錐心
清晨的幾聲鳥鳴將我從睡夢中喚醒。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記得昨天晚上蕭寒是睡在我旁邊的。想起那天在杞淵懷裡睡去,醒來卻發現他已經遠去,心裡是深深的落寞。這一次,難道又是如此?
我起身向門外闖去,心跳得很快,很不安,但更多是不甘。但就在我推開門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陰影將我籠罩起來,這一種陰影,讓我很心安。
“怎麼那麼急,連衣服都沒穿好就往外跑。”蕭寒似笑非笑地對我說。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整個人怕是都已經被他看穿了,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進去。他在我身後跟著進來了。待我把衣服穿好後,門外又進來一人。
“溪竹跟著我多年,做事穩當,我派她過來侍候你,有什麼需要的跟她說一聲就好。”那叫溪竹的丫頭進來放下了裝水的盆,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做事穩當,竟沒有絲毫水濺蕩的聲音。
我忽而脫口而出問道:“那你呢?”
問完之後又覺得有些無禮,總不可能讓他一個大少爺過來侍候我吧。然而他只是笑了笑,說:“我常常很忙,怕有時候不能照顧你周全。”
“哦。”我應了一聲,垂下頭去。照我的推想,他的工作應該是皇帝委派的最私密的任務,普通官員尚且那麼忙,他就更不用說了。
果然,自那日起,他有好幾天沒有來我這裡。不過溪竹是個很開朗的女孩,有她陪著,給我講一些關於蕭寒的事,或是關於外面的一些事,倒也不覺得悶。
她是從記事起便被賣進了蕭府,那時候蕭寒的父親還在,蕭寒是蕭家獨子。蕭家老爺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而他卻不願讓蕭寒從商,一心想將他培養成官員,後來皇帝看中了蕭寒的才能,不想如此才人僅屈居於官場,便讓蕭寒為他辦事。
她性格爽朗,說話也很直率,說著說著便抱怨起我來。我有些不解,她告訴我蕭寒在十八歲那年是準備納她做妾的,可惜那年老爺去世,蕭寒又是孝子,立誓要守孝五年絕不娶親。我還是不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哼了一聲,說五年後蕭寒的心就被我勾走了,看來以後也不會娶親了。
我汗顏,但也欽佩她的坦率。有時候覺得她根本不像個下人,完全沒有主僕的觀念。不過受她的影響,我也變得開朗了很多。
天氣開始變熱了,我在屋裡也開始坐不住,便讓溪竹帶我出去走走。剛出了院子便聽到一陣悅耳的琵琶聲,沒有以前的那麼哀婉。突然想起也有好些時日不見小幽了。
順著那琵琶聲走去,快要走到亭子的時候,琵琶聲突然停了下來。我回頭對身後的溪竹說道:“你先下去吧,等會有事再叫你。”
我走到小幽身邊坐下,小幽將琵琶立在了一邊。
“怎麼不彈了?”感覺他有事想跟我說。
“我想跟你說件事。”果然,我猜對了。
“什麼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支支吾吾道:“離開了這裡……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我怕我又會落到那種地方……我以前在無花閣本來也是個清白的藝伎,後來被他們騙了,失去了一次貞潔,之後便開始賣身。”
我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他接著說道:“你的運氣好,第一次逃了過去,後來又被蕭大人解救,唉!我是不可能像你那麼好命了。”
他說得很是傷感,那次被騙賣身之前,是他拉著我的手不讓我去,在老鴇面前為我求情,在我生病的好心照顧我而我卻不領情。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難以報答對他的恩情。我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去跟蕭寒說,讓他幫忙給你找個好去處!”
“不用!”沒想到他竟連忙推辭,“我現在不想去外面,想我這樣的人,出去了又何嘗不是被人取笑。我只想留在這裡,做奴才做下人我也願意,雪兒,不,血沁,你幫幫忙,讓我留下好不好。”
想了想,他說得確實有道理,一個不清白的人在外面定會受上許多的苦,而且他在這裡也可以陪伴我,留下來也好。
“我會去跟他說的,你放心。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我就不信蕭寒不聽我的。
“雪兒,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他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安心。
我傻傻地衝他笑著,他拿起琵琶又彈了起來。我坐在一邊聽他彈曲,突然發現這段時間自己改變了不少。
白天的時候讓溪竹帶著我在蕭府逛了一圈,聽說最近幾天蕭寒晚上都在書房,到了晚上,我一個人就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他的書房。他的書房位置比我的房間還要隱蔽,要繞上好久才到,途中還種了不少樹,想得到那房子該是怎樣被埋藏在一片綠蔭之後的。
靠近書房的時候,聽到書房有說話聲,便沒有敲門。實在不是我想偷聽,實在是我聽力太好,坐在老遠的地方也能聽到。
“這就是所有的相關人名單和交易記錄?”蕭寒的聲音隔著門隔著空氣傳來。
“是……不過……”回話的人似乎在介意著什麼。
“不過什麼?”我聽到翻書的聲音,一頁一頁翻得很快。
“那名單上面……有慕大人……”
翻書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我愣了一刻。慕大人,說的是我爹?他們調查的是什麼?最近發生過什麼事?劉恆之謀反。和謀反相關的人。這些人會有什麼下場?謀反。殺頭。誅九族。一道天雷從我頭頂劈了下來。
“大人。”蕭寒沒有說話,是那報告訊息的人在叫他。
“你先下去吧。”蕭寒終於說話了,聲音聽得我很糾結。
我趕忙起了身,躲在了屋子後面。那人推門出來,以很快的身法離開了蕭府,幾乎讓我聽不到動靜,這個人,知道我和蕭寒的關係,他是個高深莫測的探子。
我對慕家雖沒有什麼感情,但那至少是我的家,那個人是生我的爹,我怎麼忍心讓他就這麼被殺頭,當我意識到被誅九族意味著我也會被抓被殺的時候,身上一陣無力感。
蕭寒會怎麼選擇,讓我去死?突然感覺生命被他攥在手上,他一鬆手,我就會喪命。我該怎麼辦?去求他?還是等他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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