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心朵就陪著她來到醫院。
長長的走廊白亮幾淨,雪白的牆壁和地板泛著幽冷的寒光,一片闃靜中,她們兩個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響亮,一聲一聲,似磬鐘敲打著她們緊繃的心臟。
談欣婭戴著口罩,時不時警惕地環視四周,深怕有人悄然跟蹤。
“你放心,這一層是騰越的工作室,一般性是沒有人可以上來的。”
騰越迎面走過來,“我已經安排好了婦產科醫生,她們已經在手術室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談欣婭手悄然抬起,自然地落在自己的腹部,手掌雖然隔著一層血肉,似乎可以感受到寶寶的溫度還有心跳。瞬間眼睛裡漾開一層水汽,她一咬牙,手驀地攫緊成拳,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跟著這名護士去做準備工作吧!”
談欣婭低垂著頭,默默地跟著護士,單薄瘦削的身體似乎隨時就要倒下了。
護士將一張紙遞到她的面前,“手術同意書,既然你沒有家人陪同,那你只能夠自己簽了。”
淚水在她的眼眶中不停地打轉,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詳細看字內容,直接拿起筆寫了下去。
談欣婭換上了手術服,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空洞的目光望著天花板上蒼涼的光芒。
“欣婭,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留下這個孩子。一旦做了手術,那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江心朵抓緊最後的時間規勸她。
這時,江心朵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她一臉不耐煩地接通電話,“喂?司宸我現在很忙,你等一會兒打過來!”
“周易說你今天沒有去劇組,你現在在哪裡?”任司宸沉磁的聲音帶著幾分的急切和緊張。
“醫院!”
“今天還沒有到產檢的日子,你去醫院幹嘛?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心朵看到護士要將談欣婭推入手術室,她立即打斷任司宸,“手術就要開始了,我不跟你廢話了,手機要關機了。”
“手術?什麼手術?”任司宸咆哮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直刺江心朵的耳膜。
“人工流產手術!”江心朵直接脫口而出,手機關機就追了上去。
江心朵將她攔了下來,“欣婭,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你真的忍心不要這個孩子嗎?那個男人真的不值得你付出那麼多。”
“愛上他,註定我要跟她一起下地獄!”談欣婭聲音漸漸嗚咽,緩緩地闔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滾落,“我決定了,就不會再反悔了。”
手術室的門緩緩開啟,江心朵看著她被推了進去,手覆在自己微隆的腹部,喃喃自語,“寶寶,媽咪絕對不會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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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巨響,門應聲被踹開,重重地撞擊在牆壁上。
轟然的響聲在凝固的空氣中激盪、迴旋……
騰越一臉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一臉殺氣洶洶地任司宸,他撓了撓頭,“你這是幹什麼?”
任司宸滿頭大汗,一個箭步上前,全身充滿了殺氣,一把將騰越的衣領拽起來,“心朵在哪裡?你怎麼能讓她去做人工流產手術!”
騰越揮開她的手,“你搞錯了!做手術的不是她……”
“那是誰?”
“談欣婭,心朵只不過陪她來做手術。”騰越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拜託,你做事之前先用腳趾頭想一想這件事的可能性!糖糖的病還等著臍帶血,心朵怎麼可能拿掉這個孩子。”
任司宸鬆了一口氣,“那心朵現在在哪裡?”
“應該還在手術室外。”任司宸替他整了整領子,“你醫院的門太不經踹了,回頭我幫你都換了吧!”一說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衝出去了。
騰越搖了搖頭,感慨地嘆了口氣,“戀愛之中的男人智商真的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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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流淌,不會因為心裡的糾結焦灼而放慢腳步……
江心朵一直守在手術室外,沒有半步離開。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換位思考一下,江心朵如果她面臨跟談欣婭一樣的問題,她肯定不會放棄自己的親生孩子。
在她思緒飄遠遊離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談欣婭坐在輪椅上,臉色慘白如雪,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神渙散無力,被淚水長時間浸泡的眼睛紅腫起來。
江心朵蹲下身,“你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談欣婭搖了搖頭,聲音羸弱無力。
一抹急匆匆的身影衝了過來,任司宸緊張地看著江心朵,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直到確定她真的完好無損,他才大鬆了一口氣,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我都擔心死了!下次不準一個人來醫院!”
