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陳悠然坐在米粉店裡, 看著外面的街道。
她是憑著一腔意氣跑過來的,但到了這裡才意識到, 就算是縣城的混子們可以壓得住張天寶等人, 自己也根本沒有門路找到他們。
至於之前擔心的被那些人反噬, 反倒要排到後面去了。
陳悠然萬分惆悵。
一時的衝動過去之後, 她也意識到這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一旦出現意外,很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呸,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還是想個更安穩的法子才好。
打消了這個念頭,陳悠然先去照相館取了自己送洗的照片,然後回去的路上經過姑姑家,她想了想,還是買了一點東西上門去探望。
主要是忽然想起來,她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離婚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現在兩人混得怎麼樣了?親戚之中屬姑姑家最厚道,就算說起這種事情來, 也不會又八卦又同情, 擺出令人厭惡的嘴臉,所以陳悠然打算去打探一下。
事情的發展跟她的想法差不多。雖然外面的女人給陳伯平生了個兒子, 按理說這邊婚都離了,這會兒就應該重組新家庭了,可事實上, 小半年過去了,那兩人卻根本沒有結婚的意思。按照姑姑的說法,應該是女方家嫌棄陳伯平拿出的彩禮錢太少,不願意鬆口。
有兒子把在手裡,他們也不擔憂陳伯平會跑了,因此半點都不著急。甚至為了讓陳伯平更有緊迫感,還將那女人和孩子接回了家,不叫他們繼續跟陳伯平混在一起。
這樣一來,陳伯平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舊的家庭已經散了,房子留給了孩子,自然不能回去,之前那女人住的地方是租的,現在沒了女主人,他自己住著,凡事沒人打點,處處都不順心。
至於林秀英,據說這段時間也已經開始有人給她介紹人家了,混得並不差。可能是因為有人肯花錢養著,所以一時半會兒也沒出現窘境,看起來短時間內不可能來找陳家姐妹倆要錢。
知道了具體的情況,陳悠然也就放下了心。短時間內,他們應該顧不上這邊,不會有什麼影響。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張天保了。
本來陳悠然想坐坐就走,但姑姑十分熱情,留她中午在這裡吃飯,算起來已經好久沒有來過,陳悠然卻不過就只好答應了。
午飯時,聽姑父說起,廠裡最近要招人。
他就職的地方是縣城裡的捲菸廠。在十來年前,捲菸廠可謂是風光無限,據陳伯平喝醉酒跟人吹牛時說,那時候捲菸廠的老闆們,賭錢的時候都不數的,直接一摞錢放在桌上,用尺子量,一釐米兩釐米的下注。
雖然如今國企改制,捲菸廠早已大不如從前,開始漸漸沒落了,但是畢竟實力雄厚,對大多數人而言仍舊是個入職的好地方。畢竟很多人已經把抽菸當成生活中的一部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根本不可能戒掉,所以這一行也不存在做不下去的問題,前程仍然是光明的。
如果能進去菸廠,對普通人而言自然就非常好的前途了。
姑父說起這件事,其實是有意讓陳悠然進捲菸廠去。畢竟這種地方通常都是職工子弟頂崗的模式,一個蘿蔔一個坑,很少對外招人,機會難得。
陳悠然其實也有一點心動,但最後還是婉拒了,“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我得在那邊看著,不然她們怎麼辦?謝謝姑父替我們打算,不過這個工作估計暫時做不了了。”
姑姑和姑父也很惋惜,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父母不負責任,陳悠然身為長姐就要承擔更多,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們也更不能說什麼。畢竟這種事,即使有心,能幫襯的地方也實在是太少了。
吃完飯,陳悠然就告辭離開了。
往回走的時候,她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這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她自己是不能進縣裡的捲菸廠了,可是別人能進啊!這樣好的機會,他相信張家一定不會願意錯過,只要能找到門路,必然會設法將張天寶給塞進去。
