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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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怒放 結局 都市言情 大眾 網

顧辛從楊之言家裡出來正是黃昏,在茫茫的暮色裡站了許久,他還是決定先不回z大附近的小公寓,而是搭出租車去了城市另一頭的父母家。

醉酒的感覺非常糟糕,車上的暖風打得很足,但他依舊覺得冷,窩在後座蜷成一團,頭像要裂開般地痛。

這樣從骨子裡泛出寒氣的冷顧辛曾經感受過一次。那是從楊之言的生日派對上歸來,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仰面只能看到黑得可怕的天空,身邊是無邊無際的大雪,彷彿整個世界僅剩下了一個孤零零的自己。

那個瞬間,顧辛的心裡充滿了一種神經質的絕望,貧瘠的生命中究竟有什麼、或者誰,是能夠帶給自己歸屬感的?

因此,當他被謝遠森粗魯又溫柔地從雪地上拎起來,繼而緊緊抱在懷裡時,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找到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用感恩的心情抱住謝遠森的脖子,胸口暖得讓他想落淚……

手機又開始在口袋裡震動,安靜的車廂內蜂鳴聲顯得格外清晰,連司機也不禁透過後視鏡好奇地看了看。

顧辛蓋住眼睛猶豫了一下,終於掏出來摁下接通鍵,然而叫他意外的是,聽筒傳出的聲音並不屬於謝遠森,而是多日不見的鄭利文。

“顧辛,出事了!”

“嗯,什麼?”

“我在政教處的親戚告訴我,謝遠森即將被停學等待處理,明天就會全校通告!”

“怎麼會這樣?”顧辛騰地坐直身體。

“還不是因為打架,他把土木院那幾個人揍慘了……”

聽語氣,鄭利文應該已經知道了他和謝遠森的關係,但此時顧辛來不及理會這種無聊事,他焦急地向前撲到司機背後,“師傅,麻煩您快點開!”

一路都在撥母親的手機,但始終轉進語音信箱。顧辛剛要改打給楊之言,就遠遠地看到了家中別墅裡隱約透出來的燈光。

他鬆了一口氣,把錢包丟給司機便跳下車,可跑出幾步又折返回來,“……那個,錢都給你,錢包可不可以還我?”

聽到開門稀里嘩啦的動靜,母親習慣性地擺出冷漠的面孔,回頭卻赫然對上顧辛神情慌亂的臉。她嚇了一跳,怔怔地起身問了句:“怎麼了你?”

顧辛大步走來,一靠近就用力抓住母親的手腕,懇切地說道:“媽,我請你幫我一個忙。”

“到底什麼事?”

“我有個同學在學校打架,可能會受到很嚴重的處分……”

“他自己不能解決嗎?”

“……因為打架的原因不能讓對方的家人知道。”顧辛低下頭,嗓音裡帶著哽咽,“無論如何,求你了……”

母親抿起嘴脣,靜靜地注視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開口:“好,我現在就去找人辦妥。”

隨即她乾脆利落地把手機鑰匙連同支票簿一起裝進皮包,踏出門口之前,又丟下一句:“我等下再聽你的解釋。”

目送母親的車駛出院子,顧辛才脫力般地在沙發上重重坐下。

不要出事,不要因為我而出事……

顧辛不得不承認,在內心深處,他的確是對謝遠森懷著無法言明的歉疚的。相識以來謝遠森給予自己的一直都是數不清的好處,而自己卻只能給他傷害與不幸……這種反差過於鮮明的真相,讓他一時間無法直面。

對於顧辛來說,少年時家庭的不和睦導致他始終對感情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畏懼,他並不真正懂得應該怎樣與對自己好的人和諧相處。如何接受他人的好意,如何表達自己的欣喜,在這方面他其實是個很容易就倉皇失措的孩子。

