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美麗的上山島,世外桃源,風光無限。
懶懶地躺在沙灘椅上,接受陽光與海風的沐浴。
世界有點偏灰,無論連到天際的海面,還是周邊的沙灘椰樹,浮雲巉巖,包括正頭頂深夏的太陽,全都有點灰暗,灰暗。
因為我戴著一副價值兩千元的雷朋太陽鏡。自從來到島上,除了陷進夢鄉和海底,我從未有摘下過它。
輕柔的海風將剛剛翻過報紙捲走團收走,飛到空中展開的第四版上有一條百字小訊息:一位化名黑光的深城市民,為西部受災地區網上捐款170萬元。
我雙臂伸直,全身舒展,盡情享受海風,享受陽光,享受生活。
只是覺得有點無力,象一個夜晚經歷了數次**後的壯漢,雖然外殼強壯依舊,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種有其心卻提不起力的疲軟。老天作證,我已近兩個月沒有親近女人了,堪稱世界第九奇蹟。
可是我還是疲軟,精神上骨子裡的疲軟,躺在陽光海灘上如一條醉酒的蛇,希望粵南海上仙山般的美景能夠治療一切。
會的,一切都會的,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象捧在手裡的沙子一粒粒漏去。天空,最是一無所有,卻能給人最好的安慰。我頭腦空空,思緒漫飛,翻身換個姿勢趴好,昏昏欲睡。
一雙纖美的腳丫由遠而近跳動而來,圓潤的足踝,飽滿的小腿,修長的大腿,再往上面,前凸後翹S造型,腦脯大到誇張,肯定半杯C型,面目逆光不清,由三點式點綴的身軀90%可以判定為A級美女,噢,生動的豪胸,不加控制的性感。
我的眼球在太陽鏡後放大,手指禁不住在空中彈動。我在那一角落患過傷風,啦啦啦啦……
“帥哥,你在跳手指操嗎?”C型美女彎下腰清脆地問。
“我在撫摸,多麼美。”
美女擺頭左右眺望,一臉問號。
“風,大自然柔美的**。”我張開手指說。
美女知趣地笑了,牙齒白的閃亮。她忽然扭動香肩,手搭涼篷嗲嗲地道:“太陽好毒毒哦,帥哥,幫人家擦擦防晒油麼~”另一隻手中變魔術般冒出一支脣膏大小的白色玻璃瓶。
兄弟們,衝!我掩護。我呲牙一樂:“掃瑞,俺對防晒霜過敏。”
“那,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帥哥,人家站累了。”
“能,請你走開,不要擋住我的陽光。後方五十米有嘉賓休息室。”
美女掃興地直起身,晃著小蠻腰一扭一扭走開,一邊悻悻地道:“我就知道,今年大凶(胸)器不流行,小胸淑女型吃香。”
她的沙灘貓步,踩得人心裡生了毛似地發癢,我坐起來,真想把她喊回來。“阿嚏!”一個噴嚏及時地噴出來,讓我現出千瘡百孔的防禦陣地得以喘息修補。
對著浩淼無邊的大海,和大海那邊我最想見的人,我大聲呼喊出最想說的話:“我有錢了——你回來吧————”
譁~~~譁~~~譁~~~
譁~~~譁~~~譁~~~
離開沙灘時,我回頭衝著一層層無盡撲來的海波小聲嘟囔,你再不回來,我就大開齋戒了。
“我只匆匆奔走在這世上,任何歡樂都抓緊嘗一嘗,不滿意的立刻將它拋棄,抓不住的乾脆將它釋放。我只顧追求,只顧實現,然後又渴望將人生體驗,用巨大心力,先猛衝蠻幹,而今行事終於明智謹嚴。對於塵世我已瞭如指掌,對於彼岸我不再存希望;只有傻瓜才會盯著雲端,以為有同類居住在上面!”
