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樓下傳來小孩子們興奮的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還有臥室外漸漸走進的腳步聲，遊心彩疲累地轉過眼，看向臥室門外地上那雙漆黑鋥亮的皮靴……
視線再向上，是黑色緊身褲，再向上，是斗篷似的白襯衫……即使此刻窗外的天空烏雲密佈，他矗立站在門外，仍然像個炫目的發光體。
“心彩姐姐、心彩姐姐，那個海報上的帥哥來找你了哦……”
童童和小佳稚嫩的聲音裡滿載著興奮和欣喜。
“龍澤璃……”
未知的情緒沿著脊柱上竄，遊心彩忽然感到全身痠麻，像有電流流過一樣。“你怎麼會來這裡，找我嗎？”
“你在這裡幹什麼？”
不答反問，少年高傲的聲音裡夾著惱怒的冷漠和困惑。
“我……”
遊心彩看了看四周被自己翻找得亂七八糟的環境，再次看向那個繃著下顎的美麗少年……
沮喪落寞的時候，看到這個傢伙，竟然會鼻子發酸。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們今天要約會的。”他繼續發問，依舊是不滿冷漠的語氣。
“我並沒有答應你。”遊心彩從地上爬了起來，身姿有些搖晃，她再次用手指扒了扒頭髮，淡淡的說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拒絕了你。”
他走了進來，來到遊心彩面前，猛然捉住了她的肩膀：“你不準拒絕我的！你忘記了？”
“龍澤璃！”
怒氣讓遊心彩提高了音量，然而當她轉臉看現他時，也曝露了自己泛紅的眼眶。
有一剎那的震顫從龍澤璃的心底滑過，於是他更加緊抿住了脣，目光盯著她紅紅的眼眶，移不開視線。
“算了，我很煩，吵架請改天再來。”
遊心彩揮揮手，便俯身把拆開的抽屜搬起，重新塞回桌櫃裡。
“那你下午想做什麼？”
龍澤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遊心彩站在桌櫃前，雙手撐著桌沿，好讓自己得到休憩。
“下午想做什麼？我陪你。”他繼續補充。
我陪你……
背脊變得僵硬，遊心彩彷彿被什麼擊中一樣，愣怔在原地，心底卻再一次翻騰起莫名的心悸……
“我。”她轉過身後，背倚著桌子，面向他，“我要去做的事，可能你陪不了我。”
“要做什麼？”他站得更直。
“逛商場。”像是丟出挑戰一樣，遊心彩的脣角滑過一絲使壞的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遲疑從他緊皺的眉頭一閃即逝。
不知為何，看到他的遲疑，她竟然品嚐到了失落的苦澀。
正當遊心彩打算開口說算了的時候，未料到龍澤璃竟然回答：“我陪你。”
驚訝讓遊心彩張開了嘴，但不可否認，當聽到他說“我陪你”時，心底同樣有喜悅流過，只是……
半晌後，遊心彩搖搖頭，“算了，不要勉強。你是個大明星，去商場很不方便的，我能理解。”
“我說陪你，就陪你。”他堅持，同時對於她的迴避也生不耐煩和惱怒。
“龍澤璃，你不要意氣用事。你的身份真的不適合陪我做這種事。”遊心彩也同樣火氣上竄：“如果有狗仔拍到了，要怎麼辦？你要怎樣向大眾解釋你出現在一家偏僻的孤兒院，你在陪一個平民少女逛商場，如果曝光的話，你要怎麼向大眾解釋所發生的一切？到時候，你就要開口撇清所有的關係嗎？如果那樣的話，龍澤璃，我寧願你沒有陪過我……”
“你在擔心我會撇清我們之間的關係嗎？”眉梢揚起，有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不乏認真和嚴肅，他竟許諾道，“不，放心吧，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
似乎，還從來沒有像這樣，對誰承諾過什麼呢……
