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低沉之音,幽幽清冷,帶些剔透冰色,顯些亮澈,又多些玉潤。旁人聽得這美好之音只會著迷其中,然而那少年卻冷靜著面色,似乎並無痴迷,也無認真聽了什麼。
“今日若是累了,先回去歇歇,不必跟隨了。”男子見他如此,換了一副笑顏,對他說著。
少年這才抬了頭,凝視著男子俊魅的容顏,忽視男子眸中的光柔溢彩,行了禮就退下了。
鴆羽回了住處,還沒來得及換了身上的衣物,就察覺外面的動靜了。手自腰帶上滑下,轉身朝房門走去。
房門一開,果真見了一人,是個英挺冷麵的少年。少年見了他,只靜靜地凝望他,也沒開口,好似在等他話語。
鴆羽抬眼掃過少年的面,轉身而去,少年見此跟在他身後,同他一起進了房裡。
“來此作何?”許久未見秦峰,若不是秦峰此刻出現在他面前,他已將這人忘了。
秦峰見他還是這般冷淡,連那眼神都是冷的,心下就有些窒息了。面上也冷了些,不過口中的話語倒是輕,“你…………在此過得可好?”
“尚好。”秦峰的雙眼太過灼熱,眼中透著太多東西,他並不想去探究。
“你定要如此冷漠待我?”他知鴆羽從來就是這幅性子,對誰人都是這般,就算曾對穆晗好,也很少見鴆羽面上有笑。
“我要如何待你?”他與秦峰雖是年幼就相識,但交情甚淺,淡薄得很,實在不知秦峰怎用如此眼光看他。
自從穆晗死後,秦峰就時常出現,一開始他且不在意,慢慢地秦峰也有些舉止話語令他不悅。他這才避著秦峰,不想與他有何糾纏,怎奈這人就是看不明白,時時出現在他眼前。
想到此,倏然間耳邊似乎猶然記得一人的話音,今早那話音還在耳邊繞著。低沉淡淡,悠悠冷凝,如玉石一般明麗著,只覺是美好的。
“你可是怪我殺了穆晗?”一道冷聲傳了過來,鴆羽眼中微微動容,看著秦峰冷寒的面容,言道:“穆晗之事怪不得你。”
言罷,鴆羽冷靜了心神,也不知怎會記起那人冰涼的嗓音,方才恍惚了神志,實在不該。
秦峰聽言,並沒欣喜,反而神色黯淡,緩慢地開口道:“那你為何………這般冷淡!”
這句話說得輕緩,可任誰都聽得出最後幾字,有些鋒利激切,還有些怨恨不甘。換做別人恐怕斷不會再說什麼冷決的話,可秦峰眼前的是一向淡漠清冷的少年,所以脫口而出的話也冰冷得很。
“我與你不過是相識,同為主上效命,忠於主上,僅此而已。”
秦峰暗下眼眸,緊握雙拳,不做聲響。
眼前之人這般無情,這般冷漠,這般踐踏他的真心,叫他如何心甘!抬起眼,凝眸著眼前的人,好生地凝望著。如月的容色是美的,白膩的膚也美,妖柔的眸也豔,那雙脣色,他記得染了血更鮮紅。
那夜他殺穆晗之時,這雙脣上染了穆晗的鮮血,更為紅潤鮮美。是了,穆晗親吻過,所以才將這脣瓣染得更紅豔。
秦峰上前了幾步,看似冷靜,實則心頭大亂。眼前的人沒預料到他會有何舉動,只當他心下不悅,才要說什麼,怎奈開沒開口,身子已被禁錮。雙脣遽然疼痛,溫熱溼潤的氣息盡在口中纏繞,肆虐攪動。
被他禁錮著的人也沒掙扎,目中平靜,袖口中倏然劃出了白光,五指翻動,白光閃爍間只見鮮血染了兩人的衣。
“你………真要殺我?”秦峰低頭目視刺入他腹中的匕首,冷冷一笑,再抬頭盯著他嘗過的雙脣。脣瓣已紅潤腫脹,還有鮮血染著,確實更好看了。
“若真要殺我,便動手吧!”說完,低頭再次含住那溫熱的脣,吸吮腥甜的鮮血。
不過還沒嘗著什麼,只覺腹中絞痛難忍,接著身子猛然劇痛,待他清醒時才發現自己躺在了冰冷的地上。胸口悶痛,喉間有些腥甜,出手之人沒有留情於他。
“我不殺你。”站在他身前的人拔出他腹上的匕首,站起身來,輕聲一語,轉身出了房門。
他怔怔地望著那遠去的身影,久久沒有回身,直到不見那修長挺俊之身了,他才回過神,將手放在腹上,頓時血水就染了他的五指。
傷口固然疼痛,然而心更是被撕裂了,鮮血淋漓。
夜裡風涼,房內燈火熠熠,照亮四周。
地上的血跡還在,不過已乾涸,不仔細也瞧不出來。他本不想傷人,只怪那人頑固不靈,太過放肆。
他與秦風確實從不相交,不過只是相識而已,並沒什麼交情可言。再者他們自幼在這枉生殿裡,早已染了血腥殺戮,誰人真正與誰人交好?誰人有心?
就是穆晗,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穆晗,也為了保命,向他出手。
秦峰若是不再胡言亂語,若是沒那些舉動,若是不再用那雙炙熱的眼瞧他,他或許不會避開他,或許不不像今日這樣…………動手殺他!
將目光從地上的血漬上移開,抬起手臂,指頭觸碰到脣上,摸到細小的傷口。秦峰親近他時他確實動了殺意,只覺脣舌生疼難忍,絞纏他的那溫熱之物也令他生厭。
他不是沒與人這樣親近過,只是今日著實令他不悅,還讓他動了殺意。
今日之事過後,想必秦峰再不會放肆於他,若是再有,必是隻能殺了他了。
沉靜了一刻,鴆羽看著明亮的燭火,揮袖滅了明亮,隨後上了床榻。
禁地還如以往,無人來擾,清淨之極。
林中深處的路線鴆羽早記在心裡,每次進出沒有出什麼差錯,日日在此練功的只有他一人。主上說傳授他武學並不是每日都來,只是不時來指點他,這樣也好,他可安心練功。
今日練完功,他才出了禁地,迎面就走來一人,來人走近才看清了是誰。正是那日同他必是劍術的女子,枉生殿的右使花明月。
風華豔麗的女子溫柔笑顏,只說主上今日要出行,尋他去身邊。
鴆羽聽人言過,主上不常在此,倒是常年在外,很少回來。這次回來已是久留了,所以這才要出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