想不到離開學校這麼久,還能讀下這樣沉悶的大部頭。老頭子說的挺有道理,多睿智
啊,真是寂寞使人讀書,讀書使人進步。
登上海島已經三天了,爬山、騎馬、衝浪、游泳、吃海鮮、晒太陽,能玩的全部玩了一個遍,新鮮之後跟著沒有意思。即便在天堂,孤獨一個人也沒有什麼好玩的。
手機關掉,戒網路戒電話戒電視,酒店每日送到房間的《嶺南都市報》,是我和島外世界聯絡的唯一通路。前日頭版新聞:深城BAB公司突然關閉,涉嫌企業詐騙,有關方面掌握確鑿證據,司法機關已經介入,投資人著名企業家、省政/委/員林某失蹤不知去向。
一切都毫無關係了。對我來說,遊戲已經結束,今天是第98天,儘管我已經做滿了三份職業,拿到了42顆星,但是按照協議的約定,還缺少三個人的簽定:梁燕、喬麥,和那位至今沒有顯身的神祕人。得不到滿分,就如同在遊戲最後一道關卡中被大怪物KO,總之通關失敗,無緣於莫先生的遺產。
奇怪的是,心裡沒有太大的失落。三個月經歷撲朔迷離、驚濤駭浪、峰迴路轉,疑惑、猶豫、掙扎、奮進、驚喜、失落,種種感悟和收穫,其強度與深度足以抵過我十六年的校園教育,不僅銀行卡上多出了七萬,更具有了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氣魄與信心。
如果沒有那天簡直摁響藍岡的門鈴,我又會怎樣呢?需要多久我才會從公寓**爬起來,投出多少份簡歷,才能碰到無從想象的新老闆和新同事,開始無從想象的職場新旅程?差不多可以確定的是,萬元月薪就會使我樂呵呵地滿足,撐死的想象也不過年存一百萬,更有可能,我的自信心將和錢包一樣,更加萎縮如一個失去水份的癟桃子。
可是我不會失去燕子啊——這是遊戲帶給我最大的損失和創痛。不過,不玩這場遊戲,燕子就一定會留在我身邊麼?不確定,同樣的不確定。我可能會為平安夜前籌不到一百萬而鬱悶發瘋。現代哲學認為,這個世界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唯一能接近把握的就是發生的概率。那麼,燕子離去,依然是一個大概率的事件。
假如我……夠了,無窮無盡的假設要把我大腦逼瘋了。無論怎樣,既便時間尺子倒回到98天之前,我百分之百還將會同簡直簽約的,如同浮士德根本禁不住魔鬼靡非斯特的**。
突然很感激莫先生,儘管我與他龐大的財富無緣,他為我打開了跳進另一個世界的洞門,給了我人生爆發的支點。
同樣一本書,當初一翻而過,此時品讀數頁百感交雜。
很幸運發現了這個潛伏在椰林後面的“沙粒書吧”,可以度過這樣一個清靜有味的夜晚。酒店裡有太多**裸打進的電話,酒吧裡有太多漂浮暖昧的眼神,篝火燃放的沙灘,更是荷爾蒙狂飛的大party,那些都很好玩,只是現在我不喜歡。
椰林風響,月光婆娑,舒適的藤坐椅,堅實的木書桌,握住飄香溫曖的厚杯子,翻動很有質感的書頁,挺好。
“真美啊,請停下來。”這句話說的正是時候。我抬頭看,一個高挑短髮的知性美女,揹帶裙,娃娃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瞄著我手中的書。
“喜歡它?”女孩在對面椅子坐下,手裡握著一本《月亮和六便士》。
“喜歡,因為架子上它最厚。”我說,“你記性真好。”
女孩笑了笑,胳膊支在桌上托住下巴,眼神飄向我背後的大書架。“當年在自修室讀完這本書的最後一頁,正值五月的春末,一個人走回宿舍的甬道上,腳步輕鬆,心緒縹緲,忽然一隻鳴叫的白鷗從身邊斜著飛過,鳳凰花於寂靜中夢幻般地墜落,那一刻,我突然醒悟了這就是幸福,我正在體驗著的幸福,我第一次不自覺地喊出聲:真美啊,請停下來。”
“真美,後來還有機會這樣喊嗎?”
