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晚上後,我一直想著他的那句話,在我的印象裡,他的生日是和米莎同一天的,如果說他是騙我的,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交情,甚至在他的世界裡,我仍然扮演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角色,我一直都沒想明白,所以一直想找機會證實一下,而我能求證的人只有米莎,可是我又害怕過多的問起顏落的事情,她又開始胡想。
二月初七的時候,我意外的收到了一份禮物。
那天下午經過物業的時候,傳達室的大爺叫住了我:“丫頭,這裡有你的東西。”
我驚訝的跟著大爺走了傳達室,大爺麻利的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我一邊往回走一邊迫不及待的將盒子開啟,這個禮品盒包紮得還挺嚴實的,裡三層外三層,開啟最後一層,我看到的是一個用易拉罐上的小釦環做成的戒指,釦環上用香菸盒裡的金紙包了一層,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光。
回憶迅速的充實我的大腦,小時候,喬樂玶總是在二月初七這一天為我準備禮物,他總是提前一天。
“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送我什麼禮物?”
“你要什麼禮物,哥哥就送你什麼禮物。”
“我要……我要戒指”。
“好,哥哥給你變個戒指出來……”
“哇,哥哥真的變個戒指出來了……”
“喜歡嗎?”
“恩”
“嘿嘿,只要樂心聽哥哥的話,哥哥每年送你戒指”。
“真的嗎?”
“哥哥有騙過你嗎?”
…………
我速度的搜尋著喬樂玶的影子,是的,他一定就在我的身邊,而且他一直活在我的身邊,可是我卻不知道,我跑回傳達室:“大爺,您還記得送這個盒子的人找什麼樣子嗎?”我激動得抓緊大爺的胳膊問道。
“你……鬆開我,我告訴你”。大概是把大爺的胳膊弄痛了,他一臉痛苦的表情朝我說道。
“啊,不好意思……”
“就是經常來找莎莎的那個帥小夥,我還以為這禮物是送給莎莎的,還特意反問了一句……”。
我沒有再聽下去,原來是顏落,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在像我證明什麼?我驚謊得不敢承認心裡已經懷疑的事實,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敢?如果真的是他,我應該高興,我終於完成了這麼多年來的心願,可是,我卻不敢去承認,矛盾的心裡讓我自己都無法捉摸。
我把以前的兩個戒指拿了出來,和今天的這隻放在了一起,他最後一次送給我戒指的時候是九五年的二月初八,整整十一年了,十年的心願終於了結了,我笑了,可是心裡卻彷彿在流淚。
十二點剛剛過,手機響了起來,我緊張的接了起來,聽話裡沒有動靜。
“樂心樂心真美麗,大紅棉襖花外衣。圓圓臉蛋黑頭髮,要比漂亮她第一!”許久,才傳來了一段錄音,熟悉的歌謠傳入我的耳朵時,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奔湧而出,我捂住嘴巴,不讓聲音發出,
當情緒無法控制的時候,我速度的掛了電話,我從沒有想過,我們的重逢會讓我感到如此痛心,這一刻是我幻想了十年了,可是,當它真正發生的時候,我少了當初的那份驚喜,多了一份未曾想過的緊張。
簡訊提示音響了起來:“樂心,樂玶哥哥在樓下”。
我迅速的開啟窗戶,路燈下他的身影顯得特別的孤獨,雖然有點近視,卻能感覺到他朝我笑開了,可是,我卻沒有勇氣朝他微笑,這一刻,我突然害怕和他相認。
我慌亂的將窗戶關上,把燈關了,把窗簾拉上,倚著牆角蹲了下來,倦縮著身子,將頭埋在雙膝之間,眼淚放肆的灑落。
我的內心裡,是多麼想跑下去,親切的叫他一聲‘哥哥’,然後告訴他,這些年來我多麼多麼的想他,多麼多麼的盼望這一天的到來,可現在的我,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那個晚上,我失眠了!
