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師他們見梅豔回來了,果然買了肉和韭菜,一幅神情自若的樣子,就象根本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仍然笑哈哈的說:“強師,飯吃過了嗎?今咱人少,正如俗話說的,人多好乾活,人少好吃飯,今我給你們包餃子,你們在這年關‘襲逼’的時候,還為廠子加班,我替加良感謝大家。”說著話,她放下手裡的塑膠袋,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五張彩色小票,見五個人都在附近,就分發給每人一張說:“拿著,這是加良的一點心意,一套水果,大家二十八回家前自己到那店裡捎回去接一下家人。”
“林師,老闆娘,你不要對大家這樣好,這會讓我們領受不起的,廠長他們對你那樣,你卻替他這樣圍臺,我們咋忍心讓你再給我們花錢。”
“就是的,你幹這長時間連工資都沒有,我們不要。”
“看你們說啥話,這是加良讓我辦的,這是廠裡的決定,只是廠長這陣顧不上,讓我替他轉交給大家,這東西雖少,只是一點心意,大家齊心協力,明年新的生產線一上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加良說,到那時好好給大家發獎金,是吧強師?”
林梅豔問強師,實際這話是說給強師聽的,給強師遞話。她知道強師是副廠長,更主要的是他在工人中的威信和地位,他也知道強師對加良和晚雲近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都極不贊成,看不順眼,但這一陣他能站在梅豔一邊說句話留下大家是至關重要的。
“小林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咱還有啥說的,我們不為明年的獎金,不為廠子的發展,就為小林對大家對廠子的這番良苦用心,這班兒我們加了,明年開年的生產線一定叫它順利上馬。小林,這水果票我們收下了,你放心,年裡這幾天,我們是啥時候把這裡準備妥貼了啥時候再回家過年,走,上班!”強師一半是安排一半是表態地說。
“謝謝強師,謝謝大家!”梅豔真誠的感謝著這些樸實的工人師傅。
林加良讓晚雲靜靜的躺一會兒,他來到病辦室找到了晚雲的主治醫生——精神科的劉教授問:“劉教授,請問馮晚雲的病要緊嗎?”
“哦,你是12床的家屬吧?她的病情還有待觀察。這種妊娠晚期出現的先兆性子癲,如果治療不及時不徹底就極易發展成子癲。如果治療及時,一般愈後良好。但也有反覆發作,持續時間會延長到產後很久仍繼續高血壓。”
“她以前一直都是低血壓的,怎麼會一下子變成了高血壓了呢?”
“高血壓是個很複雜的病症,它存在家族史可以遺傳,但極度的焦慮和恐懼會造成血壓急劇升高,又叫突發性高血壓,你妻子這種妊娠中晚期的孕婦一旦血壓升高又會導致先兆子癲的發作,這是一個連續的過程。她在發病前是否受到過強烈的精神剌激?”
“哦,可能有吧?那她這種情況會不會發展成子癲呢?”
“從目前看,還比較平穩,近兩天很關鍵,如果不再發生驚厥,說明情況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現在還不好說,但你們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的精神剌激。”
“大夫,可以讓她引產嗎?”
“沒有必要,她現在多休息和進食低鹽飲食,不到萬不得巳,我們會考慮儘量維持胎兒足月娩出的。”劉大夫聽錯了加良的意圖。
“我是說能不能先給她做個引產手術,等她病好了過幾年再要娃,行嗎?”
“那還不是一樣嗎?她現在正在病情的不穩定期,引產會造成子宮迅速排空,全身血液迴圈血量驟然增加,會導致心力衰竭的發生,那樣很危險,而且,那樣她以後數年都不能再懷孕,有人一旦錯過了生育年齡,甚至終生都不能再懷孕。”劉教授以資深的專業知識告訴了加良。
林加良聽到這裡,他的頭上冒出一層虛汗。他覺得老天爺可能在有意懲罰他,讓他經受這一個接一個的艱難。這下咋辦?晚雲肚裡的娃一旦出生,那就是一條人命,誰也沒有權力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那時候他就是一個父親,必須對他負責到底。那麼,他和梅豔以後咋辦?
