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路
我伸手摸向自己腰間，杞淵曾經在我生日的時候送過我一個玉墜子，這個墜子曾經還被藺末拿走當做要挾杞淵回家的工具。我仔細摸著兩個墜子的形體和紋理，果然，這兩個吊墜是很相似的，放在一起竟能完全合併。
那年我丟失了一個墜子在水裡，另一個便被我扔了。而杞淵將它們都找了回來，還將其中一個當做禮物送給我，我怎麼傻到現在才認出來呢。或許我早已經認出了那個墜子，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只將它當做普通的生日禮物。
難道一定要確認杞淵愛我之後才敢那麼自信麼。我們本不該錯過的。
我還在握著那個吊墜走神，身邊的人突然就伸手過來，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吊墜從我手中搶走。
“你醒了？”
“醒了。”他語氣緩和了很多，也許是被我發現這吊墜覺得尷尬。
“那就去沐浴吧，水已經準備好了。”我站在一邊不敢靠近，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難受。
他起身自己解了衣服扔在桌子上，走進了浴桶裡，我還是要盡到我的本職，走到了他身邊。
然而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氣氛沉悶得可怕，我驚奇地發現我已經習慣了那個愛鬧騰的杞淵了。這樣安靜的他，甚至會讓我覺得難受，心裡也會不時地抽疼。變回以前的杞淵，他也會痛的。
但事實上我的考慮是多餘的，他不說話並不是因為他又變回來了，而是因為他在浴桶裡睡著了……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從桶裡……叫醒。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把他拖出來，只能叫醒他了。
等他上了床，我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伺候他實在是太累了。
剛準備離開，卻被他拉住了袖子。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不是向來都在他房間裡睡地下的麼。
“上來！”主人下命令了。我沒聽錯，是讓我上他的床。完了，他還不死心。
“我……還是睡地上吧。”我試圖把袖子從他手裡奪回來。
他突然起身，把我從後面抱住，然後一個迴旋，將我轉到了**躺著。
心裡本來就亂著，被他這麼一弄就更亂了。我不想背叛蕭寒，可是我也不能再辜負杞淵。我能怎麼辦。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杞淵並沒有對我做什麼，他只是抱著我，等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他漸漸在我身旁睡著了。我卻怎麼也睡不著，側著身子對著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是我能看見他該多好。我並不貪求什麼，我只是想看一眼我一直那麼在乎的人。
之後的幾天一直都在趕路，還是同往常一樣，杞淵和我打打鬧鬧，旅途也並不覺得辛苦，我已經習慣這樣的他了。藺末和小幽常常是無奈地守在一邊。每當我想起這兩個人，我會想要逃離。
幾天後我們的馬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寒氣從炎熱的空氣中逼來，大片的陰影將我覆蓋，我渾身的骨頭都打了一個激靈。
“到了哪裡了？”我問。
“現在是在一座山腳下，要去隱香山，非得翻過這幾座山不可，只是……”藺末的話有點含糊，後面也不說了。
“可是這山……我們能翻過去嗎？”小幽顫抖的聲音傳來，我開始感嘆做為一個瞎子的好處，在這個時候至少不會被現實嚇著。
杞淵在我身邊拍了拍手笑道：“哈哈，我倒想看看你這個瞎子怎麼爬上這座山！”
我扭頭不理杞淵，對藺末道：“我們爬上去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藺末遲疑了一會兒，道：“我和大公子是沒什麼問題，你和小幽身子羸弱，你又有眼疾，怕是有些困難。”
小幽一聽這話便急了，擔心藺末會將他扔在山下，忙道：“我身體好著呢。沒有問題的，一起上去吧。”
見我不答話，杞淵又不高興了：“這個白痴要是不上去，那我們此行豈不是白來了。”早知道就不改騙他是給我治眼睛去的。他又接著道：“我看他身體也好得很，成天鬧騰，翻幾座山應該沒問題。”
“我哪有鬧騰！”我不滿了。是你老折騰我吧。
“走了！”杞淵喊道。一個人就先上去了，有一個人跟著他走了，還有一個人留在我身邊。
手突然被抬了起來，藺末在我身前道：“你行走不便，我揹你上去。”
我遲疑了一會兒，這山路不好走，我要是執意自己走想必會拖累他們，便點頭道：“勞煩你了。”
山上寒氣逼人，讓人感覺已經入了秋，我們都只著單衣，若是到了晚上必定會受凍，他們都加快了腳步往上走，我能感覺到藺末每一步都行得異常艱難。
身下一直有長得茂盛的草伸到我的單薄褲管裡撩到我的小腿，軟一些的會讓我腿上發癢，硬的甚至能割破面板。一路走了好幾個時辰，腿上又癢又疼，我想我的腿上一定是傷痕累累了。而他們三個人應該更難受吧。
因為要照顧到小幽，每走幾個時辰就要停下來歇一會。第三次歇下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冷得發顫了，而小幽似乎也在一邊抽氣。藺末給我遞了件衣服過來，杞淵在旁邊罵了句：“沒用！”
之後，我聽到杞淵將小幽抱進懷裡的聲音。本以為我聽錯了的，後來聽到小幽發出的聲音才敢確認。
“杞淵……你……”
“這樣就不會冷了。”
“嗯……”
我裝作不知道，問藺末道：“還有多久能上去？”
“倒是不遠了，只是最上面這一段路太過陡峭，走過去怕是有些危險，所以一定要備足精神。”藺末將水壺丟過來給我。
我接過水壺，笑著道：“謝了！”
這一次休息了很久，估計天已經黑了，藺末心情似乎有些緊張，背上我之後還特地囑咐了一句：“抓牢了！”
我收了收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嗯”了一聲。
小幽一直跟在杞淵身邊，杞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抓緊我的手，小心腳下！”
藺末也對著前面說了一句：“大公子，天色已經暗了，請讓屬下來帶路。”
杞淵沒有做聲，藺末很快走到了前面。
杞淵的呼吸聲就響起在我身邊，我不敢睜著眼對著他，於是將眼睛閉上了。藺末心跳有些紊亂，而我，自然也是擔憂的。
“冷麼？”杞淵在我身邊很近的地方問道。
“不冷。”儘管我的牙齒還在打戰，卻就是不由自主地這樣回了。
“堅持一下，等下了山就好了。”已經很久沒聽到了的溫柔語氣。
“嗯。”我笑了。
下一刻，轉過身，睜開眼，眼淚掉了出來。
如今的我，連落淚也找不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