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寢室,鄭利文還在不甘心地嘟囔,不過看看一進屋就爬上床始終保持沉默的顧辛,又有些忐忑。該不會是剛開學就受到打擊,從此一蹶不振了吧?
他踩著梯子,伏在顧辛的床邊,試圖安慰:“沒事,那小子就那麼陰險,我忘了提醒你注意了。”
顧辛翻個身露出臉來,面無表情地盯著鄭利文。那眼神冷得叫人心裡發毛。
“那個……”
顧辛這時卻自顧自地笑出來,推了他胸口一把。
本來也沒用多大的勁,可鄭利文當時正愣著神,沒有防備之下竟然失去平衡從上頭栽了下來。他顧不得摔疼的屁股,憤慨難當地控訴:“我說你怎麼笑得那麼那個?”
“哪個?”顧辛居高臨下地趴在床沿上。
鄭利文撓撓後腦勺,半天也想不出什麼貼切的形容詞,只憋出一句:“你笑和不笑像兩個人。”
“切!”顧辛縮回去。
“總之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以後有都是機會教訓那小子。”
“你哪裡看出我放在心上了?”
“誰說沒有?”李水澤在旁幫腔,“剛剛看你一臉冰霜,我就想這支驕傲的祖國幼苗完了,折在我們311了。”
“沒啊,”顧辛把胳膊墊在腦後,“就是有點出乎意料罷了,”稍後又笑了笑,“那小子有點意思啊。”
“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武棟開啟電腦,連上網路,“課你們都選了嗎?”
新生第一週沒課,先是按照課表自己選老師,下週才正式開課。
“你都替我們選了得了,反正大家課程一樣。”
“行啊。”
武棟逐一翻看教師介紹裡的照片,跟李水澤討論到底哪一個比較年輕漂亮,然後專挑那樣的選,鄭利文一邊大發感慨:“你們青春期還沒過啊。”一邊比誰都熱烈地發表評價。
“哎,公共選修課你們來點什麼?”
大學裡的公共選修課一學期就一門,去考試就能賺到學分,純粹是個湊數的擺設。
“都有什麼啊?”
武棟照著螢幕上的候選科目依次念下來,輪到“西方哲學史”時,顧辛喊了一聲“停。”
“就這個了!”
“這麼冷門?”武棟滿臉費解,滑鼠向下拉了拉,萬分欣喜地,“這個好這個好,人體美學,啊——我非你不選了!”
結果,隨後那個禮拜三的晚上,鄭利文三人手牽著手去觀摩**的美感,顧辛則獨自跑去諦聽先哲的教誨。
幾百人的大教室裡坐了不到百分之十的聽眾,著實很冷清。
顧辛大高的個子,又很瘦,晃晃蕩蕩地向裡面走去。在過道,突然被人一把攔住。
他皺著眉頭看過去,居然是謝、謝,謝什麼來著……啊,謝遠森!
顧辛還來不及說話,謝遠森乾脆地拉他坐下,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
“嗯。”冷淡的反應。
“不是還記恨我吧?”謝遠森笑得十分可惡。
顧辛瞥了他一眼,異常不屑地。
“怎麼樣,什麼時候跟我正式比一場?”
“那天輸了的人是我吧,你怎麼反而耿耿於懷?”
“打場球而已,你不是也挺不甘心的嘛!”
“好啊,等有機會再說吧。”顧辛隨口答應下來。
“機會馬上就有,兩週後的新生杯籃球賽。”
“新生杯?”顧辛撇撇嘴,搖頭,“不玩。”
“為什麼?”謝遠森湊近了一些。
他這個人好像有點自來熟,運用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都格外熱切,近在咫尺的雙眼裡閃著躍動的光芒,不免讓顧辛想到幾天前的那場較量。
顧辛清清嗓子,掉轉開目光,“籃球是用來玩的,再有趣的遊戲要是限制太多計較太多,也沒勁了。”
“你……”
謝遠森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顧辛粗魯地打斷了:“閉嘴,老師看這邊好幾眼了。”
謝遠森摸摸鼻子,只得無聊地在桌子上趴下,安靜了一會兒又耐不住,壓低音量問道:“你怎麼會選這課的?”
“睡覺方便。”
謝遠森撲哧笑出來,伸手揉了揉顧辛的頭髮,“你還挺可愛的嘛!”
顧辛全身僵硬地呆在原地,許久才慢慢轉頭愕然地瞪著他。
“怎麼,沒給人摸過頭?”說著,謝遠森就打算再次出手。
顧辛擋住他,順便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拐,“你老實點行不行?”
謝遠森發現他的臉色都變了,就沒繼續鬧。心想這人怎麼像個刺蝟,說翻臉就翻臉。
顧辛坐在那兒,情緒莫名浮躁,那種親暱的舉動誰都沒對他做過。
在他以往的生活中,所有的事物都被刻畫成疏離冷硬的線條,甚至包括質地本該柔軟的感情在內。就連楊之言,這個和他關係最為親厚的男人,兩人的相處也都是簡單明瞭,沒有那麼多細膩纏綿的糾葛。
有些東西,他不習慣,他永遠都不能夠習慣……
氣氛一時間尷尬起來。雖然骨子裡是個相當難伺候的主兒,但表面上顧辛可以和任何人相處得不錯,就算這個謝遠森真的討人厭了點,也沒必要跟他搞得太僵。
顧辛緩了一口氣,主動開口:“那天你說什麼早就認識我,是怎麼回事?”
“啊,你還記得,”謝遠森有臺階就下,“我也是本市人,你那個電視訪問轟動一時,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哦。”顧辛就覺得奇怪,如果以前見過謝遠森,自己不應該一點印象沒有,畢竟是這麼一個鮮明到幾乎扎眼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