遊心彩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少年，心臟噗通噗通，跳得飛快。
“你……你的身份註定了，不能保證這種事。龍澤璃，不要因為一時意氣……”深深吸了口氣，遊心彩不無感動，亦不無遺憾，“不要保證不能做到的事情，那樣比從來沒有保證過什麼更能傷害人……”
“你要相信我。”少年傾下了身，視線與之持平，盯著女孩烏黑明亮的雙眸，認真道，“我是值得你相信的。遊心彩。”
“是嗎……”輕抿著的脣縫裡洩露出喃喃，遊心彩清澈的目光中，遊離著幾許迷茫。
曾經……記憶中，也有那樣一個即使在貧窮的生活磨礪下，仍然溫柔似水的人。也是最最親愛的人，也曾說過呢，“寶貝，要相信……”
可是，結果，承諾過的人，卻沒有做到呢。那個人，再也沒有回來，不是嗎……
她小臉上落寞受傷的表情，他當然盡收眼底。但是那股傷痛太過沉重，沉重得快要將人淹沒，以至於龍澤璃這種任意妄為的個性，在面對此刻的遊心彩時，也不敢輕易去詢問，這股憂傷的源頭……
最終，他只得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好了，不要去擔心還沒發生的事情，你居安思危得過頭了。”
龍澤璃……
遊心彩望著面前的少年，目光的焦距變得模糊。
明明隨時都寫滿高傲的美麗眼瞳，此刻卻盛注了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溫柔……
這一刻的龍澤璃，好像……又一次跟自己日夜相對的那張海報上的人重疊了呢……
椰島式花襯衫，下面是灰黑色的舊式西裝褲，因為不合身，褲子還不到腳踝。腳上是一雙被踩了兩年有餘的十字拖。
“噗哧——”
著眼瞟到身旁的人時，遊心彩還是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身旁的人將老爹好不容易才答應出借的草帽戴到頭頂上，聲音裡已經不僅僅是不滿這麼簡單了。
“不準笑！”
“可是……可是……”遊心彩盯著他，忍不住捧著肚子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但遊心彩在笑，身旁圍攏的孩子們亦是偷笑不已。
“該死的！不準笑啦你！”龍澤璃一把拿下頭頂上的帽子，吼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嘛好嘛，你不要生氣了嘛。人家也不是故意要笑話你啊，是真的……真的很顛覆耶……”
她打量著他，久了之後，半是戲謔、半是安慰地說道：“也還好啦……別太傷心，你本身還是條件不錯的。這樣的衣服能讓你穿一點時尚感出來，真的
很不容易了……”
實話說，因為身材的完美，和氣質的出類拔翠，這樣的他，依然時尚感十足呢。
陣雨過後，陽光重現，門前青草綠樹，草尖樹葉上都綴著剔透晶瑩的雨滴，像珍珠像水鑽一樣散發著光澤。而龍澤璃……就像那些正在散發著耀眼光芒的水珠一樣呢。
“上車上車。”
他氣惱地用力開門，率先上車。
那輛停在孤兒院前的銀色汽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遊心彩站在原地，和孩子們一起，並沒有打算上車。
“還不走？”駕駛座上的人不耐煩的喊道。
“喂，龍澤璃，你真的很沒常識耶。”遊心彩忍不住嘆氣，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沒有人會開著寶馬車去逛大眾商貿城的啦。你以為我們是要去市中心大商場裡的專賣店嗎？”
“難道不是嗎？”這一次，他俊美的臉上，表情有些白痴。
“我們是要去菜市場那邊的商貿城呀，笨蛋！”遊心彩忍不住翻白眼。
“那我們要怎麼去？用走的？”
龍澤璃的臉上寫滿了狐疑，以及……求饒。
