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雖然之後的日子裡,謝遠森還是一如既往地生活,上學、回家,週末打工,臉上也重新掛起了招牌式的傻瓜笑容,可顧辛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裡,謝遠森的情緒還是相當低落的。
顧辛深深地明白,對於無比珍惜親情的謝遠森而言,家人的反對該是多麼難以跨越的一道關卡。任何人的鄙夷目光他都可以選擇視若無睹,但唯獨家人投來的令他無法忍受——那是他的至親,與他血脈相通的一家人。
顧辛告訴自己,他不該為這段感情而對謝遠森感到抱歉,可心底還是忍不住有些歉疚。有時也會想,如果不是自己,謝遠森根本就不用面臨眼前這個讓人沮喪到極點的局面。
可是我又能做些什麼呢?顧辛只有滿滿的茫然。
上完課,謝遠森思前想後,打算回寢室找老大商量一下,結果一進門,房間裡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有點心煩,便順路拐進廁所準備抽根菸,卻被對面洗衣房裡的對話拉住了腳步。
“聽說了嗎,咱們學院謝遠森那件事?”
“估計是捕風捉影吧。”
“不可能,他們說得可是像模像樣的。”
謝遠森臉色一沉,掉頭就要往外走,誰知道對方的話題居然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知道嗎,男同性戀上床是用‘那個地方’呢……”
“看樣子顧辛是被壓的那個吧?”
“對了,上學期我跟顧辛一起上過游泳課,那小子的腿,嘖,就倆字——標緻!”
“哈哈!”
……
在那陣讓人作嘔的猥瑣笑聲中,謝遠森感到自己腦袋裡“嗡”地一聲,理智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就已經自動衝進去把那個出言不遜的混蛋一拳打倒在地。
有人過來拉他,也被他糾住一頓猛打。
小小的洗衣房裡慘叫聲連成一片。
謝遠森暴戾地揮著拳頭,視線裡血紅一片。他不是憤怒,他只是感到萬分的委屈。他不能明白,為什麼在自己心目中那麼幹淨無垢的一段感情,在別人口中卻一下子變成了如此骯髒齷齪的事物?為什麼他和顧辛明明誰都沒有傷害,別人卻非要來傷害它們?
“住口!住口!”混亂中,他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堵住那群混蛋散發著臭氣的嘴巴。
顧辛從超市採購回來,一上到三樓就看到謝遠森抱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門口,右手還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菸灰已經燒出了很長一截。顧辛走過去踢踢他,無奈地問了句:“又怎麼了你?”
謝遠森慢慢地抬起頭來。
顧辛先是被他哀傷失落的眼神嚇了一跳,繼而才發現他顴骨上青紫色的淤痕。
顧辛頓時一股火氣上湧,一拳揍在了謝遠森的肚皮上,痛罵道:“你以為你還是小孩子嗎,動不動就打架?”
他以為謝遠森會躲,可沒想到對方只是默默地承受了下來,並且隨即就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顧辛,顧辛……”謝遠森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就像是一隻生平第一次受傷的小獸,充滿了陌生的低迷與無助。
顧辛深呼一口氣,沉著地問:“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說你……很難聽……”謝遠森吞吞吐吐。
顧辛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被人發現其實是早晚的事。他和謝遠森根本就沒想過隱瞞,在校園裡理所當然地牽手也不知多少次了,雖然都不是那種喜歡當眾肉麻做有趣的人,但兩人之間那種親暱的感覺卻是相當明顯。
顧辛是真的不在乎,而謝遠森卻是傻到不知道要去在乎。單純的他只做自己喜歡的,從沒想過連這也要取得別人的許可。
這是兩個性格迥異卻都不約而同地遵循著本能生活的人,所以在現實面前碰壁也是無可避免的境遇。
顧辛開啟門,把謝遠森推了進去,剛想開口說話,褲兜裡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他不耐煩地接通,生硬地丟出一句:“有事快說。”
“對不起,我是謝遠森的姐姐謝海景,上次大森手術,你把你的電話留給過我媽媽。”
“嗯,你好。”顧辛回頭看了一眼謝遠森,後者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的樣子。
“大森跟你在一起吧,能出來說話嗎?我就在你家樓下。”
“好,你等等。”顧辛把手機扔在一旁,跟謝遠森招呼一聲,就匆匆出門了。
幾個月未見,謝海景的臉顧辛早已不認得了,不過現在看來她的五官和謝遠森倒還有一些相似之處。
“突然過來找你,有些冒昧了。”
顧辛冷淡地搖搖頭,“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好了。”
“大森把你們的事情都告訴我了,”謝海景溫和地笑笑,“你那麼聰明,我的來意你早就該猜到了不是嗎?”
顧辛也淡淡地笑了一下,再次搖頭,“我想你搞錯了,不是我纏著你們家大森,而是我們……”他停頓了幾秒鐘,然後繼續,“而是我們彼此相愛,誰也不想離開誰。”
“大森為人做事一根筋,頭腦簡單得很,如果你要有意做到讓他死心,那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你恐怕高估我了。”顧辛抿緊嘴脣。
謝海景急切地迎上一步,“顧辛,你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我不希望——”
“不,你錯了,”顧辛狠狠地打斷她,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臉上一片戾氣,“我從來都不討人喜歡,只有謝遠森,只有他喜歡我,真心喜歡我!”