林加良腦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病辦室走出來的,他也記不清劉教授後來還給他說了一些啥話,他拖著象灌了沿的雙腿回到病房。
走到病房門口的林加良剛要推門,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一看又讓他大吃一驚。
林梅豔看到幾個工人都去加班了,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就趕快和麵,把面醒在那裡,就開始剁肉拌餡兒。一個人又是擀皮兒又是包,很快包好了一篩子餃子,她把醬醋湯調好,一看才是十點多,離下班時間還早,她就下了些餃子,自己吃了幾個,其餘的用一個大缽子裝上,準備到醫院去。
現在,門房的李師已經回家了,她還捎帶著把整個廠照看著,他就到後邊給二寶說:“你出來鎖一下大門,我到醫院給她們送飯去,待會下班了,你幫著把灶里加把火,水是開的,把案上的餃子分兩鍋下,醋湯在案上,你們吃完了去休息,碗放那我回來洗。”
二寶說:“打電話叫小王來開車送你去!”
“不用了,就一站多路,近近的,我一會就走過去了,你把門鎖好,這前院子沒有一個人。我走了。”
“嗯,嫂子呀,你路上小心點。”
梅豔到病房的時候,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門,見晚雲靜靜的躺在**,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不見加良的人影,就輕輕的喊了一聲:“馮會計,你好點了吧?”
晚雲一見是梅豔,先是“刷”的一下脹紅了臉,接著就極不好意思的一邊想往起坐一邊說:“哦是梅豔啊,我。”
梅豔趕快把缽子和其它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說:“快躺下,不要動,我給你包了一點豬肉餡兒的餃子,我餵你吃,餓壞了吧?”
“梅豔,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你和加良是……”馮晚雲再沒有了以前在梅豔面前的跋扈勁,顯得有些可憐楚楚的說。
“快別說了,你要早知道,昨天聽到他們說,你會病成那樣嘛,好了,啥都別說了,來快點吃飯,你現在是一張嘴吃,兩個人用,多吃點。”林梅豔想到了自己當初懷孕時的情景,特能吃也特想吃。
“梅豔,那你為啥一直都不說明,一直委屈求全,也怪我太糊塗,咋就一點也想不到呢?就連後來加良對你態度的轉變,我還盡往別處想,硬是想把你趕走,都是我不好,不怪加良,他救了我,是我先喜歡他的。”晚雲誠懇的給梅豔道歉,眼角滾出了兩顆淚水,一直流進了耳窩。
梅豔拿過毛巾給晚雲擦去淚水說:“晚雲,你病才好,不要說太多的話,不哭噢,其實也不全怪你,是我和加良之間發生了一些誤會,你不知道不為過。現在最關鍵的是先養好你的身體,讓肚裡的寶寶健康的成長。”
聽到這裡,晚雲又一次淚水奔湧,她根本就想不到加良有著這樣一位仁慈寬厚的妻子,明知她肚裡懷的是自己丈夫的孩子,還讓她繼續留著這個孩子。
馮晚雲這一陣除了感動,啥都無法說出來。
梅豔見晚雲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就用帶來的一個小碗從缽子裡夾了幾個餃子,澆上她用小瓶裝來的醬醋湯後,用筷子夾了一個遞到晚雲嘴邊。
晚雲說:“我還是坐起來自己吃吧,我已經聞到了好香的肉餡兒。”說完,馮晚雲就爬起來,靠在床頭自己端著碗大口的吃起來。
這一幕正好被回到病房的林加良在門外看到了。他開始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自己昨晚沒有睡覺,這陣兒眼睛模糊了沒看清,再仔細一看就是梅豔坐在床邊,晚雲靠床吃餃子。
沒有進門的林加良被這一幕深深的感動了。
其實,林梅豔的這種寬巨集大量的處理態度不僅僅是感動了林加良,更讓馮晚雲無地自容,她為以前對梅豔的刻薄態度而無比愧疚。也許正是這種深深的愧疚,才使馮晚雲在小孩出生後再次選擇了自殺。
所不同的是,第一次是為“失去”而輕生,**失財讓她絕望;而這一次卻是為“得到”而選擇了絕路,是太多的關愛讓她無法承受。
推門進來的林加良感激的說:“豔兒,這麼早你就把飯作好了。”加良還是用習慣的稱呼叫梅豔。
“哦,加良,你也趁熱快吃吧。”梅豔說完,端起缽子,給晚雲的碗裡又拔了一些餃子,直到晚雲說:“好了好了,再多我吃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