謝遠森,這樣一個帶著火焰靠近自己的男人,**裸的熱情足以將人徹底淹沒,可以說是顧辛生命中等待了很久的角色,卻反而令他覺得“情怯”,下意識地就選擇了冷面相向。

由於內心過分柔軟,所以必須用異常堅硬的外殼將之妥善保護起來。

顧辛本以為他和謝遠森從朋友到情人,一同走過了這麼多,相互磨合的階段早該度過,可是直到今天,他才豁然明白,原來這一切還遠遠未夠。

他不瞭解怎樣才能做到所謂“成熟的愛”,他只覺得自己已經不可抗拒地發生了動搖……

母親回來的比想象中快,她換好拖鞋,脫掉外套,用非常沉著鎮定的姿態。

顧辛緊張地盯著她,臉上的忐忑越積越多。

終於母親大發慈悲地把目光投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顧辛懸得高高的心臟倏地跌回原位,跟著就突兀地笑出聲來,“瞧,有錢多好。”頓了幾秒,卻忽然悶哼著抱頭蹲了下去。

“那個叫謝遠森的,”母親淡淡地,“你們倆怎麼回事?”

“我……喜歡他……”

雖然早有朦朧的預感,但聽到顧辛親口確認,母親仍然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從好多年前開始,尋常母子慣有的親暱與溫情在他們之間就已不復存在,有些東西一旦破裂便難以彌合,彼此傷害總要比彼此體諒容易得多,於是顧辛也好,母親也好,都黯然地接受了這種近乎於扭曲的相處方式,把濃濃的苦澀藏進心底,各自喬裝著毫不在乎。

面對眼前深埋著腦袋不肯表露情緒的兒子,複雜的欣慰與憂傷頓時阻塞了母親的喉嚨。

如果說那些自己所不能提供的感情別人可以給他,即使對方是個男人,那麼也是值得高興的吧……

“怎麼,人家甩了你?”

顧辛的鼻音很重,“沒有,我把他甩了。”

母親嘆了口氣,“甩了別人還一臉失魂落魄的,你是我前所未見的第一個。”

“……對方的家人,不同意我們。”

“就只有這一個原因,恐怕不止吧?”

“……”顧辛抬起頭來,驚訝於母親的敏銳。他漂亮的睫毛忽閃著,微微上挑的眼角略略泛紅,看上去格外無助。

母親在顧辛對面席地坐下,擺出準備誠心交談的架勢,“有什麼話今天都說清楚吧,我知道你想找個人聊聊。”

顧辛倔強地收緊下巴,一言不發。

事實上母親猜得沒錯,顧辛從來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別人的反對於他無非是過耳即忘的廢話,更重要的顧慮是來自他自身。

父母由相知相戀到相互痛恨,這一轉變來得太過迅疾與殘酷,在顧辛年少的記憶中畫上了堪稱鮮血淋漓的一筆,帶來一片揮之不去的濃重陰影。他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確信,感情是一件遲早要失去的、一點也不可靠的東西,它的結局永遠不可能像開始那般美好。

歸根結底,他還是自私,他唯恐自己和謝遠森這段年少輕狂的戀情繼續走下去,遲早會無可避免地陷入某種極其尷尬的境地——兩人的**磨光、愛情消散,整日乏味地面面相覷,到頭來只落得彼此埋怨。

即使不願意承認,但顧辛明白謝遠森說得很對,他骨子裡根本就是個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與其等到日後無休止的相互厭棄,他寧願與謝遠森在現在尚且來得及的時候全身而退,這樣在以後的日子裡還會顧念著對方的好。

“我怕……我怕我們終有一天會厭倦這種關係,我怕他今天對我說出的誓言到明天就要收回,就像你和爸爸……我不想要那樣令人難堪的局面……”

