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將手伸向我的柺杖:“小哥哥,我就是想讓你躺在地上而已。”
“我可以自己來。”我微微皺眉,卻始終拗不過她,被她拿過柺杖將之扔到腳下,而她及時接住了欲摔倒的我,將我的右手繞過她的脖子搭在她的肩膀上穩穩扶住,旋即抬起頭對著我狡黠一笑。
“小哥哥,試著坐到地上再躺下去。”
容不得我拒絕,她已經扶著我坐到了地上,坐下後,她便推著我躺下,至始至終,她都沒有鬆開過我的手。
她順勢與我一起躺在地上,拉過我的右手墊在她頭下,小小的身子窩在我懷中,有種說不清的柔軟。
“小哥哥,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
“帶我來看星星?”說這句話的同時我也把目光移到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是的,漆黑如墨,沒有一顆星星的天空。
在這由鋼筋水泥構築而成的城市裡,夜晚的天空中沒有星星實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她的腦袋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要在我的手臂上尋找一個更加舒服的枕法:“可以這麼說,也不可以這麼說。不過,我有一份驚喜要給你便是了。”
我側過頭去看她,藉著月光的投映,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嘴角噙著的那一抹淺笑,長長的眼睫毛緩緩撲扇著,不經意間便撩撥了我的心神。
我急忙把目光收了回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著頭上的天空。
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好看的。
可她卻突然驚喜地大叫一聲,急急地扯了扯我的衣衫,抬起手指著天空的某一處:“小哥哥快看那裡!”
順著她手指看去,一抹光亮在我的眼眸中劃過,轉瞬即逝。
緊接著,有更多的光亮在我眼中劃過,僅是片刻,我的眸中便被光亮盈滿。
是流星雨。
一顆、兩顆……更多的流星劃破天際,斜斜地朝著不同的地方落去,本是漆黑如墨的天空一角卻在此時被流星雨照得通亮,彷彿被隨意地甩了一灘白色的油漆。
“小哥哥,快許願,據說對流星雨許的願會實現的。”她轉過頭來與我視線相觸,我看見她的眸中有著璀璨恍若星光的光亮,那是滿滿的希冀。
原來她口中的“驚喜”是指這個。
今晚有流星雨是我早已知道的訊息,但如今這流星雨被她當作“驚喜”送給我,心底的某一處柔軟就這樣被她觸動。
“小哥哥,你快許願啊,再不許願的話流星雨就沒了!”她催促著我。
我閉上雙眼,假裝許起了願。
可在某一瞬間,有一個願望卻清晰地在我腦海中閃過。
嘴角不經意間彎了彎。
“小哥哥,你居然笑了誒!”她那驚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笑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好看多了!”
我睜開雙眼,見她仍是定定地望著我,臉上笑容燦爛:“笑得這麼開心,小哥哥你一定許了很美好的願望。”頓了一秒,她眨眨雙眼,“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願望啊?”
“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毫不意外地,我看到了她癟下去的嘴巴。
我的願望,應該算是美好的吧……
“小哥哥,我告訴你哦。”她將頭轉回去,恬靜而淡然地看著頭頂上那仍未停歇的流星雨,“我許的願望,是以後還能與你相遇,到那時,我們還能如現在這般,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只要,你不厭煩我的吵鬧就可以了。”
她的聲音並沒有多大起伏,彷彿只是在說著很平常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在撩撥著我的心絃。
“會相遇的。”我這樣答道。
她笑了,忽地翻身過來抱住我:“最喜歡小哥哥了!”聲音中卻不自覺地帶了幾分哭腔。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嗯,小哥哥也很喜歡檸檸。”
最喜歡季檸檸了。
出院那天,我特地延遲了好長時間才收拾東西離開,但令我疑惑的是,她並沒有像平時那般準時出現在我的病房中。
今天是最後一天,她……真的不來送送我嗎?
手上收拾東西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放慢,我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還是那片天,只是,那晚與我一起看流星雨的人此刻卻不在我身邊。
“阿傾,快點吧,我這邊都收拾好了。”母親在我身後催促著。
我低低地應了一聲,將最後一件襯衫放入行李箱中。
“走吧。”父親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率先往病房外走去。
母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頭:“我跟李醫生說幾句話,你跟你爸爸先到車上等我吧。”
“媽媽,”我喊住了正要轉身往外走到的母親,“幫我跟李醫生帶句話吧,叫她……好好照顧她的女兒。”
我垂下眼睫,最後,大概只能這樣了吧。
儘管母親對我的話感到疑惑,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跟著父親走出醫院到車上坐著,不多時,母親也從醫院裡出來了。
她坐到副駕駛座上,順手關上車門,示意父親開車:“回家吧。”
母親旋即轉過頭來看著後座的我:“小傾,你爺爺安排你明天出國,記得要好好準備。”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卻透過車窗緊盯著醫院的門口。
我還在期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會出現。
車子緩緩發動,載著我們離開這個地方,但我的眼眸卻頓時睜大了。
旋即,一抹苦笑在我嘴邊浮現。
她來了。
可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如今的她一瘸一拐地走著,儘管如此,她還是咬著牙,一步又一步地朝著醫院走去。
她臉上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堅毅,這樣的她,彷彿披荊斬棘的勇士。
心中劃過推開車門朝她奔過去的衝動,但最終卻被我壓了下去。
我只能透過車窗,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艱難地挪動著,到最後,消失在醫院的大門後。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那天,我許的願望是,永遠跟她在一起。
只是一個很平淡的願望,卻似是要花光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
如果可以,我願用我的一切,去換取與她在一起的時光。
一定會遇見的吧。
到時候,我一定會緊抓住她的手,永遠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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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後一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