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氏端著綠豆湯撩開門簾進來,見閨女正在窩在涼椅上,拿著一本書翻看著,華子和小雄規規矩矩的坐著一旁寫大字,時不時看了淑寧一眼,戴氏笑道:“這日頭大,快來喝點綠豆湯,解解暑氣兒。”
淑寧抬起頭來,笑道:“娘……”
戴氏笑了笑,招呼華子和小雄喝湯。淑寧撇了兩個孩子一眼,道:“字可寫完了?”
華子規規矩矩的道:“姐姐,我寫完了。”小雄小嘴兒一撇,道:“姐姐,小雄手痠了,待會兒在寫可好?”
淑寧無奈的看著兩個孩子,看著華子道:“華子,你當哥哥的,可得給弟弟做個好榜樣。”
華子哦了一聲,拍拍小雄的小肩膀,道:“小雄弟弟,喝完了湯可得把字寫完。”
小雄點點頭,乖乖在一邊喝湯。
戴氏看著幾個孩子,也是滿臉笑意。只是看見自家閨女,心裡又有些苦楚,自從去年杜家退了婚,閨女就長大了不少。家裡能到如今這光景,全是閨女一個人操持的,這麼能幹的閨女,卻被人退了親,戴氏每每想起就心疼得要死。
淑寧喝了湯,伸了伸懶腰,道:“娘,聽說小燕兒姐要嫁人了?”
戴氏點點頭,道:“郭家急了些,想年前把你燕子姐娶回去。那郭家的小子都十八了,你小燕兒姐也都十五了,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紀。”
淑寧道:“我都好些日子沒跟小燕兒姐聊過了,去年是巧巧姐嫁了,今年又到了小燕姐兒。她們都走了,以後也不能時常見面。娘,我想給小燕兒姐買點東西添妝,您看成麼?”
戴氏心裡難受,這一個個的都要嫁人了,她家寧姐兒卻……戴氏趁淑寧沒注意,擦了擦眼角,笑道:“合該的,你秋叔一家對咱家好,你和小燕兒又從小玩兒到大,這情意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現在你小燕兒姐就要嫁人了,你們小姐妹兒倆就好好聊聊吧。”
淑寧點點頭,道:“娘,那這些天地裡的活計兒就煩孃親操勞了。咱們家現在也不缺那幾個個兒錢兒,花幾個錢兒請幾個人把穀子收了就是。”
戴氏笑道:“娘知道的,你自己去忙吧。”
淑寧點點頭,囑咐華子監督小雄寫字,就懶洋洋的回了屋。淑寧將枕邊訂的小本子拿出來,計劃了一下開支,小嘴兒笑得何不攏嘴兒。去年承包了村裡大傢伙閒置的土地,一畝不過支付白來錢,試著種冬小麥和一些冬季蔬菜,託竇叔做中間人,倒是賺了個滿盆鉑。這一筆賺下來加上自己弄得那些,一年毛利就賺了百十來兩,又添了幾畝地,小日子倒是過得有滋有味兒的。
燕子姐就要嫁人了,這到底送什麼才算實在?那什麼花花綠綠的雖是好看,然一點兒用處都沒有,這年頭,手裡若是沒幾個錢兒,還真是寸步難行。
傍晚的時候,淑寧牽著自家養的一條狼狗,帶著兩個孩子散步。淑寧因著去年被杜家退了婚,村裡的小姑娘們看著淑寧倒是不再那麼羨慕了,以前淑寧長得好看,人又能幹,村裡同齡的姑娘倒是沒幾個比得上,姑娘們都不太喜歡和淑寧說話。然自從去年淑寧被退了親,家裡好長時間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安慰戴氏母女,後頭淑寧出門,發現大家夥兒和她說話時都不自覺的帶著一種憐憫,隱隱還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她。淑寧心裡不爽,倒不常出門了。
溜達了一圈,淑寧讓兩個娃兒先回了家,就去了秋叔家。胡氏見淑寧來了,笑道:“呀,寧姐兒,快進來,吃過飯沒?”
“我吃過了,嬸子,小燕兒姐姐呢?”
“你小燕兒姐在屋裡。”胡氏一邊喊閨女的名字。
小燕兒掀了簾子出來,看見淑寧,趕緊走上來,拉著淑寧的手,道:“寧姐兒……”
胡氏朝閨女擺擺手,道:“你們兩個進屋去吧。”
小燕拉著淑寧的手,扭頭對胡氏道:“娘,今兒就讓寧姐兒和我睡,娘去給嬸子說一聲可好?”
胡氏笑道:“你這丫頭,也罷,我給你說一聲去。寧姐兒,你們小姐妹兒兩個就好好說說話,你燕子姐就要嫁人了,以後怕是沒多少機會見面了。”
淑寧看著一臉期盼的小燕兒姐,點點頭,樂呵呵的道:“那就勞煩嬸子給我娘說一聲了。”
小燕兒拉著淑寧往屋裡去,燕子的房間比較小,屋裡收拾的倒也乾乾淨淨。小燕兒拉著淑寧坐在**,道:“寧姐兒,我可真是捨不得你。這一別,也不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淑寧握著小燕兒的手,道:“不過就是在鄰村,挨的也近,總是能夠再見面的。只是燕子姐也要嫁人了,以後就是我一個人了。”
小燕兒也知寧姐兒去年被退了親事兒,這會子兒聽見自己要嫁人,心裡怕是難受,小燕兒眼淚汪汪的嗚咽道:“寧姐兒,你不要難過,那杜家退了你,是他們有眼無珠,寧姐兒以後一定會找到更好的。”
淑寧笑了笑,無所謂得道:“燕子姐姐別難過了,我沒事的,退了就退了唄。我還自由自在,我現在啊,只求多賺些錢,給娘和弟弟一分安逸富足的生活也就滿足了。”
燕子擦擦眼淚,道:“看我,又說這些事兒。”
淑寧到處看了看,打趣小燕兒道:“小燕兒姐,這婚事也近了,你嫁衣縫了沒?”
