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越推開病房門。
在一片沉寂中,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般,靜得讓人發憷。
莫少謙靜靜地躺著,臉色慘白如雪,毫無血色,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流乾了,如一具毫無生氣的軀殼,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江心朵清麗的水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心口好像堵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莫霜飛正趴著休憩,一聽到動靜,立即驚醒過來。瞥見了醫生,她憤怒地質問道:“他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醒?你們這群庸醫,到底會不會給人看病!”
“我們不會看病,那你給他看好了!”說著,騰越把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丟在她面前,順便脫下了身上的白袍,扔給她。
莫霜飛平時驕縱撒潑慣了,礙於莫氏集團的勢力,沒有人敢跟她對著幹,可是今天她居然遇到了比她還猖狂的醫生,她氣得火冒三丈,兩眼迸射出火光,破口大罵:“這是什麼破醫院,居然有你這種醫生。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你,讓你院長炒你魷魚!”
騰越撇撇嘴,慢悠悠地道了一句,“唉!很不巧,我就是這個破醫院的院長。”
莫霜飛臉部肌肉僵硬起來,頓時臉色有些掛不住了,“由你這種人當院長,這家醫院能夠經營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蹟!馬上給我安排轉院!”
“當然可以轉院,放心沒人會攔著你!不過……”騰越故意拖長尾音,“這裡的醫院都跟我們是合作關係,你想轉去哪一家,要不要我去打個招呼?”
“你……”莫霜飛氣得牙癢癢,她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
“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經常便祕,要不要去我們的肛腸科看一看?下樓,左拐,不謝!”騰越繼續火上澆油。
“我記住你了,以後千萬不要讓我再碰到你!”
騰越淡淡地掃了莫少謙一眼,“我覺得他手腕上的傷口縫得不好看,要不,拆了線,重新縫一下?”
江心朵拽了拽騰越的衣袖,“好了,你別胡鬧了!”
莫霜飛一聽到她的聲音,犀利的視線射向江心朵,細細打量著她,“江心朵看來你還真會偽裝的嘛!”她冷哼一聲,發出譏誚地聲音,“你來這裡幹什麼?是想看看我哥還有沒有死嗎?”
騰越繼續跟她抬槓,“他沒死,也快被你嘰嘰喳喳的一張嘴給吵死了!”
“閉上你的狗嘴,我沒跟你講話,你別自作多情!”莫霜飛性情潑辣,語速極快,一步一步走向江心朵,眼睛迸射出憤恨的火光,“你把我哥害成現在這個樣子,滿意了嗎?”
她突然揚起手,猛地落下——
江心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啪!”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將口罩打落了下來,白色的棉布在靜謐的空氣中輕輕地飄落下來。
江心朵側過臉,耳朵裡發出一陣耳鳴,臉頰痛得火辣辣,好像澆了辣椒水,刺痛、滾燙、紅腫。
騰越目瞪口呆,悽慘地哀嚎一聲,“慘了慘了,被司宸知道了,非扒了我一層皮不可!”
莫霜飛冷睇著她,微微眯起眼睛,“這是你欠他的,打你一巴掌,實在是太便宜你了!”
“我和莫少謙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江心朵無懼無畏地迎上她的視線,清泠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莫少謙是我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騰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莫霜飛輕蔑地冷笑一聲,“江心朵,你的手段可真夠高明的,先是把我哥迷得七葷八素,接著又把你的新任老闆迷得魂神顛倒,現在又來一個……”她鄙夷地上下打量著騰越,“唉!你的眼光越來越差了,品味越來越俗了。”
騰越立馬反擊,“看你長得還人模人樣的,講起話來,怎麼喜歡滿嘴跑糞!”
江心朵眼看再掀戰火,她輕嘆一聲,“對不起,看來我今天不應該來。”她拽了拽騰越,“我們走吧!”
“你不是今天不應該來,而是永遠不應該來!以後,請你離我哥遠一點,不要再來騷擾他!”
“好!我答應你。”
江心朵如此爽快的回答,反而讓莫霜飛有些不安,她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我直接告訴你好了!那些訊息都是我哥放出去,他恨你,要你嚐嚐身敗名裂、被人唾棄的滋味!不過,這也是你罪有應得!”
