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本來是沒關係,只是看不過有些人賣女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你敢說你沒收嚴家的錢?”陳悠然緊抓主要矛盾。
藍大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對面的中年男人微微皺眉,轉頭看了嚴春林一眼,見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藍姍身上,根本沒分給別人半點,暗暗嘆息一聲,他要不是沒有自己的兒子,只有這個侄子,又怎麼會由著他胡鬧?
但是已經到這一步了,這婚事要是不成,他們嚴家以後在這一帶也就沒有臉面了。
所以他立刻上前一步,“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你能替阿樹著想,一定跟她是好朋友吧?既然是朋友,就該祝福她,而不是在這裡鬧事。我們家當然給了藍家一筆錢,這是彩禮,為了讓他們給阿樹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我相信,藍家也絕對不會藏私,這筆錢同樣會陪嫁回去的,對不對?”
他雖然和顏悅色,但說話卻不容置疑,藍大成只得點頭,“當然,當然。”
三兩句話,就把一場交易化解了,就連鄰居們也暗暗點頭。他們不知道內情,聽了這番話,自然就會認為,這件事,再多的不對那是藍大成和侯阿彩的,嚴家的做法並沒有錯。
娶媳婦嘛,給一筆彩禮錢是風俗,嚴家這樣的人家,自然不會剋扣。
陳悠然皺眉,還想說話,藍姍卻忽然問,“那我能不能問問,這筆彩禮錢,你們給了多少?”
中年人微微一愣,但還是如實回答,“八千八百八十八。”
藍姍點點頭,“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就值不到九千塊錢。但是很抱歉,這門婚事,我事先不知情,也不可能同意,要讓你們失望了。這些菸酒糖茶你們帶回去吧,彩禮錢我也會退還。”
她從陳悠然身後走出來,看著中年人,“也別覺得這樣是下了你們家的面子,畢竟這件事,事先沒有一個人想過要跟我商量一下,不是嗎?可惜我不是一件漂亮的、聽話的貨物,而是個活生生的、會思考的人。你們既然沒尊重過我,也就別計較我不尊重你們了。”
中年人之前只知道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看到本人的第一眼也在心裡暗讚一聲,難怪能讓自家侄子死心塌地,但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他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但此刻對上藍姍的視線,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沉靜的眸子,他才意識到,是自己小看人了。
藍大成夫婦之所以沒提前告訴她,恐怕就是為了等今天徹底坐實了這件事吧?否則提前得到訊息,這門婚事肯定會黃。但估計他們也沒想到,即使到了這時候,她也並不打算屈服。
可他們嚴家,從不給別人做踏腳石。一個小姑娘,再有膽識又如何?
既然今天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親戚朋友都請來了,整個青山寨的人都在這裡看著,那麼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有多少隱情,中間又出了多少意外,最後都只會有一個結果。
那就是藍家跟嚴家結親,藍姍成為自己的侄兒媳婦,而且他在心裡決定,今天吃完了酒,就可以直接把人帶走。
等成就了好事,藍姍難道還會再反抗?
至於承諾的會繼續供藍姍讀書的話,在中年人心裡,不過是哄孩子的話。結了婚,當然是早點兒給嚴家生個孫子才是正經,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書讀多了,心也就野了,得看緊一點才行!
第46章 我都給你
中年男人本來對這件事其實沒有太多的興趣, 這會兒被藍姍一說,反倒來了精神。
這個小姑娘過分精明, 但是在他看來, 只有這樣的姑娘, 才轄制得住自己那個侄兒, 將來有她幫扶, 嚴家何愁不興?
