裡爹死了,據說沒多久娘又跟人跑了,還有幾個弟弟妹妹,他現在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早已開始負擔起一個家了。
李強見淑寧走路有些彆扭,又見她一個人,倒是有些佩服這小姑娘。這麼長的路,這麼小小的一個孩子,走了這麼久也不吭一聲,還努力的想跟上自己的腳步。李強有些憐惜這個沒爹的孩子,對淑寧道:“妹子,我看你走路也累,坐牛背上吧,還有這麼長的路,倒也難為你這小姑娘了。”
淑寧倒是想,只是這牛是里正的,怕是有些不妥當,下就搖了搖頭。李強笑道:“怕啥,反正就你和我,又沒人看見,待會兒快到村裡時,你就下來,我又不會出去說,里長也不會知道。”
淑寧笑道:“強子哥,你真聰明。”淑寧看著李強,心裡暗道真是個知道變通的人物兒,難怪當初他家二叔想來佔他家地,最後便宜沒佔成,倒是裡子面子都失了。想來這強子哥也是個厲害的人物兒。
只是這牛長得比較壯實,淑寧這小個子倒是爬不上去。李強抱著她往這牛背上一放,就牽著繩子往前走。
淑寧臉一紅,倒是有些害羞。李強見她這模樣,,笑道:“你這小妞子,小小年紀想啥呢。”
淑寧被噎住了,想想也是。這時空對女人的束縛其實算不上太重,至少這裡不提倡守節,官府還鼓勵寡婦再嫁,女人也不裹小腳。雖是有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說,然也只是大戶人家規矩多些,像村裡的孩子,哪裡講究這些。村裡的孩子,還不是男孩女孩的一塊玩兒。
在李強眼裡,這不過就跟自己的妹妹似地,十歲的小屁孩在他眼裡,不過只是個孩子,哪成想這小丫頭竟會害羞。
淑寧回道:“強子哥哥也不先說一聲,倒是嚇了我一跳。”
李強笑道:“你這丫頭還有怕的,連你大伯孃你都敢頂嘴,我還以為也是個厲害的丫頭呢。”
淑寧見村裡大夥兒都知道那事兒了,倒是有些吃驚,不過也不迴避這事兒,道:“誰讓她一天就打我家地的主意,還欺負我娘。“
李強笑道;“你倒是個有主意的。”
一大一小,一頭牛,很多年後這個場景在李強心裡仍然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只是那時,早已經是物是人非,錯過了就是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