江心朵湛清水眸微微一顫,掀起一絲漣漪,淡淡地開口,“只要他開心就好。”平靜的語氣,似乎事不關己一般。
她彎下腰,撿起口罩戴上,默默轉身離開
江心朵雲淡風輕的態度,反而更加激怒莫霜飛,恚怒的目光盯著她離開的背影,恨不得化為利劍將她射穿,“江心朵,這次你摔得這麼慘,我看你怎麼爬起來!”
莫霜飛深吸一口氣,斂下鋒利的眸光,眼底洇開一層水跡,露出悲傷難過的表情,甩身走出病房,徑直走向等候多時的記者。
“莫小姐,請問現在莫先生傷勢如何?”
莫霜飛哽咽地抽泣了一下,“我哥失血過多,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他昏迷之前,嘴裡還一直喊著江心朵的名字,可是,她到現在還沒有來看望我哥一眼,甚至連打個電話關心一下都沒有。她實在是太狠心了,我真為我哥感到不值。”
想必明天的頭版頭條,內容肯定是莫少謙的妹妹怒斥江心朵絕情狠心。這一招,再次將矛頭指向江心朵,讓她成為眾矢之的,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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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慘了,你的臉成這樣了,司宸非把我打成豬頭不可!”騰越哭喪著臉哀嘆道。
“我不說,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呢?”
騰越拿出一支藥膏,“這可是我的祕製配方,只要在臉上一抹,立即消腫,還能美容養顏,煥發容光。”
“不用這麼在意。”
“怎麼能不在意,你可是靠臉吃飯的!”
“那正好可以往演技派的方向發展啊!”
騰越嘀咕一句,“你還演什麼戲,這個圈子太複雜了,還不如早點退出娛樂圈,嫁給司宸,相夫教子。”
江心朵淡淡地笑了笑,“我們之間並不是嫁和不嫁那麼簡單。”無形之中遍佈了各種障礙。莫少謙是一個,還有任司宸的母親。五年前她利用各種謊言拆散了他們,現在更是不會善罷甘休。
“司宸真的非常關心你,他讓我去尋找中醫替你調理身體。”騰越指了指牆角的一堆中藥包。
“那麼多!不會都是給我的吧?”江心朵眼前頓時一黯,一想到中藥尖銳的苦澀味道,眉頭已經皺擰起來。
“一天三碗,那只是一個月的量而已!”
江心朵立即推脫,“我身體很好,不需要調理,這些藥還是留給他自己吃吧。”
“他又不能懷孕,吃這個藥幹嘛!”
“懷孕?你的意思是我吃了這個藥,還能懷孕?”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乖乖吃藥了!”
江心朵一道堅毅的光芒駐入她的水眸,“這個藥再苦,我也會吃下去!”
她看到了一絲希望,要徹底根治糖糖的地中海貧血症,只有換骨髓,可是想要骨髓匹配,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如果她能跟任司宸再生一個孩子,就可以用寶寶的臍帶血來救糖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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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朵一拆掉石膏,立即進組拍戲,將拉下的戲份補上,所以行程安排非常緊。
片場外,擠滿了群情激奮的粉絲,舉個標語大喊:“江心朵滾出娛樂圈!江心朵滾出娛樂圈!”
江心朵坐在車中,閉目養神。
粉絲將雞蛋、番茄、石子砸向她的車,她依舊巋然不動,好似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窗外的喧囂雜亂跟她絲毫沒有關係。
車駛入片場,粉絲被阻攔在了外面。
江心朵下車走向化妝室,一路上投來一道道鄙夷的目光。
從她身旁經過的工作人員一臉嫌惡地看著她,竊竊私語:
“你看看那個女人,男朋友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她居然不去醫院看一眼,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在這裡悠哉悠哉地拍戲。”
“所以說,戲子無情!”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還以為她人不錯,對我們群眾演員客客氣氣,沒想到人品那麼爛!”
“演員嘛,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
一路走過去,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江心朵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漣漪,她一踏入化妝間,歡聲笑語頓時戛然而止,沒有一個人跟她打招呼,簡直把她當成了空氣。
化妝師小郭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我今天手臂痛,化不了妝了,你另請高明吧!”
周易看不下去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對待賤女人,我就這態度,你能拿我怎樣?”小郭頭一揚,挑釁道。
“看來你是不想幹了!”
小郭將手中的化妝筆一摔,“不幹就不幹!我走出去說是江心朵的化妝師,不僅丟臉,還要擔心會不會被人揍!”她甩身就走了出去。
其他人板著一張臉,似乎不願跟江心朵待在同一個空間,默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