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他們收到了加良寄的三千塊錢,過幾天又收到了梅豔寄的一千塊錢。胡云霞又哭了一場說:“我的兒還是很孝順的,他在外頭幹大事回不來,這不是把錢寄回來了嗎?我們也給屋裡安個電話,這寫信也不方便,把電話號碼給娃們一說,我們也能跟娃說個話。”
這是胡云霞這一輩子當家作主謀劃的第一件大事。
這幾天他們桃花溝已經有好幾家屋裡裝上了無繩電話。胡云霞前幾天到下邊張嬸兒家去拓一個鞋樣子,正趕上人家在外面工作的兒子給他們打來電話,她聽到人家娘倆在電話裡說得高興得很,心裡羨慕得不得了。一打聽,覺得自己家裡也安得起電話,就是不知咋樣打。
桃花溝被國家“村通工程”列為扶貧村,為村民減免費用架設室外天線接收系統,安裝無繩電話,這項工程是專門解決偏遠山區有線電話拉不到、手機訊號不覆蓋的深山溝村的一項惠民工程。本來需要近千元的安裝費用,村民只需交納300元。電話就安到了農民家裡。
這下梅豔的信上說她和加良在一個廠子工作。加良當了廠長,工作很忙,過年都不得回來,這去年過年還有豔娃子在家裡,今年過年這梅豔要給加良幫忙,兩人都回不來,哎,娃們有他們的大事要幹,過年麼,無非就是吃幾頓好的,現在有錢了,日子也好過了,可娃們又不在跟前,剩下他們兩個老傢伙,要錢也不知咋花。
林根發很愛錢,有一分錢都要想著把它用塑膠布包著,今兒塞到櫃底,明又找出來壓到褥子底下,象老鼠搬家似的捨不得花。
胡云霞那天從張家回來就給林根發嘮叨了一天安電話的事。
林根發想這倒也是個好事,一聽要300多元錢,他的心裡還是一陣辣辣的痛。兩個晚上都沒有睡好,就是自己給自己作工作,也是給她女人說:“要是加良他們沒掙到錢呢,那不還是沒有錢嘛,良娃子既然當了領導,就一定能掙大錢,要是他往回跑一趟,要少掙多少錢,我們安一個電話,跟豔娃子她們說話不是就很方便了,聽說我們接電話又不要錢,那就安上一個吧,讓她們到時候把不跑路不坐車來回省下的錢寄給我不就在裡頭了嗎?”這樣一想他想通了。
“娃給你寄了那些錢你還嫌不夠哇,死老頭子我看你是鑽到錢眼子裡去了啵。”胡云霞就說他一頓
不管咋說,林根發還是答應給他們屋裡安一部電話。
二十七、驚聞情敵是君妻
林加良是在馮晚雲趕林梅豔走的那天晚上七點多才回來的。因為跟那方定事,喝了點酒,回來洗洗就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吃午飯時,在廚房外面才耳風耳落的聽到幾個工人議論昨天的事。
其實,這次事件林梅豔和大家都認為是林加良指使馮晚雲做的,只是他充好人而故意躲了出去。
中午飯是烙的核桃仁餅子,燒的西紅杮豆腐條湯。有了昨天的那場風波,工人師傅知道了一般情況下,吃的豆腐和西紅杮、核桃仁都不是馮晚雲買的,因為買菜一般都是小王開車送去,買啥沒買啥菜小王都清楚,但小王一直以為是馮會計單另還給梅師錢讓她在廠門口的小市場買的一些細菜。今天在飯堂聽到大家談論到昨天的事情他才很吃驚,就把昨天聽來的事情又轉告給加良。
林加良聽後感到很生氣,他清楚是自己那天給晚雲說了讓給梅豔發工資的事,促使了她這樣,但加良覺得馮晚雲也太不像話了,那王師在這裡做飯不還是給人家開工資嗎?怎麼就不容梅豔呢?他還是打算等馮晚雲把肚裡的孩子處理掉以後,再和她談與梅豔關係的事,以免她受到剌激有個好歹就不好了。
大家邊吃邊談說,有些人就把飯端到了門房,因為門房不僅有一盆火可取暖,還有一臺18寸的彩電,不上班的時間大家也喜歡圍在這裡看看電視,諞諞閒話。
驀的,電話鈴響了,門衛去廚房舀湯去了,坐在桌邊的一位李師傅嘴裡銜著饃順手抓起了電話湊到耳邊,電話那頭猛然一句“豔娃子。”
李師眼瞅著電視,也沒細聽就說:“打錯了。”隨即啪結束通話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李師一接還是那句“豔娃子”,
這電話是林梅豔她媽胡云霞打來的。她們屋裡裝上無繩電話,他以為女兒給她寫的有急事可打電話的號碼一打通就是女兒在接。
