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大賣場(下)
“有請趙畫師。”張擇端說罷,朝店鋪門口招招手。
凌普立即讓待命的兩個青樓女抬著一個畫框,扭著好看的腰肢走上臺來。
兩個青樓女一邊抬著畫框一邊款款擺弄著身材的姿態,由於穿著輕薄的衣裙,隱隱可見從裡面透出一絲絲白皙。在張擇端的安排下,這幾個青樓女妓卸去了以前的濃妝,換成了淡妝,淡妝之下的青樓女出落的清麗可人。不過仍舊缺乏大家閨秀的氣質。
兩個女子公然亮相於檯面,在人們眼中還穿的較為暴露,臺下的人群就轟動開了,有逛過妓院的爺們,一見之下,就低聲交談起來。
“怎麼越看越像醉春樓的桃紅姑娘啊。”
“咦,那個不是醉春樓的綠牡丹麼。”
……
下面的人都在議論交談著,但不敢大聲叫出來,或許是在這大庭廣眾怕有**份吧。而臺上的兩個青樓女將畫框抬上來後,就分別站在左右兩邊,含著笑容面對臺下眾人,一點沒有羞澀。那個叫桃紅的青樓女還故意擾首弄姿,綠牡丹則大膽的不時撥開自己的長裙,露露自認為健美的白白美腿。臺下的爺們看的眼睛都大了。許多人便努力擠著往前靠。
張擇端哈哈一樂,這便是用美色加畫色吸引觀眾。這時候趙酒爺也上臺來了。趙酒爺雖從未當著這麼多人鑑賞過書畫,以他閱世的年紀,面對大眾卻不驚不慌,表現出特有的鎮定。他先對著張擇端拱手,“張公子。”張擇端也拱手,“有勞大哥了。”
由於事先已經說好,趙酒爺沒有再多言。轉面走到臺前,抱拳朝著臺下的人們,同時說道:“在下趙酒爺不才,既然玉璞畫坊張公子信得過,那我就獻醜了,說的好不好大家儘可評判。”
接著趙酒爺來到畫框一旁,瞧了眼站在兩邊的青樓女一眼,對著二人報以笑容,感覺挺尷尬的。然後指著畫框道:“此幅畫品,正是雕版的四尺模擬畫。”
“那不是模擬畫,怎麼可能有四尺模擬畫呢?”一個人群外的年輕公子大聲道。
眾人轉頭去瞧,見這個公子手拿一把白綢摺扇,著一身華服,神態舉止頗為儒,翩翩姿態,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派頭。
張擇端看到公子哥,偷笑不已。因為公子哥是凌慕雲。
凌慕雲走上前,那些人紛紛給他讓道,想看一看這個公子哥怎麼拆臺。還因為他與眾不同的氣質。來到臺前,凌慕雲對著臺上的趙酒爺說道:“這位趙畫師,敢問你剛才說的四尺模擬畫可是真的?”
趙酒爺以一貫作風,謙虛道:“這位公子,在下雖非有名氣的畫師,平生所學得益於畫院畫坊,略懂畫品之道,在下可不敢當著這麼多人打誑語。”
“好。那就請你說出個道道來,只要大家信得過,本公子就不為難。若是貴畫坊以手工描摹品來敷衍大眾的眼,我就叫人拆了你這臺子。”凌慕雲仍是聲大,語氣裡透著一種不怒自威。
旁邊的人聽著公子哥如此不客氣,都對他另眼相看,猜知他必是某個權貴府上的公子,不然誰敢在西京這塊地盤隨意造次。人們都等著看熱鬧,以為這下玉璞畫坊惹上了一個難應付的公子哥,恐怕今兒的賣場要砸鍋了。
張擇端適時站出來說一句:“趙畫師,你就讓大家見識一下吧。”
趙酒爺便指著四尺鍾馗像道:“大家看好,首先從此畫品的尺寸來看,絕對的四尺。”