對於有百般好處的謝遠森,顧辛想要珍惜,卻無論如何找不到一個恰當的方式。假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問題都能夠用數學公式來計算,那麼他有足夠信心沒有什麼是他所不能解決的,然而面對真實的生活,這個從小被人戲稱為天才的狀元郎也不過是個嚴重缺乏技巧的莽撞少年,在愛情裡跌跌撞撞,走得辛苦。

母親為顧辛傷感的傾訴而動容,更為自己沒能給對方的成長以更多關懷而內疚。她上前幾步,動作生疏但飽含深情地抱住顧辛的肩膀,語重心長:“顧辛,你還是太小,因為年輕,所以有勇氣說這種話……其實你不明白,感情的特殊性就在於它的不可掌握,隨時出現、隨時消失,不遵循任何定律。儘管如今我和你爸的感情破裂了,但當初相愛時的種種美好,我們都不能否認。

“你必須懂得,感情是一件短促易逝的東西,但這並不是叫你趁早放手,而是要鼓勵你儘可能地享受每一分一秒的相愛時光。就算某一天你真的失去了,也不會覺得懊惱可惜,至少你曾經竭盡全力地去愛過。”

“我變得越來越軟弱,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愛情之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場勝負未知的冒險,到頭來顧辛終於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根本不具備走完全程的堅強和勇氣。

他苦苦地思索,究竟是什麼時候把往日那個驕傲執著的自己弄丟了呢?

如此地恐懼失去,到達了自己都厭惡自己的程度。

“媽,請再幫我一個忙,向學校請假,我想離開一段時間……”

***

顧辛第二天回到小公寓時,謝遠森不在。

地板上擺著一隻裝滿菸蒂的菸灰缸,沙發上還堆著一團毛毯,看樣子是昨晚有人在客廳裡過夜了。

顧辛簡單地收拾了一點東西,並帶走了電腦裡謝遠森早早準備好的那張徒步旅行的路線圖。

他決定獨自出去走走。

無論是他還是謝遠森,彼此都需要冷靜一下。

或許有些東西,真的是要站在遠處才能看得更加清楚。

更重要的是,顧辛想要把那個堅強堅決的自己找回來……

單身旅行孤獨寂寥,所幸顧辛早已習慣了凡事一個人。

他一個人在餐館吃飯,一個人在電影院看午夜場的老片子,一個人在陌生堅硬的**輾轉反側。

只是,偶爾,他會忍不住點一盤熱辣的水煮魚,看到前排情侶深情接吻會抿緊嘴脣,在冰冷的被窩裡蜷縮起身體,想象包裹他的是一個溫暖而廣闊的懷抱……

有時候路線遠離城市,在陌生人家裡留宿,甚至嘗試在空曠的公路旁過夜。周遭安靜得近乎於恐怖,但顧辛並不覺得害怕,只有些微的遺憾。因為他知道,在這裡的應該是兩個人——躺在睡袋裡,露出腦袋,一邊看著滿天星斗,一邊快活地聊天,跟他一起做這些事的應該還有一個人。

為了節約電池的消耗,顧辛通常會把手機關掉。夜晚一旦開啟,簡訊就蜂擁而入。

來自母親的、舊日同學的、鄭利文他們的,還有楊之言的,不過絕大多數都是謝遠森的。

起初是接二連三的焦灼的質問:“你去了哪裡?”、“你到底去了哪裡?”、“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隨後就漸漸地變成了軟弱的懇求:“求你了,回來好不好?”、“顧辛,我好想你。”……

有整整一個星期,謝遠森發過來的簡訊統統都是同一句話:“顧辛,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顧辛看完之後也不刪除,隨手存進收件箱,重新把手機電源關掉。他的表情很乾淨,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望向前方,清澈異常。

下弦月慵懶地掛在天邊,溫柔而又無奈地注視著他。

“很好,讓我繼續……”他對自己說。

後來,謝遠森再也沒問過顧辛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他變得像以前兩個人共同生活時那樣,絮絮叨叨地講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如同顧辛正坐在他的對面認真地傾聽。