燕子臉一紅,羞答答的道;“嗯,早就已經鏽好了。”
淑寧笑道:“小燕兒姐倒是動作快,小燕兒姐怕是老早就想著要嫁人了吧。嘻嘻……郭小哥兒人能幹,是出了名兒的好脾氣,小燕姐兒嫁過說往東他就不敢往西。”
小燕兒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好你個寧姐兒,我有你說的那麼凶麼?”
“我這不是說著玩兒嘛,這親事定在十月,現在都七月份了,也沒幾個空閒日子。我不也是想逗逗小燕兒姐嘛,人家說有些人呢,會得婚前恐懼症,我這不是在預防嘛。”
“什麼是婚前恐懼症?”
淑寧饒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說是內心會變得焦慮,煩躁,脾氣暴躁。不過我看小燕兒姐倒不像是這樣的人。嘻嘻……”
小燕兒往**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淑寧道:“你這丫頭一天沒心沒肺的,雖然你每天都笑著,可是我看著卻那麼難受,以前的寧姐兒就像個孩子,不管是開心還是難受,都不會憋在心裡,現在的寧姐兒變得我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寧姐兒,這都一年了,這一年你很努力的賺錢養家,可是我就是知道,你心裡不快樂,這杜家不是個東西,然你也不該就此死心,你長得好看,人又能幹,肯定能找到個更好的。”
淑寧滿頭黑線,為什麼身邊的人都以為她季淑寧因為那次退婚就變了?什麼憋在心裡,嘴上雖說不在意,其實心裡在意萬分。淑寧無奈了,這年頭說個真話都被人當成假話,還讓不讓人活啊?為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而傷心,她季淑寧可還不是那麼柔弱的人!
淑寧嘆了口氣兒,道:“小燕兒姐,你別亂猜好不好。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瞭解,這些話可不像是你會說的?別想給我來這招,沒用。”
她季淑寧好歹跟她玩了十來年,小燕姐兒就是一神經大條的妞子,甭指望她還會那麼“細心、仔細”的觀察別人的內心!
小燕兒見被淑寧戳破了,不好意思的饒頭,道:“我就說嘛,寧姐兒才不會被打倒呢,可是她們都說你是因著被退了婚受了刺激,才這麼努力拼命的。”
淑寧差點一口氣兒上不來,合著她的舉動在村人眼裡就是一被刺激過度腦子不正常的妞子?有沒有搞錯!淑寧一想到每次人家心裡都默唸這就是那個因為退婚受刺激的某某某。忍不住一陣惡寒!他奶奶的,到底是誰造的謠,讓她知道了,她非得吐口唾沫淹死那人!
淑寧假裝唬了臉,伸手去撓小燕兒的癢癢肉,小燕兒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淑寧才罷了手,道:“小燕姐兒,你這麼粗的神經,以後到了郭家,人家郭小哥兒怎麼受得了你。一點也不**,都說娶妻要娶個溫柔可人的,像小燕兒姐你這麼神經大條的妞子兒,不是禍害人家老實後生。”
小燕兒嘴巴一撅,道:“好你個寧姐兒,別以為你嘴巴子了得,哼,我禍害人家,那跟寧姐兒比起來我可是差遠了,也不知道是誰,幹啥事人家強子哥兒都要來幫忙,別以為我沒看見,哼,我可是看得明白得很。”
淑寧無奈的看著小燕兒道:“小燕兒姐,你都說些啥話呢?強子哥那是熱心腸好不。”
小燕癟癟嘴,用一副不用解釋,姐兒我明白的神色看著淑寧,慢悠悠地道:“是,是,是,他那是心腸好。心腸好怎沒見他來幫我家幹活呢?”
“小燕姐兒家人多,勞動力足,哪還要人幫忙。”
小燕兒捂嘴直笑,朝淑寧擺擺手,道:“其實我覺得吧,反正寧姐兒你現在也沒婚約在身,我看強子哥兒人不錯,家裡雖是窮了些,但是老實肯幹,寧姐兒要不你就考慮考慮?”
淑寧瞪了了眼看著小燕兒,這……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淑寧一手扶著額頭,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她和強子哥並未有什麼出格的事兒啊?
淑寧唬了臉,道:“小燕兒姐,我要回去了。”說著作勢要走。
小燕趕緊起來,一把拉著淑寧的手,道:“好寧姐兒,都是小燕姐兒胡說的,你別生氣。我……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胡說了。”
淑寧緩了臉色,道:“小燕兒姐,你今兒說的這話就算我沒聽過,以後也別在說了。我是退過婚的人,你這樣亂說,被人聽去了,還不得連累強子哥的名聲。”
小燕兒連忙點頭,道:“好寧姐兒,你別生氣了,我以後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淑寧嘆了口氣兒,道:“小燕姐兒,不是我說你。唉,你現在還沒嫁呢,我就要擔心你了,你這大大咧咧的性子,還是改改的好,省的以後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傻乎乎的幫人數錢呢1”
小燕兒趕緊點頭,見淑寧沒生氣了,這才放下心來,兩個小姐妹兒又唧唧哇哇的說了好些話,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