那兩個青樓女略微舉高畫框,向左右兩面展示。從外觀上看,人們的確看到的是四尺尺寸。(四尺書畫一般僅指畫心宣紙的尺寸,不包括裝裱成形的部分,一般規格134x67cm,當然也有長寬的變化)
“尺寸上合符,是不是真的雕版製作,就難說了。”凌慕雲搖著摺扇,不快不慢說道。
這一提醒,人們又把眼集中到畫框和趙酒爺身上。
趙酒爺便指著鍾馗像畫品,敘述道:“大家請看。這幅鍾馗像,它的紋理色彩具有木刻殘留的味道,這筆畫就好似驚鴻飛越留下的殘痕,非常爽利,木味與刀味非常突出,還有著暈散開的淺淺木屑線,大家可瞧清楚,一切自然成型。”
又指著畫品上鍾馗像的帽子:“手工描摹品的工筆畫,注重的是嚴謹和色澤,不會留下這些痕跡。這是雕版與描摹的最大區別。而且還有一個不同處,這幅四尺畫品是複製下來,所以並未像手工描摹品那樣入紙七分。大家請看。”
那兩個青樓女聽到這裡卻不為所動,對著臺下的爺們擠眉弄眼。趙酒爺慌了慌,有點不知所錯。張擇端暗道,看來培養的禮賓小姐還不合格呀。於是走上前,湊近兩個青樓女低聲喝道,“哎,兩位姑娘,等一下你們再逗弄啊,拜託集中精力。趕緊把畫取下來。下面的步驟不能忘了,不然我要扣一兩銀子的工錢啊。”
綠牡丹收回媚眼,小福拜道:“是大爺。”卻趁機伸手掐了一把張擇端的手臂。
我靠,妓女啊,整天想的就是佔男人的便宜。他壓著不悅,眼睛不由放到臺下,卻發現凌慕雲有些怨色。想是剛才那幕被他瞧見。——這個假正經的公子哥。
兩個青樓女將畫品從畫框裡取出來,一人牽著一個角在臺上前後左右的走了一遍,臺下的人果然瞧清楚了,畫品背面沒有多少墨跡顏料。畫品只在表面裝裱了一層裱褙宣。這足以證明並非手工描摹。
然而誰能肯定是不是工筆用的熟宣所為?
“讓本公子上來驗證就知真假。”凌慕雲這時候又大聲道。
張擇端介面道:“公子請。”
凌慕雲便走上展臺,來到畫品前,伸手試著握著畫品的宣紙,輕輕捻弄一會。也許是桃紅見著公子哥實在俊俏,有心戲弄,就伸手朝他臉上撫來。凌慕雲嚇的扔掉畫退開,可仍被桃紅摸了一下臉蛋。
桃紅隨即咯咯笑開:“看不出這位公子這麼細皮嫩肉,那臉蛋,喲,咄咄。”
臺下的老少爺們看的都轟轟的大笑起來,還一個勁的叫好。
凌慕雲生氣的背過臉去,如果不是當著這麼多人,他一定要賞幾巴掌給那個青樓女。張擇端先去呵斥了一聲桃紅,然後湊到凌慕雲身邊,輕聲道:“凌兄莫氣,成敗在此一舉,望凌兄忍得一時,幫幫忙。”
凌慕雲懂得顧全大局,略微調整一下,便面向臺下眾人,道:“經過剛才本公子驗證,的確是生宣紙材質,不是工筆用的熟宣。這幅畫品的確是雕版的四尺模擬畫。”
“果真是雕版的四尺?!”臺下不少人原本就衝著四尺雕版畫而來,經過那個趙畫師講解,又經過這個公子哥驗證,所以大多人已經有了想購買的**。
張擇端見眾人躍躍欲試,知道魚兒上鉤了。
“讓老夫上來看看。”這時一個頭圓腳圓的老頭走了上來,一身大紅袍顯示出老頭是個員外爺。
張擇端就親自上前拱手作禮:“這位大爺一看就知是個喜愛畫品之人,好,請來品鑑。”
老頭走上臺卻並未對著畫品指指點點,而是往兩個青樓女身上色色的瞄眼,張擇端一見,暗裡鄙視的發笑,這老頭一把年紀了,居然色心不減啦。老頭像模像樣的觀看了畫品。暫未言語。綠牡丹就吹口香氣給老頭,嗲聲問他:“大爺,你說給大家聽,畫品可是正宗啊?”
