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緊緊的拽著口袋裡那皺巴巴的二百元,像是握緊了自己的生命線一樣,此時此刻,我很清楚的知道,這二百元,對我來講有著多大的重要性。
微弱的路燈拉長了我的影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遊離在這座城市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心的方向,或許我從來都沒有為自己的心找出準確的方向。
便宜的招待所,冷漠的服務態度,更讓人覺得心慌,彷彿一下子什麼都失去了,有那麼一刻,我莫名的想起了劉素敏,還有那個討厭的喬樂琪,以及那個想感激卻來不及說聲謝謝的瘸子大伯。
早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拉醒了。
“喂,到點了,到點了……”
我伸了伸懶腰,舒展了一下四肢,麻利的爬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感覺全身又充滿了活力。
忘記今天之前的一切,重新開始吧!
我握緊拳頭,在心裡說道。
“退你五十”收銀臺的女孩頭也不抬的回覆著我。
“不是說好三十嗎?”我反問道。
“單人間是三十,可你睡的是雙人的”。
“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講的”
“門口都寫得明明白白的,還要我怎麼說……住不起就別住嗎?”女孩極不耐煩的指了指門口的公告牌,然後很輕蔑的盯了我一眼,頭也不回的朝沙發走了過去,安穩的坐了下來。
我生氣的抓起找回的五十元無奈的離開了。
眼前的嘹亮讓我無從顧及自己的穿著與這個繁華的都市格格不入,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分,我毫不吝嗇的一邊欣賞著每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廈,一邊及時的過濾著從我身邊經過的美女們露出鄙夷不屑的目光。
突然,一聲清脆的女聲叫住了我。
“哎呀,你怎麼才來,等你好半天了”。說話的女孩是張陌生的面孔,我不解的看了看她,然後回頭看了看,確認身後已無她人,於是並用中指指了指自己。
“當然是叫你呀,走了,先陪我去趟洗手間,為了等你我都快憋死了”。她上前拉住了我,
“你好像……”我本來想告訴她可能認錯人了,而她卻小聲而又生硬的打斷了我。
“別說話,陪我去趟洗手間”同時將一張百元鈔票在我眼前晃了晃,並放入了我的口袋。
鬼使神差的,我跟著她去了所謂的公共洗手間。
待洗手間的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她迅速的將門反鎖上了,然後命令的語氣要求我把外套和褲子以及鞋子脫下來。
我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女孩,我想不通她到底要幹什麼。
“快點”她麻利的脫掉了上身的時髦外套,同時也速度的扯下了我正猶豫要不要脫下來的外衣。
“就跟你換個衣服穿,讓你佔便宜的活,你還磨幾啥呀?”她把她的小超短裙扔給了我,然後麻利的套上了我剛脫下來的褲子。
她穿上我的衣服後,在鏡前左右照了照,撅著小嘴,皺了皺眉,順手將衣後的帽子戴在了頭上,然後滿意的朝著鏡中笑了笑。
她確實是個美女,即便穿上了帶著鄉土氣息的衣服,面貌依然是那樣的動人,光嫩的面板,迷人的雙眼上鑲著長長的睫毛,微卷的頭髮使得鵝蛋般的小臉更加精緻。
透過鏡中看到我在看她後,她立馬收起了笑臉,不帶一絲表情的回過頭看著我,惡狠狠的說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聽著,呆會不要跟著我,我離開十分鐘左右,你再出去”。
“我要想出去,你凶也沒有用”
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還口,然後瞪大雙眼,驚訝的看著我。
“這錢給你,我的衣服不值這些錢的,只是你借用完後記得還我就行了,明天我會來這裡取我的衣服的”。我將她剛剛放進我口袋裡的那一百元錢塞在了她的手上。
她緊鎖著眉頭,咬著嘴脣盯著我,數秒後用食指輕輕地在鼻尖上劃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洗手間。
在鏡中看了看自己,雖然穿上了她的衣服,卻還是不如她嬌媚動人。
出了洗手間,又再次被人拉住了,而這回叫住我的聲音是一聲渾厚男聲。
我回過頭,眼前的兩男人似乎被我嚇了一大跳,停住腳步相互看了看,然後鼓著眼睛吼道:“那女的呢?”
我指了指反方向,兩個男人同時往身後望去,其實我只是隨便指了指,我並不知道那個女孩‘逃’到哪裡去了。
“帶我們去找她”他們上前一人拉住我一個胳膊。
“我不認識她,她只是用一百元從我身上買走了衣服而已”。我實話實說。
他們懷疑的看著我,然後再次相互的看了看。
“媽的,又讓她跑了”其中矮個男人扔掉了嘴裡的菸頭,惡狠狠的罵道。
“不過,她下週一中午會來這裡取我身上的衣服。”我聰明的為自己找著逃離的機會,如果我什麼都不說,我想我一定很難輕鬆的走開,“你們那天中午過來,一樣能找到她,我們約好了。”
我不知道我這種沉著冷靜的優點遺傳了誰的,自從懂事以來,我很少有驚慌失措的時候,好像任何事情,我都能平靜的面對,只要是不帶著絕望的性質。
“那好,你跟我們走”。高個男人重新戴上了墨鏡面無表情的命令道。
當我還在為自己的小聰明而感到自鳴得意的時候,那個墨鏡男人再次上前拉住了我,我在把自己從一個深淵邊緣拉回來的同時,卻不小心把自己推進了另一個低谷。剎那間腦海裡浮現出不同嘲諷程度的譏笑聲,那一刻,我終於體會了‘作繭自縛’所要表達的真正含義。
我跟著兩個男人來到了一個三室一廳的屋子,房間裡收拾得很潔淨,不像是兩個男人的家居生活,突然間我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曾經在電視裡見到過的那些不堪入眼的骯髒片段再次浮現在我的眼前。
“你放心,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這事情是我和那女人之間的事,不會牽扯無辜”。高個男人似乎從我的眼神裡看出了憂慮傷神的猜忌,於是便開口解釋以便消除我心中的多慮而又錯雜的思想。
他將眼鏡取下,我飛速的掃描了一下他的五官,雙眼皮眼睛,高挺的鼻樑,額前稍長的劉海已遮蓋住左側一部分眉毛。他走到我面前,指了指靠近陽臺的那間屋子,說道:“你今晚睡那”。說完朝廁所走去,剛走到門口,似乎還想補充點什麼,又回過頭對我說:“不光今晚,一直睡到你替我們找到那個女人為止”。
矮個男人隨手點燃一根菸,然後將頭倚靠在沙發上,長長的籲出一口氣,菸圈從他的嘴裡緩緩冒出。
我以一種無所謂的眼神回敬了他,然後爽快的抱著自己的隨身物品走進了他們為我準備的‘套房’。
這間屋子很簡陋,只有一張雙人床以及一個簡單的衣櫃,但總體來講卻要比五十元的旅館要舒心一點。有那麼一刻,我居然希望那個女孩不要出現,這樣我就可以在這裡免費的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