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梅豔細心,她想起來加良還是早上十點多吃的飯,也不知他當時把飯吃完了沒有,事情就發生了。她想加良一定很餓了,再加上這陣加良面對她、面對晚雲、面對廠裡的職工都有一種深深的負疚感,心裡壓力一定很大,就主動示意加良到病房外面說話。
他兩在病房走廊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加良早已不再象以前那樣對梅豔態度冷漠,不願理睬,而是象個犯了錯誤的學生在老師面前一樣,囁嚅的說:“豔兒,對不起,真的是對不起,我知道是我錯了,錯怪了你。”
“加良,別說那對不起的話,我知道這一年多你也很不容易。”一說這話,梅豔已想到了煤礦上的艱苦生活,她雖然沒有看到過礦井下的勞作是啥樣的,但裡面的危險,她是能想象得出來的,而加良之所以把她送回桃花溝,自己返回去毅然下礦底挖煤掙錢,就是為了兌現他曾經給梅豔許下的諾言:“我一定要讓你一生都過上幸福的生活;我要掙很多的錢向爸證明,你跟我結婚是對的。”
“豔兒,爸媽他們都還好吧?真是對不起他們,讓你為了我也在外面奔波,家裡只留他們倆人。”
“他們好著呢,媽說你給寄的三千塊錢他們收到了,都怪我,不該給他們留門房的電話,我是怕他們在家裡萬一有個啥病痛,找我們也好找些,哪知道縣上扶貧局實施的村通工程,給屋裡安了無繩電話,他們是老實的鄉下老人,你也不要怪他們,是我寫信說我和你在一個廠工作,你是廠長……”
林梅豔這種自責的口氣,震動了加良,他覺得是自己錯怪了梅豔,才讓她受這麼大委屈的,多麼善良的妻子,在父母面前還替他遮著擋著,面對梅豔的寬容忍讓,林加良更覺得無地自容。他羞愧的說:“不能怪你,是我誤會了你,錯怪了你,委屈了你,你就打我一下解個氣吧。”
見樓道里沒人,加良就勢拉起梅豔的手捂到自己的臉上,淚水也隨之流了出來。
“不說了,你知道嗎?加良,為找你我還去了西華鋪煤礦,聽說李玉印他們都死了,所以,你能活下來已經不易,能走到今天更是不容易,讓我們都好好珍惜活在這個世上的這份幸福。我去給你買點吃的。”說完梅豔抽回手起身準備下樓。
加良突然一把拉住梅豔說:“豔兒,我知道我這個人很蠢,很小心眼。其實,我能活下來,是李玉印用命換下的。但是,也不全怪我心胸狹窄,我那天晚上到萬華明的那個住處,是提前知道他常到那兒去,那是他花錢養的一個情婦的家,不料想進去屋裡只有你們倆人,我一直想不通,……”
“就在那前一天晚上萬華明的情婦陶鳳靈得急病住院了,我領著他的女兒在那裡守了一夜,你們來的時候,是萬華明剛剛開車把我和丫兒送回來,小丫兒剛睡下一會兒,萬華明正準備離開時聽到了你們的敲門聲。”梅豔不敢給他說她在那個家裡曾受到過萬華明的猥褻之類的話。
“哎呀,我真是混蛋,咋就死鑽牛角尖呢?豔,你不知道要不是我那天在你桌上看到那份《西平晚報》,那我怕真會失去你這個好妻子了。”
“不說了,你快進去守著晚雲,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哦,對了,我今天不回去,也不知道廠上那些工人師傅吃的是啥?”
“那邊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不餓,你自己先出去吃點東西。”
“晚雲愛吃啥,我也給她捎點東西回來,待會兒她醒了,你勸她吃點,不為她自己,還得為她肚裡的娃著想。”
梅豔一提到晚雲及肚裡的娃,加良又覺得很過意不去,就說:“豔兒,你聽我說,我真不是有意識向她隱瞞我和你的關係,這中間一言難盡,但肚裡的娃我還是要勸她引產做掉的。”
“我知道,你本來只想和她逢場作戲,不想卻去不利手了,才只好不告訴她我和你的關係,等到一腳把我蹬利了,再跟她正式結婚,娃先做掉,以後可以再懷嘛。”林梅豔在一分鐘內,回想到了自己自從那一晚見到加良和晚雲第一面後的種種冷遇和委屈,就不無挖苦的順著加良的話接了一句。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那樣我真成了啥人了,只是我以前是對你有誤會,才跟她……她也是可憐的一個女子,她曾經遭被壞人騙錢又騙色,差點沒命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她,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感激你。為了報復我把我們的娃沒有保護好,又變成了別人的情婦,所以你有理由做這一切。這下好了吧,她知道了,受不了了。”梅豔也生氣的打斷了加良。
“我真不是故意要騙她,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在那裡做保姆的,只是拖到這時我已經不好再給她說清這些了。”加良無奈的說。
加良又說:“豔,你知道不,自從你住進廠裡的那天起,我天天都提心吊膽的,我生怕哪一天你會在廠裡大喊大叫破口大罵我,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負妻之漢,可是你一直沒有這樣做,為什麼?甚至就連馮晚雲昨天要趕你走,聽說話說得很難聽,你都沒有那樣做,真謝謝你的包容。”加良一下子覺得有很多很多的話都想對梅豔說。
“加良,我和你從小在一個屋裡長大,你的為人,我清楚,是我爸媽虧欠了你,娃也丟了,讓你失望。我剛到這時晚雲就告訴我,她是你的未婚妻,她肚裡已經懷有你的孩子。我如果一鬧,那不等於讓你在全廠失去威信,搞不好還會讓你背上重婚的罪名,那你還咋樣帶領大夥走出困境。好了,不說了,現在先治好晚雲的病最重要,不能讓她再受剌激了,如果她硬是不願做引產,你也不要勉強她。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你去看看她。”說完梅豔就端直朝樓梯口走去。
林加良回到病房,看到晚雲依然酣然熟睡,就輕輕的坐到邊上空著的一張病**,在黑暗中注視著晚雲。他內心矛盾極了,他真不知道下來再會發生什麼事,不知道晚雲醒來後,他將怎樣面對,更不知道這下來與梅豔的關係怎樣相處,畢竟他們還是夫妻;而晚雲這又懷著他的孩子,一聽說他已經結婚,就病成這樣,那下來咋辦?他想自己總不能娶兩個妻子吧,這樣法律也不允許呀,天吶,我該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