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是我的
陳悠然目光專注地盯著平攤在桌上的那張紙。
林秀英和陳伯平先後簽了名, 然後是今日在場作為見證的所有人。
當最後一個名字寫上去,陳悠然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陳伯平和林秀英之所以如此乾脆,是因為在他們看來, 這東西,到了陳悠然手裡,和還在自己手裡並沒有分別,身為家長, 完全可以動用權威讓她把東西都吐出來。
可是她會讓他們知道,小孩子並不是任由他們搓扁揉圓的物件。——哪怕是自己親生的, 或者說, 正因為是親生的。
對此渾然不覺的夫妻倆,簽完名字之後,互相瞪視著對方, 誰也不肯讓誰。
被請來的三叔公拉著兩人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既然商量好了, 那事情就算是解決了。你們也別橫眉豎眼的,鎮子上就這麼大點兒地方, 抬頭不見低頭見, 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呢!何況還有孩子,大家都各退一步, 心平氣和的, 別夫妻不成反成仇。”
他老人家發了話。陳伯平和林秀英當然不能不聽, 只得恭恭敬敬把人送出門。
送了人之後他們也沒有回來,不知是不是順便去辦離婚證了。陳悠然沒有在意,人走完了,她把門一關,轉頭看看陳嫣然,再看看因為不方便在場避到了樓上的,現在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藍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以後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了!”
藍姍微微含笑地看著她,倒是陳嫣然有些奇異,“不是說媽還要在這裡住嗎?”
陳伯平是婚姻過錯方,要被分出去,林秀英卻沒有。而且陳伯平的字據裡寫的很清楚,只要她安安分分留在家裡帶孩子,這個家就仍然有她的一份。
陳悠然勾了勾嘴角,面露諷色,“放心吧,你覺得她能安安穩穩待在家裡嗎?”
既然不能,在與不在,也就沒有太大的分別了。
話是這麼說,但陳嫣然還是皺著眉,十分擔心的模樣。
她顯然對林秀英也有一些瞭解,很清楚她如果離開了這個家,根本沒有收入來源,所以絕不可能那麼輕易離開。畢竟現在陳悠然手裡,算是有一大筆財產了。
這種擔憂顯然不無道理,因為很快房門就從外面被敲響了,陳悠然開啟門,果然站在門外的人就是林秀英。
見到了陳悠然,她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理所當然地道,“剛才你爸給你的存摺呢?交給我保管。”
陳悠然好笑地看著她,“憑什麼給你?”
“憑我是你媽!”林秀英提高了聲音。
陳悠然道,“但那錢是我爸給的,而且指名道姓是給我。那是我們姐妹三個以後的生活費,還是我拿著比較好。”
林秀英一瞪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會拿你們的錢不成?你才多大點人,手裡拿著這麼多錢不安全。我只是替你保管,要用錢的時候自然就給你出了。”
陳悠然自然不可能相信那麼可笑的保證,她掏出剛寫好沒多久,還帶著墨香的字據,“媽如果不想再請三叔公他們過來,這話就不要再提了,否則我沒辦法,只能請長輩們做主。”
林秀英胸口急速起伏了數次,顯然被氣得不輕,但最後,她居然忍下來了,橫了陳悠然一眼,便蹬蹬蹬上了樓。
陳悠然以為她是不想看見自己,所以回房間了,卻沒想到,很快就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尖叫聲,還是林秀英。那一瞬間陳悠然真的不想管她,但畢竟是在家裡,她也不能裝聽不見,只能示意陳嫣然等在樓下,自己上去看看。
結果一上去才發現,林秀英竟然在自己的房間裡!
估計是沒想到房間裡還有人,她一進門就直奔櫃子,打算翻找東西,卻沒想到藍姍在屋裡,所以被嚇了一大跳。這會兒兩人對峙著,場面十分可笑。
見陳悠然上樓,林秀英立刻惡人先告狀,“她怎麼會在你的房間裡?”
“那你又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陳悠然反問。
林秀英臉上的表情一僵,陳悠然冷著臉,從口袋裡翻出還沒來得及放好的存摺,“是來找這個的嗎?”
看到她手裡的東西,林秀英眼睛一亮,看起來簡直像是要直接撲過來。
陳悠然將存摺一收,“我看還是請三叔公回來吧。我已經是成年人了,單獨立了戶口,也不用誰來照顧。有這麼一個偷東西的賊在屋裡,實在是讓人不能放心。”
“你說誰是賊?”林秀英立刻尖叫起來,“連你都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現在翅膀硬了,就不像認媽了?”
