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小樓燈亮,艾爾巴·疾端著燈盞在房內四處走動,那昏暗的燈光卻照到了蕭子蘭青白的面龐。
蕭子蘭一雙明眸死死的瞪著他,香汗從腮邊低落。艾爾巴·疾看著她那哀怨的模樣,不禁嘆起氣來。
“別這麼看著我,你若是交出來,便沒得這般事了不是。再說了,剛才子蘭姑娘不是很歡愉麼。那嬌喘如......”
“滾。”
艾爾巴·疾就這般故意激怒她,這娘們倒是嘴硬的,到現在都不肯說,看看那臉和身上的青紫,何必呢。
“快交出來罷,我要走了。”他伸出手,表情倏然嚴肅。
蕭子蘭冷哼一聲,“我就是不給。”
艾爾巴·疾坐在榻沿,看著蕭子蘭這清瘦的模樣,道:“美人怒。人是美了,若不是你跟只狐狸似的狡詐,我娶你回狐胡當閼氏也不錯。”
“啐。”蕭子蘭將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
艾爾巴·疾也不生氣,抹了抹臉,忽然掀開蕭子蘭身上的被褥,一把拉住蕭子蘭抗在肩上。
“你幹什麼。”
“回狐胡。”他雲淡風輕的說。
說完,蕭子蘭更是掙扎得厲害。她才不要去狐胡呢,一片荒漠,還要當他的閼氏,她想來好歹也是命官遺女,怎的會看上這粗鄙的首領。
“放開我。”
艾爾巴·疾翻了個白眼,一掌劈到她頸後,蕭子蘭直接暈過去,房內頓時清淨了許多。他扛著蕭子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剩下的一把潑向跳躍的火燭......
是夜,天上星宿如夜裡的一筆白墨潑灑在夜的紙上,凜凜寒風穿行在營帳之間,吹得將士瑟瑟發抖。營帳外可看到裡邊跳躍的火光與那擦拭著利劍的影子,忽然一個身影如魚般貫入賬內。
“聽聞有人明日就要回去了。”
慕紅綾一身戎裝,頭髮高高豎起,腰間配著大小長劍與匕首,模樣又比在京時消瘦了些。
坐在篝火旁的男人鳳眼一瞥,陰陽怪氣的冷笑一聲道:“你若是說要送本王一程,本王可是受寵若驚,要折壽好幾年的。”
“你若是能折壽好幾年,我定送你。”慕紅綾坐在李賢的對面,穿過扭曲的火光看著他,好好的京都不在跑來這瞎摻和。
李賢看著手中擦得光亮的劍,能從劍身看到自己的眉目,又將劍收起,問:“說罷,來找我何事。本小說手機移動端首發地址:”
慕紅綾從腰間掏出一小塊潔白的東西,丟到他手中。
“這是狐胡祭司的方骨。”李賢捏著潔白的方骨,趁著火光來看,晶瑩剔透,十分美麗。
“洛城飛書,馨兒懷上了。”
“嗯,這我知道,我也得到訊息了。”他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慕紅綾,一臉的不可置信,“你要給那未出世的孩子方骨。你瘋了啊。”
“這有什麼的。”
雖然這方骨的來源比較噁心罷,可來頭確是不小。方骨是狐胡祭司特有的,長在祭司的......某個部位。死後等屍體化為塵土了,便能得到這麼一粒。狐胡的祭司有很多,可樂意交出方骨的卻少之又少。
祭司在臨死前會託人將自己的屍體埋藏起來,狐胡萬里黃沙,只要拋在一個地方,風一刮,第二天準沒影,所以方骨就更是難尋了。
李賢冷笑一聲,道:“你還真是費勁了心思啊,你怎麼找到的。別說你行軍之時風一吹,吹你手上了。”
慕紅綾也學著他冷笑一聲,“說得這方骨真便宜,你且帶給馨兒便是了。”
“嗤,還真是上了年紀就信這些,要是這方骨真能保平安,你說,那些祭司怎麼會死呢。”說罷,李賢不屑的將方骨收起來,“你可知艾爾巴·疾的事。”
“知道,不過知道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進進出出的,滑得跟泥鰍似的。”
李賢又掏出一柄匕首,緩緩的擦拭,“聽探子說,是南下去了,他好似一直沒出過大涼。”
“呵,你的探子可靠麼,如果是真的,那軍中的探子又能每日說上一說艾爾巴·疾每日去了哪,做了什麼。”
“估摸是替身罷,你們的探子,嘖,腦子不行......”說罷,還嫌棄起那軍中的探子來了,若是被那探子知道了去,定要在背後罵了李賢的祖宗三代。
“你說他南下作甚。”
“找幫手唄,皇位不在他身上,寢食難安啊。上次我見著他,還不是這樣,還美其名曰什麼來著的,不過他估計也找不到什麼人。”
慕紅綾看著他,冷笑一聲,道:“那也倒是了,有你在,哪有人敢造反啊。你沒反便是不錯了。”