所以藍姍那點小小的冒犯,並沒有讓他不快,而是笑道,“小姑娘, 我們苗家的規矩,結婚是遵父母之命。我們家真心實意來求娶,我親自保媒,登門跟你爸媽商量的婚事,可沒有半點對不住你們家。至於你爸媽沒有告訴你,我事先實在不知情。”中年人道。
他又轉頭去看站在後面的嚴春林,“我們春林你也是認識的。這孩子心地實誠,也不會那些花招, 他看上你, 就主動跟家裡說要登門提親,這總該沒有錯處。我們這邊是處處照規矩來, 你們家要什麼就給什麼,也願意支援你繼續讀書,不是我自吹自擂, 這樣的婚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最後,他才笑著道,“之前的事情呢,既然你說你不知情,我們也不去追究他了。現在你仔細想想,這門親事做不做得?”
又是三言兩語,就把之前的種種揭過,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這樁婚事上來。
果然周圍的村民們立刻就被引導了,有人小聲道,“數遍霧鎮,這樣的好人家哪裡去找?阿樹真要點頭應了這門婚事,比在藍家強得多!”
陳悠然握著藍姍的手倏然一緊。
也許是因為事關己身,她很難像其他人那樣站在一邊可觀地去評價這件事。無論如何,在陳悠然看來,嚴家把東西都搬來,又請了這麼多親戚,大張旗鼓,要說沒有幾分逼婚的意思,誰相信呢?
如今三言兩語,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推卸給了藍大成夫婦,倒成了替藍姍考慮了,不可笑嗎?
這就像黃世仁想讓楊伯勞拿喜兒抵債,還自覺是為了對方好一樣,只要許諾讓喜兒到黃家過上好日子,對方就該感恩戴德。
我呸!
“阿樹你別被他繞進去了,真有誠意,讓嚴春林自己來跟你說,帶著這麼多人,菸酒都抬來了,還說不是逼婚?”她將藍姍往自己身後藏了藏,直視著對面的中年人,“真要是為藍姍好,那你們就先離開這裡,等藍姍考慮好了,願意答應,再上們提親不遲!”
“牙尖嘴利。”中年人微微一笑,“這些父老鄉親可不是我請來的,是藍家請來喝喜酒的。喜酒我送來了,客人也都請來了,現在說不辦了,難道不該給大夥兒一個交代?”
這人真可惡,這是要掀動輿論,逼迫藍姍就範?
陳悠然正著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場的,哪一個是來喝藍家喜酒的客人?”
是姑婆。
陳悠然提著的心陡然放下來,回頭看去,就見姑婆站在那裡,正用目光掃視著院子裡的村民們。她的身姿十分挺拔,與普通村民截然不同,更不像上了年紀的人。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所到之處竟沒有人敢跟她對視,紛紛低下頭去,看起來威風極了!
“既然沒事,那就都散了吧。”姑婆道。
村民們得了這句話,立刻一鬨而散。姑婆這才轉頭看向那中年人,“現在客人沒了。”
要不是氣氛不對,陳悠然差點兒直接笑出來。她沒想到姑婆會用這種方式來處理。不過這種辦法,估計也只有她老人家用得出來,村子裡的人好像都對她懷著戒懼,不敢稍有違抗。
“是藍姑婆?”中年人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有些驚疑地問。
在這十里八村,姑婆還是有些名聲的。尤其是苗寨之間,更是如此。這中年人見多識廣,自然也聽過姑婆的故事,只是姑婆深居簡出,除非有人來請,等閒不出門,一直沒見過而已。
“這孩子將來要跟著我,這門婚事不能作數,你們走吧。”姑婆走到藍姍身邊,再次開口。
中年人看看她,又看看藍大成夫婦,再看看嚴春林,看看藍姍,很顯然並不甘心就這麼離開。這不單是嚴春林的婚事問題,還是的面子問題。但正是他這樣的人,才最能看清形勢,知道眼下已經很難把人帶走。
陳悠然見他猶豫,看了嚴春林一眼,心下忽然一動,上前一步道,“張天寶你應該認識吧?有件事不知嚴春林跟您說過沒有,當時他和張天寶一起看上的藍姍。張天寶追了一陣,但因為要去城裡上班,只能拜託他多照應。他照應兄弟看上的人照應到了這個地步,張天寶要是知道了,你說他會怎麼做?”
“大伯……”嚴春林面露惶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