“那也得你有當媽的樣子!”陳悠然不耐煩地要下樓,但林秀英卻眼疾手快地撲過來,要去奪她口袋裡的存摺。陳悠然站在樓梯口的地方,被她一撲,險些直接滾下樓去,幸好旁邊還有欄杆,她踉蹌了幾步,好歹抓住了沒掉下去,但口袋裡的存摺,卻落入了林秀英的手裡。
這一瞬間,陳悠然心頭積蓄的恨意噴湧而出,差點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把林秀英從樓梯上推下去。
但下一瞬,藍姍走過來,拉住了她的胳膊,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陳悠然立刻清醒了過來。不是不能那麼做,只是不值得。不值得為這樣一個人,賠上自己後半輩子的人生,她還有妹妹,還有藍姍,還有無數暢想中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她抬手捂著臉,也遮去了自己臉上覆雜的表情,“我真的想念他們的好,可是阿樹你看,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們都是為了我們好。”
藍姍拍了拍她的肩,低聲安慰道,“都會過去的。”
兩人沒說上幾句話,樓下就傳來了一陣喧譁聲,而後是林秀英的高聲尖叫,“死鬼,你還回來幹什麼?!把存摺還給我!”
陳悠然和藍姍對視一眼,立刻反應過來,是陳伯平也回來了,而且正好撞見了拿了存摺要走的林秀英,把人給堵住了。這夫妻倆可真有意思,當面一套,背後又是一套,日子還能過到現在真是奇蹟。
陳悠然站起身準備往下走,被藍姍拉住了衣袖,轉回頭便對上了藍姍擔憂的視線。她扯出了一個笑容,“沒事,我就下去看看。現在他們應該也不會對我動手。”畢竟身懷這個家所有的財產,可是兩人都重視的香餑餑呢。
她下了樓,便見陳伯平站在屋子當中,一隻手舉著存摺,林秀英比他矮了半個頭,力氣也小了很多,站在一邊上躥下跳想把他的手掰下來拿走存摺,卻根本夠不著,於是一邊掰一邊罵。
兩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場荒誕滑稽的鬧劇。
陳嫣然抱著小米站在一邊,目光冷冷地看向夫妻倆,那根本不是孩子看向父母時應有的眼神,沒有半點孺慕,反而全是冷漠與仇恨。
可是夫妻倆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沉浸在爭奪之中難以自拔。
見陳悠然下樓,林秀英立刻先聲奪人,“悠然你來了,你說說看,這人既然被淨身出戶,是不是就不應該再踏進這個家門?”
陳伯平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來找悠然,又不是找你,你橫什麼?這個家現在是悠然做主,哪輪得到你來說話?”
“別吵了。”陳悠然語氣冷淡地說了一句,又看向陳伯平,“找我做什麼?”
陳伯平掃了林秀英一眼,很顯然不想當著她的面說。陳悠然也很理解,立刻道,“爸你手裡的存摺是從我媽那裡拿的嗎?她從我口袋裡搶過去的。你先把存摺還我吧。”
陳伯平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轉頭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林秀英,“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剛剛當著親戚們的面,你自己親口說的,什麼都不要,全都給孩子,轉頭就來搶孩子的存摺?有你這麼當媽的嗎?你這樣的人留在這個家裡,只怕孩子們就沒有安寧日子過了。我說過,你要是不想安安分分帶孩子,就立刻給我滾出去!”
“你聽他的?”林秀英也彷彿聽了個笑話,轉頭看向陳悠然。
陳悠然保持沉默,她立刻瘋狂地笑了起來,“好好好!既然這樣,那我就索性不管了,以後你總能看清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到時候後悔了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之後,拎著包氣沖沖地出門去了。
陳伯平鬆了一口氣,看向陳悠然。陳悠然道,“我們出去說吧。”
外面的風很涼,陳悠然站在屋簷下,先朝陳伯平伸出手,“存摺先給我,再談別的。”
陳伯平有些猶豫,但陳悠然就這麼冷靜地看著他,不知怎麼讓他心裡有點不自在,故作不在意地將存摺遞了出來,“說了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我不會拿。”
“這裡面只有不到一萬。”陳悠然說。
陳伯平立刻道,“我知道,你放心,兩萬塊,剩下的我會盡快補上。但是悠然啊,你看,爸爸要給你們拿錢,就要出去跑車不是?要不你先給爸爸寫個字據,就說這車你不要,還給爸爸。你放心,最多半年,我肯定把剩下的錢給你補足了。”
“什麼車?”陳悠然故作疑惑。
陳伯平皺起眉頭,“不就是我那輛卡車嗎?之前寫的字據上,這些東西都給你。但你拿著車也沒用不是?再說,你不是都跟爸爸說好了嗎,兩萬塊和這房子,別的你不要。”
“我是這麼說的。”陳悠然點頭。
陳伯平一喜,但這喜色還沒有完全在臉上綻開,便聽陳悠然道,“可是,車子是我媽替我爭來的啊!你是婚姻過錯方,離婚就應該淨身出戶。房子和錢給我和兩個妹妹,車應該是分給我媽的,我媽不要,才寫了字據給我,爸爸你怎麼能不認呢?”
抓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