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德祿一驚,連忙勸道:“這幾日路滑不好走,要不然等幾天雪化了再去吧!”
凌清歡心中一沉,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說道:“皇上,你當真要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話,而去承恩寺找她?”
簡墨漓微微一怔:“你怎麼在這裡?”
他微微一笑說道:“雲落的身份問題稍後朕自然會去驗明真偽,諒他也不敢對朕有所欺瞞。而且他說的話,朕相信。”
凌清歡不解:“口說無憑,皇上怎能輕信他的話是真是假?而且人人都知道菖泠公主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那雲落口中的這個菖泠公主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簡墨漓面色一沉:“林昭儀,你僭越了。”
凌清歡頓時一滯,簡墨漓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嚴重,便緩和了聲音說道:“承恩寺朕是一定要去一趟的,這是朕多年的心病,朕虧欠菖泠太多了,如果真的是她……”
簡墨漓頓了頓,凌清歡心中微微冷笑:“如果真的是她,皇上會把她帶回來做你的妃子嗎?”
簡墨漓沉默下來,過了好半晌才微微苦笑道:“只怕,她是不屑於做朕的妃子的。但是無論如何,朕也要去一趟承恩寺,只希望她還在那裡……”
簡墨漓沉聲說道:“程德祿,趕緊去準備,朕要立即就去承恩寺。”
程德祿無奈,只好說道:“那老奴再去將蕭大人請來,讓他陪著皇上一起去。”
簡墨漓點頭道:“去吧。”
簡墨漓深深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凌清歡,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依然沒有說什麼,轉身又進了殿內。
梅青擔心的看了一眼凌清歡,輕聲喚道:“昭儀。”
凌清歡苦笑,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咱們回去吧。”
回縈碧軒的路上,凌清歡的耳邊一直迴響著簡墨漓剛剛那句話。
“只怕,她是不屑於做朕的妃子的。”
連簡墨漓都知道,心高氣傲的菖泠公主,與他有著滅族亡國之恨的菖泠公主,是不會去做他的妃子的。
可是自己又做了什麼?
真正的菖泠公主不僅做了他的妃子,還對這個滅族亡國的仇人動了感情,幾乎連復仇都要拋到腦後了。
凌清歡啊凌清歡,你真正不配再做這個菖泠公主了呢!
凌清歡回到縈碧軒,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蘇嬤嬤瞧著不對勁,就去問梅青。
梅青知道的不是很多,只說皇上要去承恩寺,昭儀勸皇上不要去,可是皇上不聽,昭儀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蘇嬤嬤聽的摸不著頭腦,只好去問凌清歡。
凌清歡彎脣笑的意味深長。
“嬤嬤,今日有人告訴皇上,說菖泠公主出現在了京郊的承恩寺,所以皇上就想去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蘇嬤嬤驚呼道:“怎麼可能?菖泠公主不就是……”
她謹慎的止住自己的話音,將那個“你”字生生吞入腹中。
蘇嬤嬤又急切的說道:“定然是別人假冒的,不知又要使出什麼陰謀詭計來。”
凌清歡淡淡說道:“這樣不是也很好嗎?至少我的嫌疑就會減輕許多。”
蘇嬤嬤一驚:“難道皇上懷疑過你?”
凌清歡淡笑:“我與菖泠公主的相貌如此接近,只怕有些生活上的小習慣也難免會引起他的猜疑。而且他在私底下還派蕭高彌去查過我的底細,若不是我在進宮前就與顧子期一起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怕現在早就露出馬腳了。”
蘇嬤嬤這才放下了一顆心:“幸虧你們想得周到。”
凌清歡臉上的笑容卻慢慢隱去,“這個所謂的菖泠公主突然現身,卻不知是敵是友,是好還是壞。但她既然能利用雲落在皇上的面前說出她的行蹤,只怕這件事情是早有預謀的。”
蘇嬤嬤疑問道:“你說那個雲落是被人利用了?”
凌清歡緩緩道:“開始我也不確定,可是雲落的這些小心思雖然隱藏的很深。卻依然被我發現了。有些話他當著我的面說的不盡不實,但是當他單獨面對皇上的時候,只怕會說出許多令你我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蘇嬤嬤沉聲道:“你一早就不該救他的,還不如任他自生自滅,或者就直接交給大理寺算了。”
凌清歡微微一笑:“我倒是真的很好奇,這個菖泠公主究竟是何方神聖呢!咱們便在這裡靜靜坐等吧,遲早會見面的。”
卻說偷偷溜出宮的石寶,並沒有朝著京郊的承恩寺而且,而是又像那一日的夜晚一樣,接連穿過幾條偏僻的小巷子,最終來到了那間青瓦大宅子前。
在白天,這間宅子的大門是開著的,石寶便沒有翻牆而進,而是從大門走了進去。
一個身穿褐色錦袍的男子正坐在小院子的石桌前自己與自己下著圍棋。
遠遠的望過去,只能看見他修長的背脊。
男子頭束羽冠,冠上簪著一支上好的紫木簪,寬袍長袖,動作有如行雲流水般那樣寫意好看。
石寶輕手輕腳的走到他的跟前,跪倒在地恭恭謹謹的說道:“石寶參見主子。”
男子手未停,頭未回,淡聲問:“什麼事?”
