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離開雲凌。
凌殤與蕭夜辰對立而坐,二人皆是若有所思,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沉默片刻後,凌殤率先舉起了面前的酒杯,微微笑道:“蕭兄,為了即將到來的勝利,乾一杯吧,昭安國很快就會戰敗,被我們打回昭安了。”
蕭夜辰見此,也配合著舉起酒杯,淡然道:“是啊,這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肯出兵,怕是大衍就此消失了。”
“呵呵。”凌殤笑了出聲,隨即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施施然的繼續說道:“蕭兄該謝的,可不應該是我,楚心的事情,想必你清楚吧?”
蕭夜辰抬頭,望向凌殤,一眼望過去,深不見底。
“是,我自然知道,可你知道嗎,我多想只謝你一人,我多想是因為你自願幫大衍,而不是拿楚心做了交易,才幫的大衍……凌殤,事已至此,我是不會再說什麼,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對她……”
凌殤亦望向蕭夜辰,看不出一絲表情,只是眼神裡閃著真摯。
凌殤點點頭,認真的說道:“我會的,我會比嶽凡待他更好,絕不會丟下她。”
凌殤一字一句說的真切,蕭夜辰不置可否,卻終究是輕笑著搖了搖頭……
“不,你不會比嶽凡待她更好的,嶽凡的全部便是楚心,而你,你的全部……卻太大太多了……
況且,嶽凡,他從未丟下過楚心,從未離開過她身邊,他,一直都在她身後……
嚥下這後半句話,蕭夜辰忽然轉口換了話題,問向凌殤:“準備何時迎娶楚心?”
凌殤略微愣了愣,隨即笑了出來,“呵呵,戰事一結束,我便回去雲凌準備婚禮,雖然我無法讓她做我的皇后,但至少,我可以給她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對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去。”
“那是自然,就算我不去,我家的莫莫也必定會去的……”蕭夜辰笑著答道,嘴角的笑容像是另有一層深意……
果然,頓了片刻,蕭夜辰似是漫不經心的說道:“對了,有件事情還需與你商量,戰事一結束,你便要回雲凌籌備婚事,可戰場上的事情還需善後,大衍計程車兵已都是殘兵敗將了,不知可否借你們雲凌計程車兵一用,待後事處理完畢,我剛好與他們一同去雲凌。若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留下來與他們一起,不過就是要耽誤籌備婚事了……”
蕭夜辰的話音剛落,凌殤便伸手拍了拍蕭夜辰的肩,輕鬆的說道:“你何須說的這麼客氣!待戰事結束,我會帶一小隊人馬先返回昭安,剩下的在這裡,由你隨意差遣,只要在婚禮當日,你能夠到達雲凌,我便什麼都不擔心了!”
“好,放心,一定不會錯過你的婚禮……”
蕭夜辰滿意的一笑,轉過身去背對著凌殤,拿起桌子上的酒壺,往酒杯裡倒酒,誰也沒有看到,這個時候,蕭夜辰嘴角的笑容,有多麼的耐人尋味和深不可測……
看來……嶽凡說的不錯……
凌殤一定不會留下來等著,他一定會先趕回雲凌,去籌備婚事……
畢竟,夜長夢多……
…………
雲凌,漪心殿。
楚心將幾身經常穿的衣服,放進包袱裡,又拿了一些碎銀子放進去,然後把整個包袱扔進了床裡面,免得佩兒一會兒看見。
走到桌邊,楚心從衣袖裡緩緩的掏出了一個藥包,裡面裝的,是**草的粉末。
掀開茶壺的蓋子,楚心毫不猶豫的將藥包裡的粉末倒了進去,晃了晃,才安心的放了下去。
轉過身,朝外殿輕輕的喊道:“佩兒,你進來一下。”
聞言,佩兒從外殿踩著小碎步跑了進來,一臉歡喜的笑容。
“姑娘,您找我啊?”
“嗯,我睡不著,你坐下來,陪我說說話吧。”
“噢,好!”說罷,佩兒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楚心旁邊。
楚心笑了笑,詢問道:“佩兒,你今年多大了?家裡面還有什麼人?”楚心一邊詢問著,一邊伸手去倒水。
佩兒見此,眼疾手快的接過了茶壺,急忙說道:“姑
娘,還是讓我來吧!”
“也好,也給你自己倒一杯吧,這裡就我們兩個人,無需拘泥。”
佩兒感激的點了點頭,然後一邊倒水,一邊興致勃勃的開了口,“我今年啊,十六歲還是十七歲,我也記不太清楚了,自從到了宮裡來,也就不太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每日裡想的,都是怎麼伺候好主子,怎麼討主子歡心,還要小心著說話,生怕一句話說錯,小命就不保了……至於家裡人啊,我有個哥哥,從小都是叔叔和嬸嬸帶大的,叔叔嬸嬸待我們不好,哥哥便早早的離開家裡了,後來聽人說,好像是去了大衍,進了大衍的軍營裡……至於我,哥哥走後,叔叔嬸嬸也想著趕緊把我打發了,正巧碰上宮裡頭徵選宮女,他們便將我送進了宮裡頭……”
說了這麼多,佩兒覺得有些口渴,便拿了桌子上的水,小心翼翼的喝了幾口。
楚心自始至終都安靜的聽著,直到看到佩兒把水喝了下去,才安心的笑了笑,繼續問道:“你哥哥叫什麼,你想過你哥哥嗎?他一個人離開,你不怨他嗎?”