至於他們有沒有門路,這就更不用操心了。這年頭,市場經濟的春風已經吹了起來,沒有足夠的人脈,有足夠多的錢也是可以的。張家只要有心,願意花錢,找個人應該並不難。畢竟連姑父都可以對自己許諾,應該也不是特別難的事。
而張天寶如果被塞進工廠裡,到縣城來上班,就肯定沒有空再去糾纏藍姍了,至少在他安頓下來之前是不能。
而藍姍需要的也不過是這麼兩個月的時間,讓她安心中考。這麼一想,的確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掛心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解決辦法,陳悠然也放鬆起來,把車騎得更快,回了霧鎮。
本來她還想跟藍姍商量一下,轉念又一想,這也可以算得上是個驚喜了,便憋住了沒說,只是眉梢眼角的意氣風發卻是瞞不過人的,還讓藍姍和陳嫣然背後嘀咕了一番。
第二天,陳悠然就在中學門口堵到了張天寶和嚴春林。
“怎麼,有事嗎?”張天寶的態度不太客氣。
他本來也是誠心誠意,每天都去陳家的小賣部報到,還是後來嚴春林提醒他,他才意識到,陳悠然是在用這種方式敷衍自己。對張天寶來說,這種被糊弄的感覺當然非常糟糕,所以對陳悠然也沒什麼好感。
陳悠然道,“當然是有事才來找你。”
“什麼事啊?說吧。”張天寶有些不耐煩地道。
陳悠然說,“你就打算這麼天天到中學門口來堵人嗎?有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張天寶有些驚疑地問。
“看來你真的是什麼都沒想過啊?”陳悠然嘲笑地道,“藍姍今年上初三,馬上就要中考了,考完之後她就會去縣城讀高中,到時候難道你也去高中門口堵人嗎?再說,就算藍姍跟你在一起,你能給她什麼呢?天天在鎮上這麼混,不務正業的,難道你跟藍姍在一起之後,還要伸手問家裡拿錢?”
越是靠家裡的人就越是不愛聽人這麼說,竟然被提起了這件事,張天寶也有些驚怒,“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藍姍這麼優秀,有那麼多追求者,憑什麼要選你?好歹你總該有點自己的正事兒吧》不說要賺多少錢,至少日常開銷要夠,難道這話不對嗎?”陳悠然漫不經心地道。
見張天寶不說話,她又說,“你們家條件當然是很好,可總是看家長的臉色,也不合適吧。真是這樣,我第一個不同意你和藍姍的事,你以後也別來找她了,純粹是耽誤她。”
不到而是歲的男孩子,將自尊看得非常重,聽了陳悠然這番話,張天寶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這也說明,他是把這番話聽進去了的。
陳悠然這才不經意地透露了捲菸廠招人的事,“也別說我不照顧你,這個內幕訊息,我可是剛打聽到就告訴了你,別人都沒說過。你們家條件好,想想辦法應該可以進去吧?在我們雲縣,除了政府之外,這份工作應該也是頭一等的體面了,說出去也好聽,不是嗎?”
張天寶果然十分意動,陳悠然見狀,果斷功成身退。
目送她離開,張天寶便轉身去看嚴春林,“春林,你覺得我應該聽她的嗎?”
“她說得也不算錯。”嚴春林表情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有份正經的工作,談什麼都好說。阿樹嘛,我覺得不像是那麼安分的人,讀完高中沒準還會繼續讀下去。你總在鎮上也不是個事。再說,她家裡的情況是那樣,你要是肯供她讀書,說不定事情就成了。”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選擇權在你,你們家條件好,也根本用不著你這麼辛苦。不過這的確是個挺難得的機會,你如果拿不定主意,回家問問你爸媽,看他們怎麼說。”
他跟張天寶關係好,這番話更是說到他心坎上。從家裡拿錢給藍姍估計不行,如果自己能賺,以後藍姍肯定會聽話,不會像現在這樣愛答不理。這是張天寶難以拒絕的**。
於是他點頭道,“成,我回頭去問問。的確,有點事情做,別人也不至於那麼看不起我,說我是靠家裡養著。就連我爸媽,最近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敷衍了。”說到這裡,又不免皺眉,“就是可惜,去了縣城就不能經常回來了。春林你有空就替我過來看看,送點東西給阿樹,別叫人欺負她。”
嚴春林嘴角露出一點笑意,點頭應了,“你放心。”
再之後,到中學門口來的,就只有嚴春林一個人了。但他跟張天寶不一樣,從不去學校裡打擾藍姍,而是直接到陳家來,跟陳悠然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