石寶輕聲回答:“公主命石寶去承恩寺。”
男子忽然輕笑:“看來那件事情是成了,夏暮本事還挺大,居然哄的那個雲落心甘情願的溜進皇宮為她給簡墨漓帶話。”
石寶躬身說道:“是,小人猜測,只怕用不了多久,皇帝就會起駕去往承恩寺了。”
男子笑出了聲,聲音清越溫潤,好聽以極。
他修長的手指從棋盒內拈出一粒白子緩緩落下,含笑說道:“看來菖泠公主永遠都是簡墨漓心中的那道硬傷啊!”
石寶小心地問道:“主人,公主那邊,小人該如何去做?”
男子笑聲一頓,輕聲說道:“不必理會她,我早知道她是下不了這個決心的。你只要在她身邊保護好她就行了,其餘的事情,就讓夏暮去做吧。”
石寶躬身道:“是。小人明白了,小人告退。”
石寶站起來,悄無聲息的又退了出去,男子重新拈起一粒黑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輕笑道:“好戲開始了。”
李冰晴站在皇宮的一個偏僻角落,看著簡墨漓和蕭高彌帶著一隊侍衛騎著快馬疾馳出了皇宮,這才轉身朝著鍾梅宮走去。
一進鍾梅宮,徐婉令便迎了出來,抱著她就痛哭起來。
“李姐姐,皇上居然為了那個賤人狠狠責罵了我,不僅扣了我的俸祿,還罰我三個月內不許走出鍾梅宮半步!”
李冰晴淡淡一笑拉著徐婉令坐在椅子上,又為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這才柔聲說道:“別哭了。我早跟你說過了,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你又不聽我的話了?”
徐婉令不服氣的說道:“這個賤女人最近氣焰高得很,要是再不打壓一下,咱們在宮裡就都沒好日子了。”
李冰微微詫異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又說了她了什麼事情,居然這一次讓皇上如此惱火,把你罰的這麼重?”
徐婉令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道:“那個賤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個野男人,就藏在她的縈碧軒內。我暗中放在那裡的眼線偷偷過來告訴我,所以我才去通知皇上的。沒想到皇上不僅不生氣,反而訓斥了我一頓!說我一天到晚盡在宮中惹是非,做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
她冷冷一哼:“皇上擺明了就是偏袒那個狐狸精!居然連這種私通的事情都能不追究,我真是想不通!”
李冰晴面色凝重起來,林嫵居然在宮裡藏了一個男子?皇上知道了居然沒有責罰反而袒護她?
這個男子究竟是什麼身份?
為什麼皇上突然就急匆匆的出了宮?
李冰晴沉吟良久,忽然站了起來就準備走。
徐婉令著急的將她一把拉住:“好姐姐,你多陪陪我吧!”
李冰晴淡笑道:“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你這些日子就好好在這裡待著,不要再惹皇上生氣了。”
徐婉令嘟著脣說道:“好吧,我知道了,李姐姐你可要常來看我啊。”
李冰晴含笑道:“知道了。”
出了鍾梅宮,李冰晴的面色便陡然沉重了下來,她回到行雲閣,找來自己的貼身侍婢凝翠,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凝翠點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
過了好一陣,凝翠才回來說道:“回淑容,奴婢打探過了,皇上的確從縈碧軒帶回來了一個男子,面生的很。皇上與那個男子在崇德殿內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說完以後皇上就帶著蕭將軍走了,聽說是去了京郊的承恩寺。”
李冰晴喃喃說道:“承恩寺?他去那裡做什麼?”
凝翠說道:“門外守著的小子從皇上和那個男子的口中彷彿聽到菖泠公主四個字,而且皇上去承恩寺似乎也是因為這個。”
李冰晴愣了一下,脫口道:“菖泠公主?怎麼可能?”
她怔怔想了半晌,毅然對凝翠說道:“你想辦法立即出宮,將這件事情速速稟報主上。”
凝翠低聲說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