佩兒尷尬的一笑,然後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說道:“自然會經常想起哥哥,他剛離開的那年,嬸嬸每次欺負我,我都會想起哥哥……不過,我不怨他,他走的時候說過,他一定會闖出一翻本事來,然後回來雲凌
,來接我。不過我想,他再也找不到我了……對了,哥哥的名字叫高遠,小時候跟他開玩笑,我便說,他以後一定會飛的又高又遠的……長大後,他果然……唔……果然……”
佩兒的眼前越來越模糊,頭也越來越暈,明明是從自己嘴裡說出的話,卻覺得很遠很遠,不像是自己說出來的……
終於……
眼睛不由自主的合上了……
佩兒身體一軟,便倒在了桌邊。
楚心緩緩站起身,伸手撫了撫佩兒的肩膀,輕聲呢喃道:“佩兒,對不起,你若是醒著,必定會攔我,可我,卻非走不可……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情,一定要確認清楚……”
起身,拿起**的包袱,然後掀開枕頭,楚心拿出了問情插在腰間,還有那塊金色的腰牌,沒有這個腰牌,她就無法走出宮裡。
幸好,凌殤曾給了楚心一塊……
拿好東西,楚心絕決的轉身走出了漪心殿,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這裡,都不要再踏進這座漪心殿。
…………
宜江城。
昭安軍營。
距離花卿卿的死,已經數日了……
當日宮槿風見到花卿卿的屍體的時候,是在他們軍營的大門前,屍體倒也並不算太狼狽,致命的一刀應該是脖子上的那道刀痕,可是當有人去抬花
卿卿的屍體的時候,才發現手腳筋已經全部斷了,然而,令人驚訝的……
並不是被刀子挑斷的!而是直接被人用強勁雄厚的內力,給震斷的!
殺害花卿卿的人,定然與宮槿風的功力不相上下……
宮槿風單手支著下巴,靠在桌邊,閉著眼睛休息,腦海裡一幕幕浮現的,盡是花卿卿那**去時的模樣……
手掌,不自覺的握緊。
當宮槿雪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宮槿風。
“哥哥?你怎麼了?”宮槿雪擔憂的喊了一聲,朝宮槿風走過去。
宮槿風睜開雙眼,危險的氣息霎時消褪了下去,眼睛裡,取而代之的神色,是一貫的寵溺和疼惜。
“雪兒,我沒事,不要擔心,哥哥只是累了。”宮槿風搖了搖頭,嗓音低沉的說道。
宮槿雪在宮槿風身旁坐下,輕輕拉起了他的手,神色不安的說道:“哥哥,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我知道,你這幾日都很累,為了戰事,為了花卿卿的死,還有,為了心姐姐……可是哥哥,我總是覺得你有哪裡不對勁,或許,很久之前你就已經不對勁了……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與昭安國合作呢?哥哥你從來都不在乎什麼身份地位的……你一定有事情瞞著我對嗎?是關於我們爹孃的事情對嗎?”
宮槿
風沉默了半晌,看著宮槿雪那張乾淨純真的臉龐,終於吐出來一個字。
“是。”
“那哥哥!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小時候你說我還小,可是如今我都這麼大了,你還要繼續瞞著我嗎?你明明知道爹孃的事情,為什麼從來都不和我提呢!哥哥!自雲凌出兵來幫大衍之後,昭安國就註定要敗了,難道我們風雪樓要陪著昭安一起敗嗎!哥哥,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我想知道!”宮槿雪定定的看著宮槿風,眼裡的堅決,在清清楚楚的提醒著宮槿風,那個什麼都不懂需要他時時刻刻保護的妹妹,真的已經長大了……
可是……
那樣的仇恨,那樣的執念,他還是沒有辦法去告訴她……
他不想她那雙乾淨的雙眼,蒙上仇恨的灰塵……
永遠也洗不掉的灰塵……
難道宮槿風要親口告訴宮槿雪,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給爹孃報仇!包括建立風雪樓!包括利用楚心!包括與昭安國合作!包括暗中訓練忍士!這一切都是為了報仇嗎!
所以,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報仇的工具!所以當初即便讓風雪樓在江湖上徹底消失,他也沒有一絲的猶豫和捨不得對嗎!
這樣的話,他怎麼能和宮槿雪說呢……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唯一的親妹妹啊……
“雪兒,你放心
,就算是沒了昭安國,沒了風雪樓,哥哥也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只是哥哥,現在真的不能告訴你……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完成的那日,哥哥一定會告訴你,好嗎?”
是的,他現在一定不能說……
等到仇恨徹底在他的手下結束的時候,他一定會告訴宮槿雪……
他可以讓自己的妹妹知道那些仇恨,但是卻不能讓自己的妹妹與他一起揹負仇恨。
宮槿風……他寧願只將他一人囚禁在仇恨的漩渦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