“可是你有沒有替他想想——”
“姐!”這時謝遠森突然衝出來,擋在了顧辛的身前,“你有什麼話跟我說,不要來騷擾顧辛。”
“騷擾?”謝海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我是為了你好,兩個男人能有什麼結果!”
“姐,別說了,我很抱歉我讓你這麼傷心難過,但我無法為愛上顧辛而向你道歉。我們沒有做錯,即使你們不能諒解。”
說完,謝遠森就要拉著顧辛的手轉身離開。
謝海景上前扯住顧辛的手臂,目光裡帶著勸說與懇求,“你真的愛大森嗎?愛他的話就放開他。愛不是把他緊緊地抓在手裡,而是無私地給予……你應該明白作為同性戀,你們兩個人將來的路會有多麼艱辛,如果不能讓他幸福,那麼不如趁早分開,各自去尋找另外的幸福。”
“夠了,不要再說了!”謝遠森敏銳地察覺顧辛的表情有所鬆動,立刻堅決地推開姐姐,把顧辛帶上樓。
“顧辛你記住,成熟的愛,就是努力讓對方活得更好……”謝海景的話語在身後焦灼地追上來。
“好啊你,跟我姐出去見面居然不告訴我!”為了舒緩緊繃壓抑的氣氛,謝遠森一進門就佯裝生氣地出口質問道,“要不是我在窗前看到你們在樓下,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跟我說了?”
“……”
“以後不許瞞我,什麼事都不許瞞我!聽到沒有?”
“……”
“你擺出那張半死不活的臉幹什麼?我可不會看了心疼,然後晚上就做蛋炒飯給你吃。”
“……”
終於,謝遠森在顧辛令人難堪的沉默中頹然了下來,重重地坐在了顧辛身邊。
“你別這樣,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
直到臨睡前,顧辛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的腦海裡充斥著謝海景灌輸給他的資訊,不多,卻每一條都無可辯駁,強硬得像石頭,砸得他的心都痛了。
“要**嗎?”等到謝遠森洗完澡上床時,顧辛突然開口了。
“早點睡吧。”謝遠森神色複雜地看看他,拉開被子躺好。
顧辛在被窩裡鑽下去,利落地脫掉謝遠森的內褲,含住了他柔軟的下體。
“顧辛你——”謝遠森大吃一驚,掙扎著想要躲開,卻無法成功。
顧辛用手扶住他分身的根部,努力用口腔包裹住更多的區域,兩腮在側面做著輔助的擠壓,靈活的舌頭更是有條不紊地逐一掃過男人最為脆弱的**。
他們之間從未**過。作為被服務的物件,謝遠森當然覺得很舒服,但對於向來驕傲冷酷的顧辛來說,這應該是一件頗為屈辱的事。謝遠森扭動著坐直上身,去推顧辛的肩膀,勉強說道:“你怎麼了,別這樣好不好?”
顧辛一聲不吭,專心致志地對付脣舌間的硬物。無法及時吞嚥的口水沿著莖體緩緩下滑,濡溼了謝遠森平實的小腹,在窗外的月光下映出亮閃閃的一片。過分深入的程度讓喉嚨備感不適,黏膜神經質的**卻輕易帶來享受者絕妙的感官體驗。
謝遠森一邊在心裡痛罵自己禽獸,一邊還是忍不住全身癱軟下來。
有機會一定要給顧辛做一次……
他這樣想著,終於暢快地宣洩出來。
顧辛猶豫了一下,“咕咚”一聲吞掉了謝遠森射出來的濃厚體液,然後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潮溼的嘴角。
“你連聲招呼都不打,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謝遠森故作輕鬆地開著生硬的玩笑,暗地裡卻在偷偷打量顧辛,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拉過他,抱在懷裡纏綿地親吻了好久。
顧辛麻木地張開嘴巴,讓對方含住自己的舌頭,等到兩人一分開,他立刻翻身用後背對著謝遠森,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謝遠森,我們分手吧。”
“什麼?”
“我說分手,明天就分手。”
謝遠森明白顧辛的想法,但無法接受。對方這種明顯是決定而不是商量的語氣讓他的腦子混亂成一團,來不及一一理清,更來不及考慮如何勸說,他只憑著本能在身後把顧辛緊緊抱住,破碎地重複著:“不分手,不分手,死都不分手……”
他不能允許,不能允許命運在把他和顧辛牢牢捆住之後,又無情地將他們拉開;不能允許在他終於抽絲剝繭地找到通往顧辛內心的途徑之後,那扇大門又在他面前死死關閉;他不能允許自己這個只想許諾給一個人的懷抱再去擁抱其他任何人……
謝遠森覺得自己和顧辛原本是居住在一個幸福的無人小島上,兩個人想怎麼活怎麼活,怎麼活都是快樂。可是就在一夜之間,他們好像突然**著身體被人扔在了人潮洶湧的城市街頭,莫名奇妙地變成別人隨意評論圍攻的物件。
謝遠森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做錯,可是他並不能找出什麼強有力的證據為自己和顧辛辯解——除了他們彼此相愛。
在這場力量懸殊的尖銳對峙當中,愛成為了唯一的理由。
這讓謝遠森感到既堅強又脆弱。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顧辛就在這棟小公寓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