“嘻嘻，不遠的，哥哥……”小雨吃著自己的拳頭，還流著透明的口水。
“對啊，就在前面一點點的路呢。”童童補充，其它孩子也跟著附和，“就一點點路哦，老爹經常要去那邊買菜的呢。”
遊心彩不置可否，看著龍澤璃只是點點下巴，“聽到了吧。”
龍澤璃充滿懷疑，這群像可愛的小天使一樣的孩子……在這樣的境地裡，卻怎麼都無法讓人信服呢。
但是在遊心彩和一群孩子的注視中，龍澤璃最終還是無奈妥協的拿著草帽下車。
“好了，走吧。”
他鬱悶地將帽子蓋到腦袋上，一幅壯士斷腕、慷慨赴義、似死如歸的樣子。
看見他的樣子，遊心彩覺得十分有趣又可愛，因此忍不住偷偷發笑。
誰也沒有被留下，一群人，童童、小佳、樂杉、包包、星星，還有小雨，都被帶上了。
遊心彩彎腰抱起小雨，一群人就這樣浩浩蕩蕩的朝附近的商貿城進軍。
沿路都是久違了的美麗風景，石子路旁是青青小草和隨風擺動的野花，因為下過一陣雨，石子路被清洗得十分乾淨，積窪亦清澈如泉。
走在人群前頭的龍澤璃放緩了腳步，等著遊心彩跟了上來，便伸出手臂將她懷裡的三歲小雨給抱了過來。
心下一動，遊心彩看了他一眼，輪廓清晰的側臉隱藏在草帽下，還是美麗得無話可說。
遊心彩沒有說什麼，只是手臂輕鬆了下來，便也樂得高興。
“喂”他將懷裡的小孩抱得更穩妥，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
“什麼？”遊心彩伸手將身邊的兩個孩子牽住，嘴裡漫不經心的應著。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聲音很低，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幾歲開始的，住在這兒？”
遊心彩抬臉望著前方，“嗯，是在擁有很清晰的記憶的時候就住進來的。”
滿眼的碧綠，幽幽的綠光像充滿希望的彩虹糖。
“所以，知道自己是怎樣被送到這裡的，是嗎？誰送你過來的？是……家人嗎？”
他極力表現得漫不經心，但是，他的關心卻那樣顯而易見。
“哦……”遊心彩發出無意義的音節，眸光卻忍不住垂落，看到自己正慢慢移動的腳尖。
似乎以為，是降低了音量，就能隱藏聲音裡的哽咽的情緒了。遊心彩勉強牽起脣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習慣性的假裝輕鬆和不在意。
她說，“是不得已的。”
在為那個人辯解，那個自己最愛的人，也……應該是最愛自己的人吧。
龍澤璃終於忍不住側頭看了肩旁的她一眼，女孩的明媚的臉上染上憂傷，脣角卻掛著淺淺的笑……這樣矛盾的情緒和表情，非但不顯怪異，卻流露出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是不得已才把我送進來的。”她笑了笑，仰起臉看著身邊美麗出眾的少年，“對了，你知不知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的？”
“嗯？”他轉過臉，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是在同一年，那個秋季，你的第一部電影上映。記得嗎？”
“第一部電影，是出道的那一年吧。2003年。”龍澤璃思索著。
“嗯，2003年，那一年你十歲，我九歲。”遊心彩的臉上掛著溫柔和煦的淺淺笑靨，神情怦然美好，“我是因為看了你的電影，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小男孩，目光可以那麼清澈溫柔……”
不知不覺就說出心底裡的話，聽起來，竟然像表白呢……臉又不自覺紅了起來，遊心彩噤聲，略為不安地偷覷了他一眼。