小時候的點點滴滴緩緩的在腦部流過,就像電影重放一樣,一個一個畫面如此清晰,眼淚不經意的滑過臉龐,我這顆如此脆弱的心,聽到看到抑或是想到那些往事就會讓心裡莫名的抽搐,他離開的時間真的太久了,久到重逢的時候,都難以相認了。為什麼要這個時候出現,這個時候出現還有什麼意義,他以顏承義兒子的身份出現要我如何去接受。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頭腦一片混亂。
米莎把我叫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太陽已經照進了臥室的每個角落,我快速的從**爬起來,來到陽臺,開啟窗戶,昨晚的身影已經不在了,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做了一個夢,但是當我想起那三隻戒指的時候,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
米莎看著我的失常的反應,一時半會沒有回過神來,用她的小手在我的額頭上探了探,以為我高燒了。我笑了笑將她的手拿下來,然後把戒指收好,走進了客廳。
“你又想你哥哥了?”飯桌上,米莎問我。
“不是”我勉強的笑了下,回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晚上怎麼慶祝?”
“恩,隨便吧,老套路唄”。此時的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想晚上的生日宴會。
“今天,也是他離開的日子……”停頓了片刻後,她突然說道。
我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說顏落,但我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我終於懂了,也許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她一邊說一邊從房間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跟我昨天收到的是一樣的,然後接著對我說:“他每年在二月初七都會做這樣一個動作,用易拉罐上的扣環做成一個小小的戒指,每年如此,那個時候,我總是不明白,但又不敢問他”。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盒子裡的‘戒指’一一拿出,一共是十一個,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我的心開始揪痛,就像針扎一般,眼淚再次氾濫成災。
“今天一出門,就收到了這份禮物,原來這麼多年來,這一切都是為我做的,也許我們會因為世俗的觀念而分開,但是,只要他心裡曾經有過我,我也知足了,至少,我知道,我並不是一廂情願。”她一邊自滿的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我顫抖的伸過手去,她條件反射的收一起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我的反常:“你咋了?感動成這樣?”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辦法告訴她那些禮物是屬於我的。
“感動又能怎樣,可惜他今天要和她的未婚妻飛往巴黎了,以後,我的身邊不會在有他的身影了”。她無奈的繼續說著,眼睛佈滿了淚花:“我很想去送他,可是,我又害怕看見他會更捨不得,所以還是選擇不去為好”。她將盒子重新封好:“大概也快上飛機了吧!”看了看手錶,自顧自的接著說,然後站起身來,將盒子送進了臥室。
我像一支離弦的箭,衝出了屋子,迅速攔下了計程車,直奔機場。我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怎麼想,腦海裡也沒有做過任何的思想鬥爭,彷彿就是一瞬間,想通了許多,我想,如果我現在不去,或許真的不會再有機會重逢了,不管他是顏承義的兒子也好,還是哪家公主的未婚夫也罷,但永遠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是我找尋了十年的哥哥的事實,是我叫了他十年哥哥的事實。
下了車,顧不上司機找我的零錢,直奔服務檯:“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飛往巴黎的航班起飛了嗎?”我急促的問道。
服務員微笑的朝了點了點頭:“是的,十分鐘前已經起飛了…………”我失望的轉過身,沒有再接著聽下去,那一刻全身力氣彷彿都被透支一樣,連心都一起透支了,我最終還是錯過了與他的重逢,如果再等,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我不喜歡在人多的場合流淚,可是這一次,無法控制,我恨自己,恨自己因為跟顏承義過不去,而錯過了十年來和哥哥的第一次重逢,我猜想不到,他是帶著一種什麼樣的絕望的心情離開的,他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電視裡那樣,幾次回頭張望想看到我的影子,可是,我卻讓他失望了。
人來人往的機場,來來往往的人群,在我面前晃過,多少次被提著行李急疾行走的人們撞得東倒西歪,那一刻,我多麼希望時間能夠回到昨天晚上,哪怕只是一分鐘的時間。
“哥,對不起……”。
從長椅上坐了下來,顫抖的拿出他送給我的禮物,想像著和他‘重逢’以來的點點滴滴,如果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會怎麼樣,他敢認我嗎?上天一直是眷顧我的,它一直把喬樂玶安排在我的身邊,只是我太傻,沒有發現而已,等到發現的時候卻又不敢去相認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淚痕已僵在臉上,米莎找到我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懵在那裡,也許認識我以來,她都沒有見過我這個樣子,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疼的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用右手將我的頭摟至懷裡,愛憐的撫摸著我的頭髮:“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好嗎?”
