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挖坑
有陳小米插科打諢, 陳悠然已經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回了正常的頻道。從幼兒園出來, 她問藍姍,“你是回家還是跟我一起去店裡?”
雖然要過年了,但陳悠然卻並不能閒下來。
對銷售業而言, 年節才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國人的習慣, 辛苦一年, 總要犒勞一下自己,所以過年穿新衣, 吃美食, 走親訪友, 熱鬧非常。而服裝行業, 自然也會在這時迎來一個高峰期。
“一起去吧。”藍姍說,“店裡的生意我還一點都不瞭解呢,全是你在忙。總不能一直當甩手掌櫃。”
“那怎麼一樣?你是技術工種。”陳悠然笑著道。
不過,能跟藍姍一起上下班,是她想了不知多久的場景,自然不會拒絕。事實上, 陳悠然幾乎是以一種迫不及待的態度, 將公司的另一位老闆介紹給了所有員工。
對這位只聞其名的小老闆, 店員們自然都很好奇。在陳悠然的描述裡, 簡直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她們也很想見識一下究竟是何方神聖。而她的初次亮相, 也沒有辜負陳悠然替她塑造出來的人設。
“果然又年輕又漂亮又有才華。”其中一個店員哀嘆, “果然, 能當老闆的都不是普通人,不能比不能比。”
“還大方。”剛剛收到藍姍投餵的奶茶的另一個店員道。
“聽說還是清大的高材生。”
這句話立刻讓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相較於有錢漂亮之類的條件,智商的差距、所處的層次,才是她們永遠都無法跨越的。而且這種強大毫無爭議,也更叫人心服口服。
畢竟慕強本就是人類的天性。
藍姍正低著頭把玩陳悠然的手機。剛剛她收到了一條訊息,是陳悠然的追求者,那個在電視臺廣告部工作的劉光明發來的,是轉發了一條昨天的社會新聞,說是女白領下夜班路上遇害。
就著這條新聞,對方發表了幾句諸如“明知道晚上不安全還自己跑出去”“女人就不該在外面拋頭露面”之類的評價,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藍姍本來還沒想好要怎麼對付他,但面對這樣赤-裸-裸的惡意,心底的怒氣也徹底被勾了起來。
傻逼可能需要一個人來幫他認清現實。
藍姍當仁不讓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藍·前高考狀元·語文成績沒有下過135·姍低頭想了想,開始編故事。她一邊在心裡完善和豐富各種設定,一邊用震驚的語氣恢復了劉光明的那條簡訊。
陳悠然:我的天,國內的治安條件也太差了。國外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對吧?我打算以後移民去美國,拿那邊的綠卡。那邊各方面的條件都好多了,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劉光明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幾乎是立刻就回復了:移民?
陳悠然:是呀,國內的環境實在是太糟糕了,一點安全感都沒有,還是國外好。
劉光明:移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看到這條簡訊,藍姍嗤笑了一聲,暫且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沒有回覆。但簡訊鈴聲卻一直響個不停,顯然劉光明沒有收到回覆,一直在發訊息詢問。
很顯然,他的野心已經被勾起來了。
真奇怪,有些人總是對自己沒有明確的認知,以為全世界都是圍著自己轉的,但凡一個女孩多看他幾眼,就必然對他情根深種非君不嫁,如果對方條件比他更好,那更不得了,這些資源不拿出來給他鋪路,為他服務,簡直天理難容!
譬如現在,劉光明或許就在琢磨著怎麼讓陳悠然移民的時候順便捎帶著他吧?
外國的月亮總是比國內圓的,他不會考慮自己出去之後能找到什麼工作,該怎麼安排生活,只以為出去之後就萬事大吉。——或者也不是沒想過,但那不是還有個冤大頭在後面麼?最好是將所有產業拱手送上,主動給他當奴隸,供他吃供他穿伺候得他舒舒坦坦。
手機一直在想,陳悠然忍不住看了她幾次,藍姍假裝沒看見,她也就沒問。
直到晚上回家,藍姍把手機拿出來看,才發現劉光明發了二十多條簡訊。明明沒有迴應,但他自己卻興致勃勃,估計是在網上查了不少移民相關的內容,全都分享給藍姍。
其中著重指出很多國家都有投資移民的政策,只要投資的金額達到一定程度,就能夠獲得當地戶口。
在劉光明看來,資產頗豐的陳悠然,自然可以用這種辦法出國。而他自己可以走另一條捷徑,只要跟拿到了當地戶口的陳悠然結婚,同樣可以拿到綠卡。
藍姍想了想,編輯簡訊,回覆了一條。
陳悠然:的確是這樣,不過我還在考慮,畢竟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不太湊手,而且投資風險也大,畢竟到了那邊也是要生活的。
得到肯定,劉光明更加興致勃勃,彷彿已經看到移民的未來。
他一改以前跟陳悠然對話時那種居高臨下帶著教訓的口吻,前所未有的熱情起來,甚至早晚還會噓寒問暖,偶爾也聊聊午飯吃什麼這樣的世界級難題。
要不是考慮到畢竟還要繼續在這邊生活,做生意,藍姍都想順著這個畫風,忽悠劉光明把家裡的存款拿出來共同投資了,這個理由應該能說服他。
這麼想著,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陳悠然在一邊問,“怎麼了?”