老頭被迷暈啦,連連點頭,“這,這,這是雕版的四尺模擬畫。”
臺下的人看見老頭色迷迷的盯兩個執畫的女子,都無不咒怨老頭色鬼。
張擇端見時機成熟的差不多了,就朝後臺的凌普使個眼色,凌普趕忙又讓另外兩個青樓女抬著“龍舟搏江圖”上到臺上,接著又把“西江望月”拿到檯面。
一時間臺下轟動,三張雕版四尺畫品可謂難得一見,震撼當場。
張擇端把捏的顧客心理已經成熟了,便朝臺下說道:“今日乃吉日,玉璞畫坊正式對外銷售雕版四尺模擬畫。鑑於該畫品限量供應,所以先到先得。每幅畫品標價一兩銀子。同時告訴大家的是,本畫坊的雕版四尺處女畫品尚未出售,誰先購買,誰就可以得到一份其他禮品。”
人人張大眼的互看,這處女畫品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來。”凌慕雲又照張擇端先前安排的開始叫價,“本公子看重處女畫品,充當整個西京第一個購買雕版四尺模擬畫的人。我出五兩銀子。”
臺下的人唏噓不已,一幅模擬畫竟然五兩銀子?人人都拿眼望著凌慕雲。凌慕雲擺動著摺扇,好不得意。
“沒人出更高的價,那麼這幅處女畫品就歸這位公子了。”張擇端在臺上大聲叫板喊話。
“我出八兩銀子。”出價的是剛才那個很色的員外爺老頭。
張擇端幽幽一笑,瞥到後臺關注此事的凌普一臉驚喜振奮,心道,凌老頭你坐等銀子送上門來吧。我的三成取之有道啊。
凌慕雲猶豫片刻,改口又道:“本公子就要做第一個嚐鮮的人。看誰敢跟本公子爭處女?九兩銀子。”
“我十兩。”
“本公子十三兩。”
那個員外爺老頭看著檯面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心一狠,道:“我,二十兩。”
這下眾人都用佩服的眼光望著老頭,果然是財大氣粗的員外爺呀。
凌慕雲收到張擇端的示意後,擺擺手道:“哎,還是這位員外爺好運氣,本公子出門的匆忙,無奈沒帶夠銀子。只能與這幅處女畫品錯過了。”說罷搖著頭,退出人群,表現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張擇端高聲道:“成交。這位大爺便是本畫坊第一個購得處女雕版四尺模擬畫的第一人。恭喜。接著的所有畫品,均迴歸正常價位。請購買者,排隊依次購買。”
那個老頭被店鋪的夥計領著進了店鋪裡面,那老頭的眼卻仍往臺上瞄。張擇端看在他是個貴賓顧客的份上,打算給予優待,便示意桃紅去招待。桃紅混跡青樓時日不淺,立即會意地走下臺子,跟著進了店鋪裡面。張擇端哼笑,這老頭要挨宰了,桃紅走這趟,小費收入有著落了。
由於剛才做足的現場宣傳鑑定,前來購買畫品的人很多,張擇端設了兩個賣點,一個在臺前,一個在店鋪裡面。凌府的家僕負責維持秩序,店鋪的夥計負責買賣,而幾個青樓女便專門搞接待。連蕭美珠也幫著替顧客打包呢。都各有所職的忙碌。一時間,玉璞畫坊門前人潮湧動。
張擇端站在臺上,看著人們爭購模擬畫,好不快活。不到半個時辰,就已賣出五百多張畫品。大大超出他的預期。可見,宋朝的洛陽人真是一群積極的消費者呀。
他放眼望了街上的遠處一眼,想看看還有多少人往這裡趕來。然而視線裡卻出現一抹粉紅,那個玉人款步走在街上,俊美的淨臉上含著淡淡憂鬱。正往玉璞畫坊這面走來。隔了這麼遠,他也能感覺到她那對高聳的胸脯兒,正散發一股迷人的氣息。
是她?——好小子,他孃的要交桃花運了,財色雙收。張擇端yy的**笑。
………
這個大賣場看似趙酒爺和凌慕雲的主打角色,實際上整個過程都在張擇端的策劃之下進行,他是一個導演。借他人的寶地悶聲發財,賺取第一桶金,這他孃的才叫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