他說:“我今天見到了你的母親,她說你會照顧好自己,這個我相信。她邀請我喝酒,我就帶她去了iguassu,順便告訴她我們在這裡發生過的故事……你的母親真漂亮,我猜她很愛你,當然我也同樣。”

他說:“春天真的到了,剛剛從麵包店打工回來,馬路旁邊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樹都開花了,記得當初我們在下面接吻的時候它還是光禿禿的,感覺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老闆說他很想你,我也是。”

他說:“今天打了一場籃球,贏得非常漂亮。怎麼樣,你的男人不錯吧?對方有一名球員的髮型跟你很像,我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他說:“咱家的地板實在太舊了,我最近正打算買塊羊毛地毯,等你回來可以躺在上面睡午覺。你覺得什麼顏色的好一點,米色的會不會太普通了?”

他說了很多很多……

顧辛一邊讀著螢幕上瑣碎的內容,一邊想象著謝遠森輸入文字時傻乎乎的表情,於是就開懷地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又猛地把臉埋進臂彎。

月末的一天,顧辛經過一個小村子,看看時間已經晚了,就準備在這裡住上一夜。當地熱情的村民告訴他,村子西側有一處神奇的山谷,叫做“情人谷”,站在那裡大喊愛人的名字,山谷的迴音會從遠方為你捎來對方的訊息。

顧辛一向對於這種虛無縹緲的浪漫傳說頗感不屑,可這一次他卻很用心地聽了,並且隨即就把行李寄放在村民家中,獨自一人上了山。

山路並不崎嶇,他沿著被前人踩出的小道很快爬到山頂。

張開雙臂,獵獵的風穿過衣服打在面板上,有讓人清醒的痛楚。顧辛覺得自己非常清醒,從未這樣清醒過,他終於可以在這個偏僻的村莊裡,跟過去外表乖張、內心脆弱的自己告一個別,從今以後帶著滿滿的勇氣上路。

他想要大聲喊出謝遠森的名字,但那三個字到了嘴邊卻倏地消失了蹤跡,變成了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呢喃:“謝遠森,謝遠森,謝遠森……”

念著念著就突然哽咽了。

謝遠森每日若干條的簡訊從五天前就徹底終止了。對方的想法,顧辛不想去想,一切等他回去自有分曉。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段感情做出努力,不管謝遠森接受與否,他都甘願。

從山上下來,顧辛開啟手機,檢查一下發現訊號還不錯,就寫了一條簡訊,發給謝遠森的。

他說:“我明天回去……還有,我愛你。”

按照謝遠森計劃好的行程,顧辛只走完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然而他的旅途提前抵達了終點,只因心的歸宿已經找到。

“結束了。”他低聲自語,“也開始了……”

“嘀嘀嘀——”

從什麼地方傳來異常熟悉的簡訊鈴音,顧辛的心跳為之瞬間暫停。他屏住呼吸轉身看去,面前站著的正是久違的謝遠森。

“你——”他剛一開口就立刻閉上了嘴巴,唯恐自己連一句話都沒說完整,片刻前勉強壓抑下的淚水就會可恥地殺個回馬槍。

謝遠森神情陰鬱地盯著顧辛,佇立在原地不動。而後者則在失神之後快步朝他走來,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混蛋!”

握起拳頭,謝遠森重重地給了顧辛腹部一下,帶著無以言說的憤怒與不滿。但顧辛並沒有就此放手,反而摟得更緊,口中嘶啞地叫著他的名字:“謝遠森、謝遠森、謝遠森……”就如同在山頂那樣深情又悵然的呼喚。

***

當即折返到村民家取回了行李,搭汽車到縣城買了最早一班回z市的火車票。

硬座車廂裡擁擠不堪,顧辛和謝遠森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雙雙保持沉默。

顧辛偷偷地去拉謝遠森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開,再去拉,再被甩開……如此反覆幾次,遲遲得不到迴應的顧辛仍堅持著不肯放棄,彷彿握住謝遠森的那隻手就是此刻他所想要擁有的全部。