“是因為那樣才喜歡上我的嗎？”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真實的情緒，一時間，遊心彩讀不懂，像面對一片空曠的寂無。
但她決定坦白自己的心跡。
“嗯，是因為那樣才開始喜歡上了那樣的你。”
腳下沒有停，繼續朝前走。
兩人之間出現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直到踏上柏油路，熱鬧嘲雜的商留城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時候，龍澤璃才復又出聲：“《楠迪和他的半仙犬》……”
“嗯？”她偏頭看他。
“那也是我的開始。”他平靜的說著，但語氣深處掩抑不了感激的感情，“是因為那部電影，我才知道我所喜歡的什麼。也是那部電影裡的楠迪，讓我有勇氣脫離家族，毅然投身演藝事業。那一年，我10歲。”
“嗯，楠迪讓人擁有勇氣。”遊心彩肯定地贊成，“因為楠迪，讓我有勇氣面對從那以後將要自己一個人活著的現實。那一年，我9歲。”
所以……龍澤璃，你已經陪我很多年了。我，也同樣感激你。
遊心彩望著身邊的男孩，抿著脣默默叨唸。
衣服並沒有多買，今天只是給孩子們一人添了一件。但即使是這樣節儉，遊心彩那原本就不鼓的錢包還是縮水到嚴重脫水的地步。
回程的時候，小雨已經開始餓了。其它幾個孩子雖然大點不說，但是走在寂靜的郊外，餓著肚子還是咕嚕咕嚕的叫得很大聲。
“好了，走快一點，馬上就到家了哦。老爹肯定已經為我們準備了香噴噴的飯菜，大家加油！”
遊心彩吆喝著
，只能給大家精神上的鼓勵。
“你不餓，孩子們也餓啊。連飯都不吃！”龍澤璃拖著被折騰了一天的身子，也是有氣無力，“都說用我的錢、用我的錢！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
“閉嘴啦！給我安靜點！”遊心彩毫不客氣地吼了回去，同時又不免咕嚨，“你懂什麼呀……”
“我是不懂啊！你自己懂不懂也難說，OK？”龍澤璃在將小雨抱個手臂抱著的時候，心裡非常後悔沒有開車過來。在抖動了兩三次痠麻發脹的腿之後，不免抱怨，“你就是死倔、彆扭。”
龍澤璃和遊心彩的壞情緒，難免會傳遞給一旁同樣忍受著飢餓，心情也同樣不好的孩子們。
“龍澤璃——”遊心彩瞪著他，怒髮衝冠，半晌後，“算了，孩子們在，我不跟你吵。”
龍澤璃平板的臉上面無表情。
“自尊心對於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比餓肚子還更應該堅持嗎？”
“對！難道你不認為自尊心可以這麼重要嗎？”遊心彩點頭。
龍澤璃沒有答話。
遊心彩才如嘆息般繼續說道：“何況，這不僅僅是自尊心的問題。而是教育孩子們的問題。如果今天拿著你的錢任意使用，從不經歷賺錢的辛苦……孩子們還太小，會產生不勞而獲的心理。老爹說，我們這裡的人，任何一個孩子，永遠都不可以有這樣的心理。”
不勞而獲。
不僅僅是在金錢上。
還體現在很多很多事情上……
而這種心理，是人最不可以有的。
這……才是遊心彩的堅持所在。
黃昏時的太陽已經墜入了地平線，淡黃色的光線也被夜晚的侵襲而變成了恍惚易逝的白……
但就只是這一點點白色光線還停留在遊心彩的臉上，也讓龍澤璃產生一種光芒萬丈的錯覺……
第一次，他感覺，她才是一個真正的發光體。
晚飯後，遊心彩把錢包裡最後兩張紅色毛爺爺悄悄塞給了老爹的衣兜裡，這才同龍澤璃一起離開。
走之前，老爹欲言又止。應該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但是龍澤璃和孩子們都在，因此不是那麼方便。
被交待了一句，要打電話回來。
遊心彩便爬上了龍澤璃的車子。
呼……
吐口氣，遊心彩繫上了安全帶。
好了，現在荷包乾癟得可媲美千年乾屍了。
累了一天，龍澤璃開車時喝了幾次刺激性飲料才勉強打起精神。