她不安慰還好,一安慰我的眼淚流得更會放肆了,這些事情我不知道要如何跟她說起。突然她的右手停在了我的額頭上,我猜想她是不是看到我手中的戒指了,慌忙將手握緊,小心的將頭抬起,發現她的目光並不是停留在我的手上,而是機場的另一個方向。順著她的眼神回頭望去,我看到了喬樂玶,我們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這個時候的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也顧及不了米莎了。
“哥——”我挪動著顫抖的雙腳,緩緩的朝他的方向走著,起初是一步一步小心的挪著碎步,緊接加快了腳步,似乎害怕怠慢一會,他就會馬上消失一樣,我的腦海一片空白,我什麼都不想,使出全身力氣,奮力的朝喬樂玶跑了過去,像是要穿越這十幾年來和他分開的光陰一樣,他緩緩張開了雙臂,我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就像小時候一樣,眼淚和鼻涕一起噌在了他的衣服上。我的呼喚已接近呻吟似地哀呼,淚水一湧而出。
“是樂心對嗎?真的是你,是我的乖妹妹樂心對嗎?”這顫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是我熟悉了十年卻又陌生了十年的聲音,眼前的他,對我來講,就像一個夢,他用發顫的雙手撫摸著我的額頭,我仍然不敢相信,當初那個瘦弱的看上去營養不良的小鬼,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帥氣凌人,那深邃的眼眸,讓人心疼得就像刀割一樣,是什麼讓他變得如此憂鬱,是因為我嗎?
我不知道米莎是從什麼時候離開機場的,也不知道是如何來到了咖啡廳,這中間的環節彷彿被過渡了一般。
我們相對而坐,感覺坐是過了一個世紀一般的漫長,又感覺是喬樂玶昨天才離開我,總之,這一切帶著很多的不可思議,我非常害怕這是一場夢,我用手在他的臉上捏了捏,他好奇的看著我。
“痛嗎?”我問
他只是象徵性的露出喬樂玶的專屬笑臉,緩緩的點了一下頭,然後伸過手,輕輕的在我的臉蛋上捏了捏,只是動作比我的輕。
“痛嗎?”他問我。
我狠狠的將頭點了幾下,欣喜的我不知如何是好,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又是沉默,兩個人默默注視著,彷彿要把這十年來錯過的面容全都補上,彷彿這十年來想說的話太多不知道從哪說起,那一瞬間,十年的思念破堤而出,衝破了時間的那道牆,在腦部迸發。
“你……”停頓了數秒後,我們不約而同的說出同一個字,然後尷尬的笑了笑。
“你還好嗎?”我害怕又和他撞上,搶先問道。
“恩,你呢,過得好嗎?”他點了點頭,反問道。
我猶豫了片刻,才點了點頭,也許我們兩個根本就沒有思考對方問的問題,只是象徵性的點頭而已。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真的這樣以為了,我常常這樣想”。我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不敢直視他,盯著窗外緩緩說道。
“我去找過你,可是……”我轉過頭,很認真的看著他,我想知道,他接下來的‘可是’後面要加什麼樣的內容,向在解釋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找到我的原因,還是一直不能來找我的苦衷。
“樂心,你真的過得好嗎?”他轉移了話題。
眼淚開始不聽話的在眼睛裡轉動,‘樂心’那兩個字就像一塊火苗,燒痛了我的全身,‘樂心……’他曾經這樣叫了我七八年。
“當然很好啊?你走了以後,就只有我們三個人相依為命了,因為樂琪要考大學,所以,我要出來打工,不知道為什麼,你走了以後,我的成績就下降了,但是樂琪成績很好,年年學校第一……”我努力擠出笑容,因為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內疚,不想讓他同情或者可憐我,所以,我必須撒謊。
“是因為想念哥哥所以成績不好了,是嗎?”他帶著微笑問我,眼睛裡閃動著淚光。
我點了點頭,我並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一切,知道我被賣給‘瘸子’當媳婦的事情,我也並不知道,他曾經真的去找過我,曾經在火車站我們擦肩而過。
“我經常會夢到這樣的場景,我沒有想過,原來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原來是這樣的幸福,我發現我真的很幸運,真的,太幸運了,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嗎?”十年不見,感覺又有點陌生,此時此刻我不知道除了表達此時的感覺還能說點什麼。
他仍然用他那招牌表情回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