終於謝遠森長長地嘆了口氣,側頭看著他,帶著一點讓人心酸的黯然。

“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往哪裡走,我怕自己會跟不上你的腳步……”

顧辛收緊兩人交握的手,啞著嗓子說道:“沒關係,以後我會和你一起,一直一直在你身邊。”頓了頓,又繼續:“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謝遠森突然就紅了眼圈,這段日子以來被愛人莫名其妙丟棄的傷感再也難以壓抑。他倔強地閉上眼睛,阻止情不自禁的淚水流出。

顧辛探頭過去親吻他潮溼的眼角,下一秒鐘卻給對方熾熱的嘴脣捕獲。

這熟悉的體溫,熟悉的菸草味道,熟悉的舌尖纏綿,讓顧辛冷卻已久的血液重新燃燒起來。

沒有人介意車廂內的人頭攢動,沒有人在乎周圍的嘈雜驟然安靜的原因,他們只是緊緊地依偎,親吻著對方,就好像親吻著失而復得的寶物,擁抱著對方,就好像擁抱著整個世界。

沒有什麼比懷中的這個人更加重要。在偏離中心地場外繞圈之後,他們終於重新找回彼此。

午夜,顧辛靠在謝遠森的肩膀上睡著了。

謝遠森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注視著他安然的睡顏,內心複雜難辨。

後來才想到顧辛的手機上有gps定位系統,之所以沒有馬上追過來,也是想給他一點時間調整心情,卻沒想到顧辛居然一走就是這麼久,嚴重超出了謝遠森預計的數值範圍。這一次,他抱著“管你同不同意,我綁也要把你綁回來”的決心,本想一見面就把這個傢伙剝皮拆骨,可到底還是捨不得。

愛情是什麼是?這一命題對於習慣了凡事直來直往的謝遠森來說或許過於艱深,不過漸漸地他也瞭解了,原來愛情就是一種心甘情願。即使對方有那麼多那麼多的缺點,卻還是願意去包容去體諒;即使前方有那麼多那麼多的阻礙,卻還是願意咬牙將之一一翻越……

謝遠森發現他曾對顧辛說的那句話並不完全準確,喜歡一個人不是他動動手指,自己就忍不住要撲上去,而是他連手指都不必動,自己就甘心把一切奉上。

他的性格決定了,要愛,就愛得不留一絲餘地。

***

第二天下午火車到達z市,顧辛和謝遠森爬上計程車直奔z大。

半路上經過超級市場的時候,謝遠森突然開口要求司機停車,顧辛剛要跟著下去,卻被一把塞了回來。

“幹什麼你?”

“我自己去,你先回家睡一會兒。”

“昨晚一夜沒睡的那個是你吧?”

“少廢話,”謝遠森扶著車門,把氣呼呼的臉探進來,“從今以後這個家,我做主!”

顧辛窒住,晃神間出租車已經開了出去。

那個混蛋說什麼蠢話……

再次站到小公寓門前,離開了一個多月的顧辛簡直覺得自己如同在外面遊蕩了一輩子那麼漫長。

能夠沒有過多折損地共同回到感情的原點,真好。

把行李收拾妥當,又擦拭了一遍房間內積聚的灰塵,還來不及在沙發上坐穩,謝遠森就提著大包小裹開啟門走了進來。

顧辛回頭問道:“你不是說要買地毯嗎?我怎麼到處都沒看到啊。”

“那個啊,我想等你回來選顏色呢。”

“哦?”顧辛狡猾地眨眨眼睛,“這麼說,這個家還是我做主?”

“沒門!你太不定性,以後就乖乖聽我的。”

“滾!”