“嗖,,”李賢忽然將匕首扔嚮慕紅綾,慕紅綾一個側身,匕首問問的紮在了慕紅綾身後不遠的木樁上。
“嗯~夠利......”他起身,走到慕紅綾身後,拔下匕首,“你難道就不覺得我皇兄不太適合當皇帝。”
“那你且適合。至少他夠無情,悟明瞭所謂的王道。”
“可他殺了他的兄弟。”
“可護住了你。”慕紅綾一句,就將李賢所有話給堵死了。
這個道理,至今也沒人曉得是為了什麼,李巨集還留著李賢在這世上。是因為曾在一起,被同一個女人養大罷,還是別的什麼。
李賢未語良久,慕紅綾起身悄然離去。她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當年本以為李巨集會一殺到底,以除後患,可還是留下了最富有計謀的李賢。
不殺便罷了,還封侯加爵,賜地萬畝,賞銀千兩,一路讓李賢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李賢也算是爭氣的,宮內估計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罷,江山易主之事,只要他想,沒準還真能成了。
李巨集兵行險招也不知唱的哪一齣,這不是擺了一把刀子在頸上麼,連帶著所有忠心耿耿的朝臣擔驚受怕的。
慕紅綾出了營帳,發現慕樊辰真在賬外候著她,待她一出來,便將毛皮披風蓋在慕紅綾的身上。
“姑姑,他什麼反應。”
“也就那樣吧......沒想到我們出來那麼久了,馨兒都要當娘了。”
說到這,慕樊辰長嘆一聲,道:“也是可惜了我的好妹妹,非要跟他。”
慕紅綾哼哧了一聲表示自己不太滿意這說法,畢竟樊華還是她一手帶大的,跟親兒子似的呢。
“樊華雖然感情上比較淡漠了些,為人也比較冷血,但是對自己人還是好的,護短,往死裡護。
馨兒跟了他,雖不能保證她開心,但是以後生活無憂定是可以的,那小兔崽子本事可大著呢,現在我管不著他,管不了他,你就看看他會蹦躂成什麼樣兒吧。”
按著樊華那性子,做事就是看心情的,也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來,鶴舞都跳了,還有什麼事不敢做呢,仔細想想跟李賢還真是挺像的,只是李賢身負重擔,還算是有擔當的。
慕樊辰聽她這麼道來,心中的憂慮又不免多了兩三分,看他在家中做的那些事。再加上自己孃親之死似乎與他沾邊,怎麼想慕馨都不該同他在一起。
“你看,今日的星宿捱得好似挺近的,特別是那兩顆,是不是。”
慕紅綾抬頭看天,這雙星似乎一直挨著挺近,以前倒是沒發現,只是最近越來越近了。
“走罷,我們去同你爹說事。”
賬內,李賢躺在褥子上,看著帳頂,心中有些煩亂。一來是樊華的事情,真的不大好處置,之前他逃婚之時恨不得撕了他,現如今他有與慕馨有了孩子,是該放過還是繼續困住自己也沒個準。
二來又是為了朝廷之間的事情苦惱。看那李巨集的樣子,想反卻下不來手,而且兵權還在這慕家的手中,可不反自己做著皇帝的累活還沒點甜頭。加上凌相總變著法的打壓自己提升自己的黨羽,最近真是步步維艱。
正想著這些煩心事,賬外傳來粗獷的歌聲,那調子似曾聽過。李賢疑惑的走出營帳,看見幾個將士正圍著篝火正烤著肉,邊唱著歌,那調子他也想起來了......
“長劍破西風,長纓如游龍,槍走奔雷過,何處應長風......”
這曲這調......還是同李巨集一起學的,那時候母妃聖眷正濃,唱得一嗓子的好曲子,自己那沉溺於戲臺的父皇每日都來聽曲子,聽得他們耳熟能詳。
可先帝不讓他們唱,說是帝者,不應會此,應勤於詩書,學習孔孟之道,可他自己卻愛聽得不行。
“如果我皇帝,我就給你吃好的,穿好的,我有的,你都有。”
此話不是他道的,是李賢自己年幼時在梅花樹下同他道的,他當時可是想當皇帝想瘋了。
“當皇帝有什麼好的, 又累,還不如我當呢,東西都給你,事情我來做。”這才是李巨集同他道的話。
事實,李巨集做到了,拿到了皇位,也不殺他,還給了他當初許諾的。
這便是他不殺他的緣由嗎。
他得到了天下,分羹給了他錢財,可是他再也不似以前那般同他說笑了。他手上沾染著自己兄弟的鮮血,用計謀將他們的草包太子哥哥弄下臺來。雖然,這事情,所有人都有份,可提著太子頭顱來見他二人的,可是李巨集的侍衛,,相如。
何為王道,贏者便是道。
“長劍破西風,長纓如游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