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梓萱盯準了一枚葉子,提起小腿,腳尖就要落地,小範圍的氣流使葉子騰空而起,轉體一週,姿勢優美地飄落。褲筒的邊緣也被吹向一側。她停住,轉頭,頭盔遞到眼前。
車輪濺滿泥點,車身髒得快辨不出車漆的顏色;跨坐在這輛摩托車上、單腳支地的人,和車一樣風塵僕僕。遊梓萱一一打量他未修剪過的雜草般的頭髮、青苔般的胡茬、沾了黑色機油的白襯衫、磨破膝蓋的牛仔褲、滿是蚊蟲叮咬痕跡的腳腕……忍不住撲哧一笑,眼睛卻閃著淚光。
她戴好頭盔,跨上車,雙手拉住路等之的揹包的帶子。
路等之嫻熟地發動機車。因為在學校裡,速度並不快,但是所到之處,依然引起尖叫,令遊梓萱虛榮心大漲。
遊梓萱想說“你好不好”或是“我很想你”,出口的卻是“摩托車哪來的?”
“到了火車站,當天的班次發車了。我住的人家有輛舊摩托,我修好了,讓他們折價賣給我。”
“這麼遠,騎回來多累啊。為什麼不等下一班車?”
“等不及。”
颯颯秋風中,遊梓萱耳根發燙。
在一棟公寓樓下的花壇邊,路等之停了車。
“你在這裡坐一會,我換套衣服,太髒了。”
“等等!”遊梓萱撲上去,湊到他胸前吸了口氣,“存個檔,平時沒見過這麼髒的你。”
路等之推開她的額頭,要笑不笑地說:“脫下來送你。”
“好啊!我拿回去養起來,讓它長蘑菇。”
“惡趣味。”
“快點上去脫。”遊梓萱雙眼炯炯有神。
路等之想捏捏她的臉,卻發現臉頰上擰不出肉來。他心尖被什麼刺了一下。
寢室裡沒有人,他在衛生間裡迅速地衝澡洗漱剃鬚,換上乾淨的衣物,把相機鏡頭從旅行揹包裡轉移到單肩包中,又從抽屜裡取出車鑰匙。下樓前,他從陽臺上往下看,遊梓萱正拿著手機和摩托車進行各種角度的合影。他笑了笑,把車鑰匙扔回抽屜,換回摩托車鑰匙。
“髒衣服呢?”遊梓萱問。
“你還真要啊。”
“說話不算數。哼。”遊梓萱半真半假地生起氣來。
“衣服和褲子已經泡在水裡了,只剩襪子,你要的話我這就上去拿。”
遊梓萱像看怪物似的盯著他:“你比我惡趣味多了!”
“我實話實說而已。”
“我餓了。”遊梓萱轉移話題,“想吃大餐。”
“市中心的廣場有家餐廳,特色是菌菇,聽說那裡的蘑菇煲味道不錯。”
遊梓萱抓狂地搖晃他的手:“你是誰!快說!為什麼披著路等之的皮!”
菌菇特色店是路等之杜撰的,他們吃的是法式鐵板燒。他暫時想不出比煎五花肉、香腸、牛排……更能催肥的食物。
遊梓萱哼哧哼哧地吃完自己的套餐,還把路等之的那份也要過來吃。見她胃口如此之好,路等之掏出小費遞給廚師。
廚師也笑眯眯地,在火焰冰淇淋上多加了兩個冰淇淋球。
吃飽喝足,遊梓萱撐得都快站不起來。她打個飽嗝,問:“多少錢?”
“下午有活要幹,包中餐。”路等之把裝著攝影裝置的揹包推給她,“表現得好,晚餐也包。”
遊梓萱指著法式鐵板燒對面的日料店:“壽喜鍋,生魚片,秋刀魚。”
“成交。”
遊梓萱樂呵呵地背好自己的書包,再把路等之的單肩包抱在懷裡,挪出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