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陳悠然支吾了一下, 道,“我就是覺得這頭髮挺麻煩的, 還要費工夫打理, 打算剪了。”
其實是覺得自己的性別有點礙事。如果家裡這三個人裡, 有一個是男孩的話, 情況就會好得多。雖然戰鬥力未必能增強, 可有一個男人在家裡,就像是屋子有了頂樑柱,感覺是大不相同的,外人也不會輕易欺到頭上來。
所以她就想著, 索性把頭髮剪了。雖然自己不是男的,但完全可以往假小子的方向上去打造。陳悠然上學那幾年也混過一段日子,當時的那些技能雖然有些生疏了,但根底還在,現在撿起來並不晚。
可惜她從來不是能藏事的人,所以藍姍很快就把這些傻念頭挖出來了,不由哭笑不得,“難道你剪個頭髮立刻就能變成李小龍嗎?既然不能, 剪頭髮有什麼意義?鎮上誰不認識你?難不成因為你剪了頭髮, 他們就會覺得你變厲害了?”
“話是這麼說,但總要努力一下嘛。”陳悠然有些訕訕的。
“你努力的方向好像有點問題。”藍姍笑著搖了搖頭, 問她,“悠然,你真的認真想過以後怎麼辦嗎?”
“大概想了一下吧。”陳悠然撓頭, “你和嫣然都快中考了,等你們考完試肯定要去縣城上高中。到時候咱們一塊搬去城裡,不住在這便,也就不用擔心這些人來騷擾了。到時候我在那邊想辦法做點小生意,大不了就擺地攤,跟著那些人趕集市,應該可以把日子過下去的。”
她小心地看了藍姍一眼,“我暫時就想到這裡。”
這已經有些出乎藍姍的預料了。生活教人成長,這話果然不差。
她拍了拍陳悠然的肩膀,"這不是想得挺明白的嗎?既然如此,你怎麼還非要跟他們較勁?我隨便應付一下,先把這幾個月對付過去,等我們進了城,他們沒辦法跟過去,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非要鬧起來撕破臉,對我們其實並沒有好處。"
畢竟這是個對女性更加苛刻的時代,何況又是在霧鎮這樣的小地方。雖然是那兩人糾纏不休,但如果事情真的鬧大了,傳出去人家不會說他們的不是,只會認為藍姍不檢點,陳家姐妹跟她走得近,也必然有問題。
人言可畏,不外如是。
……
為了轉移陳悠然的注意力,讓她打起精神來,藍姍決定找點事情來做。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做吃的。
年已經過了一半,正月十五遙遙在望,也是時候該準備元宵節的食物了。
藍姍將之前採購的糯米取了出來,準備處理。
本地湯圓有兩種吃法,一是把糯米舂成粉末,然後加熱水調和,揉成麵糰,再搓成一個個的小湯圓,或是直接煮熟了吃,或是包入餡料。另一種叫吊漿粑,工序複雜,口感也更細膩。
藍姍既然有空閒,要做的自然就是這後一種。
她先把糯米泡在水裡,等到糯米完全泡發,吸滿了水,便打發陳嫣然去那個做豆腐賣的鄰居家借石磨。等她和陳悠然兩人合力把一盆糯米搬到過去,鄰居一看就問,“要做吊漿粑?”