謝遠森卻呵呵地笑了,“好久沒聽到你罵人了,感覺還挺痛快。”

“你有病!”顧辛把掛在腳尖上晃悠的拖鞋甩到他頭上。

“今天的排骨不錯,”謝遠森照例不以為意,興高采烈地蹲在地上翻看袋子裡的東西,“我前一陣跟咱媽學了幾樣拿手菜式,有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待會兒做給你嚐嚐好不好吃。”

“咱媽?”顧辛怔怔地重複。

“對啊,有問題嗎?擺平學校處分的那件事咱媽都告訴我了,你做了好事還不留名啊?”

“那算什麼,又不是我的功勞……”

這時謝遠森突然抬頭,深深地凝視著顧辛,表情也變得格外鄭重,“你出去這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麼?”

“……找自己。”

“找到了嗎?”

“找到了,帶回來了。”

謝遠森沉默了半晌,跟著就憨厚地笑了出來,“那就好。”

顧辛走過去,默默地從身後抱住他的腰,像小動物一樣用頭摩擦著他的後頸。

謝遠森握住他環在腰間的手,沒有說話。

“還愛我嗎?”顧辛問。

“廢話!”

“……我本來做好了心理準備,你有可能會不要我了。”

“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謝遠森的聲音猛地哽住。

“要的,我要的,一直都要,只要你。”顧辛一下又一下地親吻他的肩膀,努力傳達著自己的歉意與愛意,“對不起,還有,謝謝。”

謝遠森不是個小氣記恨的男人,也不願糾纏於過去的打擊與傷害。如果說那是他和顧辛所必須經歷的一道關卡,那麼他很高興現在他們已經安然度過。

只要此時此刻所愛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想要珍惜的心情完整無缺地存放於心裡,一切都不值得再計較。

謝遠森回身面對顧辛,一本正經地確認道:“沒有下一次了?”

“沒有了,我保證。”

“你再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是不是很麻煩?”

“那還用說,簡直麻煩得要命,”謝遠森哼了哼,“不過我認了,我寧願你來麻煩我,也好過看你去麻煩別的男人。”

“放心,你的麻煩我也會扛著,絕對義不容辭。”

“嗯。”

“所以,你家人的事情不必太著急,我們一起等到他們都接受的那天。”

“……嗯。”

兩個人對視一笑,極有默契地把嘴脣貼向對方,同時收緊了手臂。

窗外,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了泛黃的老歌:

“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大家應該相互微笑,摟摟抱抱,這樣就好……”

尾聲

隔天一早謝遠森就不見蹤影,顧辛吃完廚房裡準備好的麵包和牛奶,去學校辦理銷假。

下午回到家,他剛一上三樓就看到坐在臺階上的謝遠森,情景和兩個月前的某天一模一樣。

——謝遠森鼻青臉腫地出現。

顧辛冷冷地瞪著他,沒什麼感情色彩地問道:“又打架了?”

謝遠森笑得很燦爛,口中說的卻是沒頭沒腦的話:“顧辛,獎學金髮下來了,不過我們大概不能去旅行了,要存起來作為下半年的學費。”

顧辛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跟著起伏了幾次,急急地追問:“你什麼意思?”

“我跟我父母說了咱倆的事。”

“你……”顧辛扶住額頭煩躁地挪動了幾下腳步,“你怎麼會這麼衝動?”

謝遠森舔舔乾燥的嘴脣,把笑容扯得更大,“不是衝動,是我特地過去告訴他們的,本來還準備了演講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筆記紙。

顧辛接過來一看,上面亂七八糟地寫了一大篇,塗改的地方很多,看得出是反覆修改過的。

“結果卻沒用上,我見到我爸的那一刻,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直接跪在地上告訴他我愛你,愛你愛得快死了……然後他就動手揍我,我說得越凶他揍得越狠……最後我被我媽和我姐從地板上拖了出去……”

“……”