胡云霞一聽又是一個男人“喂”了一聲,她就高喊一聲“良娃子。”
李師正看電視,就不耐煩的對著話筒說:“你亂叫啥子嗎?你到底要哪裡?找誰?這裡沒有‘狼娃子’。”
胡云霞怕電話又斷線,就趕緊說:“是我們女婿林加良啵,你不是加良啊?”因為李師上邊的話說的長了一點,那邊聽清了口音與加良的差遠了。
“啥?啥?林加良,你們的女婿?你是誰?”電話這頭,李師的吃驚重複,讓所有在門房看電視烤火的人都開始專注的側耳傾聽。
大家都想是馮晚雲家裡打來了電話,有人就趕快調小了電視的音量。
電話那頭又是:“我是豔娃子她媽,就是林梅豔她媽,梅豔是我的女子,她說她和良娃子在一個廠子工作,良娃子是廠長,是她給我們丟的這個電話號碼啵。”
胡云霞是個地地道道的忠厚農村婦女,都不知道電話這頭是不是女兒說的單位,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家裡的**來了個和盤托出。
這下電話這頭的李師聽清了,他把嚼在嘴裡的一口飯不知是該嚥下去還是該吐出來,只聽他含糊不清的說:“啥?你說清楚,林加良和林梅豔他們是倆口子?”人們都來了興趣,“你的女兒也姓林吶?”
“噢,就是,良娃子是小小在我們屋裡長大的,他們去年結的婚,豔娃子把娃丟了,良娃子發氣跑了,豔娃子就出去找他,說是找到了,都在一起工作,今年過年忙不得回來過年,我想跟我們豔娃子說話。”老人實誠的解釋著,唯恐別人不相信她的話,或者不相信她是林梅豔的母親,完了還補了一句:“不信你去問我們豔娃子。”李師把電話提在手上半天不知道喊梅豔。
門口的一個工人問:“咋?到底要誰?你倒是說話呀?”
“要林廠長,哦不是,要梅師,快喊一下梅師!”
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梅師,就是電話上剛說的林梅豔,林加良經理的妻子。
天吶!這不是奇蹟嗎?林加良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認得,還和別的女人勾勾答答合夥整治欺負自己的妻子。真不是人。
有人很快跑過去喊:“梅師,你家裡的電話。”這一叫不要緊,在餐廳吃飯的加良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部,他的心跳在加快,他根本無法想象家裡咋能把電話打到了這裡。還有一點,就是這裡人都把梅豔稱“梅師”,他也就故意稀裡糊塗的跟著別人稱梅豔為梅師。
梅豔也是大吃一驚。
其實林梅豔在匯款單上附上廠上門房的電話,她根本就沒想到她媽就真的打了過來。她知道家裡人也不會打電話,但,她和加良都不在家,父母年齡也大了,恐怕萬一有個什麼事情,可請出溝趕集的人幫著在鎮上公用電話亭打個電話她們就知道了。她哪裡想得到現在她們家裡都能裝上電話,而且還是她媽親自打給她。
梅豔從李師手裡接過聽筒,啞著嗓子剛“喂”了一聲,就聽已經等得心急的胡云霞焦急的喊“豔娃子”。
隨著這聲問話,林梅豔鼻子一酸,眼淚就刷刷的流了出來。
聽到梅豔的聲音有點哭腔,梅豔她媽也在那頭哭開了:“我和你爸就在屋裡給你打電話,我們這溝裡一些人家都安裝了這叫啥子無神(繩)電話,我就在屋裡跟你說話。娃呀,你叫媽想死了,我娃身體好不好?加良還好吧?你又有啥(懷孕)了吧?這回可一定要過細些,回來不了就不回來了,路上坐車也累人子。”
這一年天氣所受到的各種委屈都一下子湧到了她的心頭,梅豔聽她媽這樣問,她不知道咋樣回答,只是一個勁的哭。
見周圍的師傅都看著自己,哭了一陣子的梅豔覺得很不好意思,就說:“媽,我很好,你和我爸身體好不好?我也想你們,只是這裡一時走不開,我明年開春後有時間就回去看你們,你們自己多買一點好菜,要不你和我爸都到大舅家去過年,也代我們給幾個舅拜個年,不要省儉,我以後再給你們寄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