“有啊,第二次和室友蘿蘿坐在校園後面的山頭,看全城燈火和新年的煙花,我和蘿蘿一起大喊;第三次一直到最後第九次,都是和我男朋友一起瘋狂的故事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喊:快過去吧,我把那狗東西忘個一乾二淨。”
我和她同時大笑。美女如玉石一樣稀少,知性美女猶如玉石中的鑽石,而懂得幽默自嘲的知性美女,更是經過三項EX切工打磨的超級鑽石。
這樣的鑽石,原來不只梁燕一顆。
“喂,想什麼呢?”女孩在我眼前擺手,十指細膩如玉。
“我在想,真美啊,請留下來。”對面的女孩聽了笑,矜持而受用。我為脫口而出的孟浪感到慚愧,接著把話題轉向了她手上的毛姆和高庚。
談話如魚兒潛水,優遊而投機,她簡直就是我生命中相對於梁燕的另一朵白玫瑰。沒有男人能忍得住不出手。梁燕說,如果有一天你遇見更好的美女,告訴我,如果我也給她打分超過80,我就把你身邊的位置讓給她。那麼,梁燕,你會給她打多少分呢?
怎麼又想到了梁燕,我心生躊躇,略有退意。但是對面女孩的話語愈加字字珠蓮,將我欲逃的腳步又拉了回來。
“我筆記本中有整套的昆廷•塔倫蒂諾和沃卓斯基兄弟,要不要過去看看?”書吧裡飄起若有若無的“回家”薩克斯,女孩合上書側著頭問。她住在相鄰不遠的另一家酒店,一個人。
我暈乎乎地點頭。《殺死比爾》加《驚世狂花》,今夜絕妙的饕餮大餐。難免暇想無邊,飄飄然欲飛。
《美軍士兵手冊》第六條:如果你的攻勢進行地異常順利,那麼一定是你中了圈套。
知性美女去了洗手間。我整理桌上的書放還書架,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帥哥,帶我一起去好麼。”既使她穿上了衣服,我還能一眼認出她來,那對標誌性的半杯C型胸器,在小島上實在太招搖了。
“對不起,我有朋友。”
“朋友,認識不會比我早吧。”C型美女加了美瞳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嘲諷,從包裡掏出一個化妝盒補了補眉。
隨地大小妝,扣十分。我甩開她不再理會,繞開桌子向外面走。
後面她喊出一句話,天雷般將我原地釘住,震得外焦裡嫩靈魂歸位:“你可以雙 飛,也可以三/P。”
我反應極為遲頓地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整清楚雙/與三/P的區別。洗手間傳出沖水和開門聲,C型美女急慌慌揹著小包向外跑走。
知性美女拎著另一個小包過來,嫣然一笑,溫文爾雅。可惜我已從蠱咒中警醒過來,特意低頭向她懷裡望一眼,胸前果然不是很大,頂多是青蘋果型,還是六月初的。
我衝她笑笑問:“今年真的流行小胸淑女型嗎?”
美女一下定住,彷彿被道家丟擲的符籙當空擊中,失去了變化和魔力。面對我越來越冷的笑意,她終於意識到今晚的夜宴已無可挽回地泡湯,面目突然猙獰起來,衝著門外逃走的影子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就知道這個婊/子不能容忍我單獨釣上這條大魚!”
心裡不禁長嘆,卿皆佳人,奈何作賊。同時我十分好奇,這麼高階金貴的魚餌,什麼人能用得起呢。其實以她的容光才藝,既使以一半的本色自然亮相,照樣會有大把金龜被吸引過去,為什麼要偏偏對我設局呢?我才有幾個小錢,連個百萬富翁都算不上。
懷著滿心的遺憾,我抽出兩張鈔票放到她的書上,算是對她今晚入戲演出的酬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