顧辛和謝遠森長久而沉默地對峙著。

過了一會兒,顧辛茫然地發現對方的映像不知為何開始在自己的視野中來回跳動,呆了好半天才找到原因——原來是自己在顫抖,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無法分辨內心的準確情緒,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有這樣一個人近乎偏執地愛著自己,讓他高興得快要瘋了……

“哎,你別哭,顧辛,你別哭!”謝遠森慌亂地站起來,焦急卻又束手無策。

“滾,孫子才哭呢。”顧辛甩開他,開啟門走進房內。

從臥室的櫃子裡拎出醫藥箱,顧辛用棉棒替謝遠森臉上的傷口消毒。由於心情的劇烈震盪,他的動作有些不受控制,弄得謝遠森齜牙咧嘴地疼。

“……忍著點。”

“該死的,我叫你別哭了聽到沒有!”見顧辛的眼淚流個不停,謝遠森抓狂般地大吼大叫。

對於他少見的粗暴態度,顧辛卻只是緊緊地咬住牙關,“謝遠森,你該知道你選擇的是一條最不容易走的路。”

“什麼叫容易?活著很困難,死卻很容易,但人們都還是努力地生活,沒有誰整天想著去死!”真是十足的謝遠森式回答。

“你愛你的家人。”

“我也同樣愛你!”

“你——”

“你總罵我傻,其實真正傻的那個人是你!我說過我早就摸透你了,你的眼睛、你的手指、甚至你的頭髮都在告訴我你愛我,只除了你那張言不由衷的嘴巴!”

顧辛一時之間居然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別、別胡扯!”

謝遠森悻悻地哼了一聲,“好了好了,我傷口一點也不疼,心倒是疼得要命。”他一邊哄著顧辛,一邊用大手笨拙地為他擦乾眼淚。

“我們怎麼總是在哭呢……”顧辛吸吸鼻子,有點懊惱地。

做一個感情豐富的人真是麻煩,傷心難過要哭,生病疼痛要哭,就連開心幸福都需要用淚水來為之充當證明……可儘管如此,與曾經冷漠麻木的人生相比,顧辛還是喜歡現在這一種,起碼他可以確定自己活著,有血有淚地活著,淋漓盡致地愛著。

“沒關係,把淚水哭完了,以後我們就只剩下笑容了。”

謝遠森毫無道理的樂觀論調讓顧辛無奈地笑出來,他嘆了口氣,又問:“你何苦跟你父母講呢?”

“要愛,就光明正大地愛,我不想你受委屈,也不想自己受委屈,”謝遠森用分外堅定的語氣,“你和家人,我一樣都不放棄。”

非常奇怪地,這種天真到近乎於無知的誓言一旦被這個男人說出,就變成了好像可以實現的樣子。

“麻煩的是我們以後的日子可要難過了,我父母應該不會再給我這個不孝子提供任何的生活資助了。”謝遠森鬱悶地拍拍光禿禿的地板,“地毯還沒買呢。”

“錢算個屁,我家有的是,”顧辛輕飄飄地說道,有點調侃,也有點認真,“我養你啊。”

謝遠森抬頭定定地看住他,如同在下定某種決心,“我們誰的錢也不要,自己養活自己,怎麼樣?”他的眼睛那麼亮,彷彿整個靈魂都起了火,“顧辛,你敢嗎?”

顧辛怔了一秒鐘,隨即就緩緩地笑了。那個笑容在他習慣於保持平靜的臉上一點一點地開啟,宛如一朵傲慢盛放的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顧辛不敢幹的事!”

顧辛握住謝遠森朝前遞來的手,沒有一絲猶豫。

他們在老舊的小公寓裡**,被晚風掀起的窗簾已經褪色變黃,陳年的地板斑駁不堪,房間裡最為昂貴的物品就是在他們身下吱呀作響的沙發——市值兩百,可他們覺得這裡就是彼此的天堂。

金燦燦的、在他們的愛情裡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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