而一邊的遊心彩滿腦子正在盤算著回學校後，要怎樣安排自己打工的時間。至少，要先做一些及時就會付薪水的臨時工作，然後長期的兼職工也要找一份。
不然 ……遊心彩沮喪地垮下雙肩，喃喃，“應該是會餓死的吧。”
“什麼？”一邊問著，龍澤璃困盹地打了呵欠。
“哦，沒什麼。”她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柔，“很累吧？今天，謝謝了。”
難得聽到她如此溫馴，像寧靜的柔波。龍澤璃眨眨眼，更清醒了一些，線條完美的脣不自覺揚起。
嘴巴里卻故意用欠抽的高傲語氣說道：“哈哈，有我陪你，感到很榮幸吧？”
遊心彩翻了翻白眼，實在沒力氣對他大小聲，因此只是鬱悶地嘀咕一聲：“臭美自戀是可恥的。”
龍澤璃驕傲地仰仰下巴，吹了個口哨，根本是一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
“話說回來。”遊心彩停了一下，直到龍澤璃看了她一眼，她才用謹慎遲疑的語氣繼續說道，“你現在很不一樣呢……”
“哦？”他挑了一下眉梢，露出戒備又感興趣的神情，“哪裡不一樣了？”
遊心彩思慮了一下，才略為準確的說道：“對我的態度。”
“不好嗎？”
“嗯，不能單純的說好與不好。只是，讓我感到有些奇怪。”遊心彩認真的看著他，“照常來說，以你第一次在操場上見到我時的樣子，那是恨不得吃了我也不解恨的吧。可是，為什麼突然變在了現在這樣呢？你瞧瞧，我們可以呆在一起一整個下午，沒有吵架，甚至還算合作愉快。”
遊心彩停了一下，然而龍澤璃並沒有插話。於是她試探著，繼續說道：“好像，從你在操場捉住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就有些什麼東西悄悄在改變了，而我形容不出來。”
“那是什麼？龍澤璃。”遊心彩問。
“你不懂我說過的話，是不是？”他看她，方向盤旋了一下，車子已經來到學校附近的街道。
“不明白……”她的苦惱溢於言表。
當車子拐彎，車燈照射到學校的金屬大門上時，折射回了一道明亮的光線。而龍澤璃，在這時朝她露齒一笑，“沒有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懂的。”
九月暮夏初秋，乾燥的空氣因為中午的那一陣雨水而潮溼清涼，風緩緩的吹過，灌木叢中偶爾會傳來兩聲蛙鳴。
黑色襯衫包裹著少年修長結實的身軀，將他溶進夜的黑暗裡，安靜孤鬱得令人不易察覺。
他雙手插放在褲側的口袋裡，站在灌木附近的花壇邊，微仰著下巴，著眼靜靜瞅著剛剛漆黑不久的夜空。
忽然，從學校大門那邊傳來汽車駛來的聲音，同時，拐過彎車燈光線明亮，一直到自己的身影曝露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明亮的燈光下，黑衣少年才緩緩抬起手，去擋強烈刺目的燈光。
呲……
車輪胎與水泥地面摩擦產生一陣短促的聲響。
車門被雙雙拉開，黑衣少年移開手，逐漸適應了車燈的光線，目光輕淡地落到了下車的少年少女身上。
淡淡的微笑染上黑衣少年的脣角，他的目光從少年身上移開，落到了一臉疲乏困倦但仍寫滿驚訝和疑惑的稚嫩小臉上。
“凌璟仁？你怎麼會在這兒？”遊心彩問，在距離一至兩米遠的地方緩下了腳步。
車燈將她和龍澤璃的身影拉長，一直傾蓋了凌璟仁的身影，三人的影子糾纏著融合在更遠處的黑暗裡。
“晚上好。”少年臉掛上柔和淺淺笑容。
但遊心彩無法感受到他真實的情緒和心情，但這一刻空氣彷彿變得更加潮溼了，彷彿中午遠去的雨水再一次降臨。
“阿璃也一起的嗎？今天，你們過得很開心吧。”
少年依然微笑著，只是，聲音裡卻濢著揮之不去的憂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