“你擔心什麼?”江心朵推了推他,“你放開我,我都快要喘不過氣了。”
任司宸一激動力氣加大了,隨即鬆開了江心朵,怒瞪了她一眼,“講句話沒個頭,沒個尾,害得我認為是你要做人工人流手術!”
“你傻啊,我怎麼會做人工流產?”江心朵嘴上斥責著他,但是心裡卻泛著絲絲暖意,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他額頭上的汗珠。
談欣婭靜靜地坐在輪椅上,雙眸呆滯地看著他們親密的舉動,心底泛起陣陣心酸苦澀。她的男人逼迫她流產,而江心朵的男人,一聽到她說出那幾個字就急得立刻趕過來。如此大的落差,帶給她片刻的困惑,這種男人真的值得她如此推心置腹地去愛嗎?
這時,護士端出一個白色瓷盆,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紗布,透著一股淡淡血腥味。
“這就是剛剛取出來的胚胎,你要看嗎?”
談欣婭低垂下頭,似乎無顏以對,“不了,你拿走吧!”
護士悄悄地從她身旁走了過去,徑直朝前走去。
她突然抬起了頭,眼睛裡洇開一片汪洋水澤,“你拿過來給我眼一看吧!”
護士聽到這句話,然後轉過身,將瓷盆遞到她的面前。
談欣婭緩緩抬起千斤巨石般沉重的手,瑟瑟發抖的手指掀開了輕薄的紗布,一團鮮血淋淋的血肉躺在盆子中,嫣紅的血塊早已沒有了生命的氣息,散發著死亡的血腥味。本來,這應該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可是現在,因為她的殘忍,成了一團濃稠的血肉。
淚水頃刻之間翻湧而出,猶如洩了閘的洪水,止都止不住,談欣婭一下子放聲嚎啕大哭起來,“對不起……嗚嗚……我的孩子,是我不好……嗚嗚……”
“動手術之前,你不是說不會後悔嘛,現在又哭什麼?”江心朵把紙巾遞給她,“既然自己做的決定,就要自己負責。”
談欣婭手搗住自己的腹部,不停地呢喃著,“我的孩子沒了,就這樣沒了,都是我的錯……”
“你現在後悔了嗎?”
“後悔又能怎樣,已經來不及了。”
江心朵眼睛裡閃爍著一絲笑意,“你的孩子還沒有打掉!”
“啊?”談欣婭瞬間停止了痛哭流涕,雙眸一瞠,逸出一聲驚呼,愕然地凝視著江心朵,“你什麼意思?”
“其實剛才,醫生並沒有給你做人工流產手術。只有當你經歷過孩子真的沒有了的感覺,你才會懊惱悔恨,所以我就讓騰越安排了這齣戲。”
“那……那這盤子裡的是什麼東西?”
“一小塊豬的內臟而已!”江心朵慎重地問了她一句,“這現在還想拿掉這個孩子嗎?”
談欣婭瞧了一眼盤子中鮮血淋漓的血塊,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一字一頓,毅然決然地說道:“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江心朵鬆了口氣,清婉的臉上立即展露笑顏,“這就對了吧!”
“心朵,謝謝你。”談欣婭溼漉漉的眼睛顯得格外的澄澈透亮,她抬眸凝望著江心朵,目光中夾雜著她的感激。
“你能想明白那真的是太好了。”
同為孕婦,江心朵能夠感同身受地知道,一個母親對於自己孩子的愛可以超過一切,所以她才大膽地設計了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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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來地怎麼這麼晚?”任司宇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全身一股酒氣,菸灰缸裡面盛滿了菸蒂。
談欣婭聞到了濃郁的香菸味,捂著鼻子輕咳了幾聲,“你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我打了你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她恍然想起,去醫院的時候她把手機關機了,一直沒有開啟,她馬上從手提包中翻出手機,開機一看,裡面有十幾個未接電話,而且全都是他的。她從來沒有不接他的電話,即使在拍戲和錄影的時候,她也會馬上會過去,怪不得任司宇會發那麼大的火了。
“我一不小心關機了,你打電話找我有什麼事?”
“km銀行的老總非常欣賞你,想要邀請你吃飯,我已經替你答應了,沒有想到找不到你的人,害得我放了他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