藍姍點頭,“做好了給嬸嬸送一碗。”
鄉下地方,大家常來常往,有什麼好東西也都會惦記著往鄰里送一份,何況她們還借用了人家的石磨。果然鄰居嬸嬸一聽,立刻高興起來,笑著點頭,“那我就等著吃了。”
別說,雖然他家守著現成的石磨,糯米家裡也有,可天天都做豆腐,早就已經膩味了,就算難得有空閒,也只想歇著,根本不想再碰石磨,所以一年到頭難得做一回吊漿粑。
所以她也沒走,留下來幫忙推磨。
這可是幫了大忙了,雖然用來推米漿的小磨盤比較輕,但陳悠然和陳嫣然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胳膊根本沒多少力氣,估計也推不動磨盤,偏偏兩人又沒有在石磨轉動間隙把糯米添進入料口的技術,藍姍一個人兩頭兼顧,還真顧不過來。
鄰居過來幫忙,她也不好意思讓人推磨,就把添料的工作分配給了她,自己去推磨。
之所以要用這個“推”字,是因為本地百姓為了節省力氣,往往會在磨盤上加一個丁字形的彎鉤,鉤子的這頭掛在磨盤上,一橫的那頭則用粗繩懸掛在房樑上固定,這樣人站在一橫的外側,手握橫木,用巧力前後推動,磨盤就會轉動起來。如此人不需要走動,又可以節省力氣。
這個姿勢,胳膊要一直保持屈伸,身體也會前後小幅度晃動,看起來頗有韻律感和節奏感。
陳嫣然顯然對此很感興趣,搶佔了一個位置。藍姍也不跟她爭,讓了一半地方給她。可惜她沒多少力氣,玩了一會兒,胳膊就開始痠痛起來,又換了陳悠然上。就這樣,藍姍穩居一側,另一邊姐妹倆輪番上陣,忙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把一盆糯米全都推成米漿。
正好鄰居家做豆腐,支架也是現成的。將十幾層紗布疊起來做成的網兜,四角掛在支架上,再將推好的米漿倒入網兜之中。這樣等網兜中的水,逐漸瀝下去,留在網兜中的一層沉澱,就是吊漿粑了。
這東西可以直接搓成團下鍋煮,也可以在裡面包上餡兒,吃法跟湯圓一樣,口感卻比湯圓更豐富細膩。煮的時候再加上一勺自家做的甜酒釀,滋味美極了。
只是這樣的方法非常耗費時間,因為網兜中的水有時要掛上一天一夜才能徹底瀝乾。
所以將米漿掛好,藍姍拜託鄰居照看,三人便先回了家。回家之後也沒閒著,又扛著鋤頭上了山。
這個時節雖然田野間萬物凋零,但事實上,隨著氣溫回暖,春天的氣息已經悄悄來臨。對於那些食用根部的植物來說,正是最新鮮的時候。再過一陣子,等嫩芽從地上冒出來時,根系就已經漸漸老了,滋味不復鮮嫩,比如折耳根。
不過要在冬天吃到這東西也不容易,因為這時地上沒有枝葉作為標記,所以只能去自己熟悉的地方挖掘,否則根本就找不到它的蹤跡。
所以為了吃一頓吃這一頓,藍姍也是費了大功夫,特意讓陳嫣然騎著車,帶著她和陳嫣然往青山寨的方向走了一段,回到了她熟悉的地盤。
作為一個在吃上頗為在意的山寨姑娘,藍姍自然對各種野菜的生長地點了然於心。她帶著陳悠然和陳嫣然,沒一會兒就挖了一籃子的折耳根,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家去。
抖去浮土,摘去根鬚,掐掉老得不能入口的部分,洗淨之後的折耳根掐成段,只能裝滿一碗,勉強夠一頓的量。
因為陳悠然不吃蔥和香菜,但涼拌菜不放這東西又不夠有味道,她便不辭勞苦用姜開水燙過蔥和香菜,葉子撈出來扔掉,只留下湯水。
折耳根里加入一大勺辣椒,一小勺鹽,兩小勺花椒粉,倒上醬油和醋,再將晾涼的湯水淋上去,拌勻之後放置片刻,等調料徹底浸入折耳根之中,便可以吃了。
大概是忙碌了一天的緣故,陳悠然也終於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給拋開了,重新變得活潑起來,讓藍姍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顯然松得太早了一些。因為第二天一早,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發現陳悠然已經不在**了。
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情況,不說藍姍每天都比陳嫣然醒得早,起床也比她更早,就是偶爾陳悠然先醒,也絕不會先起床,而是會繼續賴在溫暖的被窩裡。
藍姍穿了衣服下樓,就發現火已經生起來了,屋子裡暖融融的,爐子上的水也已燒開。可是讓轉了一圈,卻根本沒發現陳悠然的蹤跡,試著叫了兩聲,沒有人應答,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藍姍沒找到人,索性先去洗漱。等她洗完臉端水出去倒時,便見陳悠然順著大路朝這邊緩緩跑過來。
大冬天裡,她卻出了一頭的汗水,很顯然在外面跑了不短的時間,藍姍端著盆,站在臺階上問她,“你這是去哪兒了?”
陳悠然道,“我出去鍛鍊一下,跑跑步。”
藍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陳悠然是去幹這個了。但他旋即回過神來,意識到陳悠然會這樣做,恐怕還是因為昨天發生的事。
剪頭髮純屬心理安慰,能起到多少效果不得而知,但把身體鍛鍊好,提高武力值,卻一定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