“你那個追求者,現在估計要魔怔了。”藍姍將手機遞給她。
陳悠然顯然也沒料到藍姍的腦洞這麼大,“你這是給他畫了個大餅啊,要是最後吃不到,鬧起來豈不是會更麻煩?”
“你又沒移民,到時候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是了。”藍姍說,“先吊高了他的期待,再讓他落下來,到時候,看過了高處的風景,沒準人家就看不上你了呢?”
她說著,瞟了陳悠然一眼。
但陳悠然卻正在出神,完全沒有接收到藍姍的眼神。
雖然移民什麼的,只是藍姍隨口吹出來的牛皮,但陳悠然一向膽子大,敢想敢幹,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移民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摒除國內外生活環境、教育環境等方面的差異,最最重要的一點,國外在某些事情上會寬鬆許多。
就在去年,荷蘭成為第一個法律認可同性婚姻,允許同性婚姻家庭享有其他家庭一切待遇的國家。
也是在去年,《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終於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的範疇之中去除。而在1997年之前,同性戀甚至被刑法認定為流氓罪。
但陳悠然格外關注這方面的內容,自然也很清楚,即使官方已經將之去罪化去病化,但民間的思想卻不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甚至社會主流的聲音,也仍舊維持著從前的觀點。
這倒不是說陳悠然考慮得很長遠,連以後結婚的事都想到了。她只是希望藍姍能夠處在一個更加寬容的環境之中,去認識這種感情,這種關係。這樣,即使有一天她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厭惡逃避。
陳悠然不敢想象,要是哪天從藍姍嘴裡說出“變態”“噁心”之類的詞語,自己該怎麼去面對。
她所祈求的,只是平等的、正常的看待,即使藍姍不喜歡她,也不必避之如蛇蠍。
所以如果真的可以移民,生活在一個輿論更加寬鬆的環境之中,似乎也沒什麼不好。雖然目前看來,移民遙遙無期,但將之作為一個備選項,未為不可。
不知道荷蘭是否接受移民申請……
“嘿!”藍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終於喚回了陳悠然的神志,“想什麼呢?還是你又返回,不想讓我折騰他了?”
“不不不!”陳悠然立刻擺手,“請隨意!”
藍姍卻沒有繼續,再次收起了手機。劉光明這種人,越是吊著他的胃口,他就越是上趕著,先讓他忙活一段時間吧。她看了看腕錶,“該去接陳嫣然了。”
相較於藍姍,幾個月不見的陳嫣然變化就太大了。大冬天的,她穿著一身十分顯身材的套裙,腳上踩著一雙摩登長靴,中間一截腿就這麼露著,頭髮燙成大波浪,臉上畫著大濃妝,乍見之下,陳悠然險些沒認出來。
還是陳嫣然主動走到她們面前開口打招呼,她才確定眼前這個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自家親妹子。
“你怎麼把自己弄得跟妖怪似的!”她脫口道,“幸好沒帶小米來,不然說不定直接被你嚇哭了。”
“什麼妖怪,我這是現在最流行的妝好嗎?”陳嫣然立刻反駁,“難道不好看嗎?我一路走來,人人都回頭看我。”
“……難道不是因為從來沒見過這麼花裡胡哨的人,所以多看幾眼嗎?”陳悠然吐槽,“王老五每次上街的時候,回頭率也高得驚人。”
王老五是雲縣的一個傻子,靠翻垃圾桶和其他人的施捨維生。他明明是個男性,卻經常穿著花裙子上街,又留著亂七八糟的長髮,看起來有幾分雌雄莫辨,每次上街都備受關注。
陳嫣然: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非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