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偷窺（二）
張擇端仍如上次那樣找了一叢樹葉遮身，當他張眼去望，遺憾的是仍瞧不清楚，視線裡只有幾個人影在晃悠，這可急壞了他。
“嘿，乾脆——”他以眼丈量了一下院牆到畫院地面的距離，看著還真高，至少也有兩米，要直跳下去，沒點膽量還真不行。
他在院牆上瞅到花園裡的一塊草地，便跳身而下，腳尖剛一沾地，他就滾身一翻，受重的身體就得到了緩衝。
安全著陸後，他發現這個畫院實在是富有情趣和別緻。不似現代的公園那樣弄些移栽植物和假山等，這些植物好像天生就長在這裡，鬱鬱蔥蔥，繁茂遮天，林間有各樣鳥雀作窩安家，這時候因為他的突然闖入，都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喚，彷彿在提醒不遠處的人，有小偷跑進了花園。林間小道曲折幽靜，走在上面，給人行在深山之感，呼吸的空氣都是最新鮮的。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張小石桌和幾個小圓凳，那小圓凳竟是木生的，只經過了簡單修飾，看著粗糙，但保留了天然的造型。走在林間，也能隱約聽到幾個女子的笑聲，那笑聲如同催魂的音符，牽動著他。
越走越近了，外面的陽光更多的照進了林間，說明他已要走出林間了。而且笑聲近在耳畔，也說明他離幾個女子很近了。
他一步步走得很小心，生怕打草驚女（不是驚蛇呢），走出林子，他就俯身悄悄躲進了一旁的矮矮的草叢。
抬起眼來瞧那座鞦韆架的時候，他終於看清了幾個女子，月白錦衣，坐在鞦韆上的衣裙飄飛，站立推鞦韆的仿如被風吹動的荷葉。他立即拿出畫具，就地繪畫起來。
“咯咯咯……”幾個女子並未說多少話，盡是笑聲傳來。
為了更近些作畫，張擇端又跑到另一面，與坐在鞦韆上的女子呈面對面的視角。當他抬起眼來，觀看那個女子，不禁一呆。
女子生著一張鵝蛋臉，在陽光下，淨白的像一塊玉，她的眼眉微微眯著，好像在幸福的微笑，從嘴裡發出輕輕的笑聲，彷彿不疾不徐的柔風。她坐在鞦韆板上，一上一下，身子跟著飄蕩著，每當被蕩上空中，她的雙足就露出幾寸，她的足彷彿是沙灘上的貝殼，被陽光一照射，閃起珍珠一樣的亮光。
張擇端哪見過這麼美的女子，和這麼生動美麗的畫面。當即便在小石桌上展開宣紙，一面看著女子，一面手下生風，他以前作畫都是有心而為之，始終有些刻意的雕琢，像個匠人，而這次，他有了無意而為的作畫動機，心中只裝著女子的美態，手底呈現出的畫面自然而然的成形。
當他最後一筆落成，也不知是多久時間了，就像完成了重大任務，他舒了口氣，看著小石桌上的畫上的女子，又去望那個坐在鞦韆上的女子，不由滿意的點頭嘆道：“張擇端你真是高才，我靠，！”
“啊，有人？”這時正在盪鞦韆的幾個女子都聽到了人聲，趕忙巡聲望來。
張擇端心叫不好，急忙蹲下身，可惜遲了片刻，還是被幾個女子瞧見了。
坐在鞦韆上的女子便停了盪漾，與另外兩個女子朝這邊走來，同時對藏著的張擇端說話：“是誰躲在這裡，給我出來。”
待那幾個女子走近，他實在躲不住了，就舉起手站起來，“是我，呃，我不是壞人。”
那個盪鞦韆的女子見是一個書生，不覺疑惑，但還是問道：“你是誰？你是如何進這個花園的？”
張擇端第一次正眼瞧幾個女子，張大口，一時沒能出聲。前面的女子年約十六七歲，鳳眼裡蕩著一層波光粼粼似的，溼溼的嘴脣上脣線非常清晰，她一開口，口裡的銀白牙齒就閃現一忽，有點像是電視上打廣告的美女亮齒。身材就用楊柳扶風來形容了，不過這個美女的神態舉止，並不像個大家閨秀，至少沒有那個商湘那樣嫻靜。也沒有美珠那麼過於好動，可是從她看人的眼神，你可以感到她有一股倔強韌性，很似現代的一個秀身的時髦女，然而又保持著女子應有的矜持。故而，張擇端不得不發愣。而另兩個跟著的女子，面容也是嬌美，身材也是不錯，唯一缺少的就是一股氣質。正因此，更襯得前面的女子天生麗質，美顏生姿。
“喂，你是哪裡來的，竟敢這樣看我們家小姐！”左面跟隨的女子喝聲道。
張擇端回回神，嬉皮笑臉的說道：“我嗎，我就是我，我住在隔壁，跟你們是鄰居。”
“潑皮還不說實話。”右面跟隨的女子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條草皮鞭，指著張擇端，如他不說實話，草皮鞭就要抽打在他身上。
張擇端見這兩個女子看著漂亮，卻非善女，趕緊到：“我叫張擇端，小姐切莫當我是小偷，我真的住在隔壁畫院。”
“誰信你，潑皮。”那個拿著草皮鞭的女子斜眼鄙視，偷跑進楊府花園的不是登徒浪子就是無賴潑皮。
“你說你是畫院的，學生麼？”前面的女子走上來，朝張擇端打量。
張擇端避退到一旁，拱手做禮：“小姐，我說的句句屬實。”
女子遞眼到小石桌上，不巧看到了那張畫紙，當下生奇，走上去觀看那幅畫。
張擇端在旁邊，心頭咚咚跳了跳，一股股處子之香瀰漫在他的鼻尖，美珠的氣味雖是處子的，但是不濃，商湘則屬於那種成熟氣味，而面前這個女子，味道竟然可以這麼濃厚，那股味道彷彿可以鑽進人的骨頭裡。
女子看著小石桌上的畫紙，只見畫面上清新美麗，一個窈窕淑女正坐在鞦韆上盪漾，淑女微微眯著眼，好像飄蕩在幸福的世界，在她的周圍，似乎漫天滿世界都是正在飄灑的落花落蕊，它們都在環繞著她，她的快樂感染著整個世界……
女子看得呆了，她當然知道畫面上的女子是自己，可她從未想到自己竟然是這麼美，迷人，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太敢相信。
“敢問小姐芳名？”張擇端瞧出女子並無怒意，這時候打聽女子的名字最是恰當。
“無賴潑皮，你好大膽，敢偷偷畫我們家小姐！”那個手拿草皮鞭的女子，看見那張畫紙，立即發怒，便甩出了草皮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