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
卑微
接下來的時間,張梓兮和周思伊誰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就好像那根本就沒發生過一般。一直打晚上,兩人吃完晚飯後,周思伊才突然地問道:“是明天嗎?什麼時候?”
兩人早已培養了足夠的默契,周思伊毫無預兆,語焉不明的詢問,張梓兮卻能一瞬間變反應過來,但是她還是愣了一下,仔細地觀察完周思伊的表情之後才回答:“嗯,是的,明早十點的飛機。”
“哦……”周思伊只是簡單地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卻沒有了下文,她從張梓兮的話裡得到兩個資訊,那就是“十點”和“飛機”,既然張梓兮不想多多說什麼,她也不再問,這兩個資訊對她來說已是足夠了。即使再親密的兩個人,偶爾之間也是有不能說的祕密吧……她想。
周思伊默默地站起身來,然後往兩人的專門放置衣物的房間走去。張梓兮看著周思伊想去做什麼,所以沒有詢問。想上次一樣,她過了一會才跟過去,然後倚在門口,安靜地看著為自己收拾行李的周思伊,不阻止也不幫忙,她喜歡這種感覺,在準備遠行的時候,有個人默默地為你收拾行李,那種感覺真的很幸福。
第二天,是張梓夢開車送兩人出門,先送周思伊到世凱金融學院,臨下車,周思伊說:“自己要好好的。”
張梓兮回答:“嗯,我會很快就回來的,就兩天。”
此時她們之間,似乎是早已過了新婚期的小夫妻,進入了一起平淡過日子的階段,就像已經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那些老夫老妻一樣,之間只需要很簡單的一句話,卻都能讓彼此感受到最真切的關心。沒有剛開始的時候那麼多的**,卻處處洋溢著平淡的幸福。
張梓兮嘴角不自覺上揚優美的弧度,然後看著前面的張梓夢道:“梓夢,幫我照顧……”
“呵呵,姐,我會的。”張梓夢輕笑,張梓夢還沒說完她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張梓兮點點頭,亦輕笑道:“嗯,你也要好好的。”
“姐,我會的。”
張梓兮不再說話,保持著微笑,兩人和她之間的默契,讓她感覺到,在這車裡的三個人是真正的……一家人。
沒有張梓兮在,周思伊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呆在張梓兮的辦公室不自在,她連於氏的正式員工都不算,卻獨自呆在於氏總經理的辦公室裡,這讓她有種極不自信的尷尬。
拿著自己的筆記本走出辦公室,看著正在低頭處理著檔案地張梓夢,輕輕地叫了一聲:“夢姐。”
張梓夢抬起頭,看見是周思伊,有點疑惑地問道:“嗯?思伊怎麼出來了?”
周思伊感覺張梓夢應該是同張梓兮差不多性格的人,想要說服她們,就必須說出合理的理由,想了一下說道:“夢姐,我想我還是在這裡辦公比較好,而且……有什麼事我請教你也比較方便。”
張梓夢看著周思伊想了一下,覺得周思伊說的也對,而且自己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和周思伊打好關係,於是點了點頭說道:“嗯,那好吧,你等一下。”
張梓夢說著便起了身,然後想著周思伊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周思伊愣愣看著不明所以,除了張梓兮,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她完全放下心中的防備,但是她還是忍住了退後的慾望,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筆記本。等張梓夢越過她,開啟身後的門,周思伊才放鬆了下來。然後看著張梓夢把張梓兮那張辦公椅推了出來,放在了她自己那張辦公椅的旁邊,才對周思伊說道:“思伊,你坐這裡吧。”
“啊?”周思伊聽到愣了一下,看著擺在一起的兩張辦公椅有點為難,兩個人用一張辦公桌,這樣似乎太親密了,而她和張梓夢的關係似乎還沒到那個地步。但她轉念一想,這個是張梓兮的妹妹,那麼她和張梓夢之間應該是……應該是……
周思伊的想法卡在這個點上,然後眉頭越皺越緊地糾結起來,應該是什麼關係?然後想了許久,周思伊腦海中蹦出了“姑嫂”二字,接著便控制不住地臉紅了起來,算起來她竟然算……張梓夢的嫂子,這……
張梓兮,周思伊,張梓夢三人中,周思伊是第二個反應過來三人之間稱謂的不對勁,然而她也和張梓夢一樣,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時間陷入了自我糾結中。
張梓夢見周思伊不說話,也沒有動作,不明所以地問道:“思伊,怎麼了?”
周思伊回過神來,看到張梓夢,不禁腦海再跳出“姑嫂”二字,這讓她看著張梓夢的眼神變得有點躲閃,卻故裝鎮定地道:“哦,沒什麼。”
再看一眼那擺在一起的兩張辦公椅,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好吧,那就讓她借這個機會,培養一下“姑嫂”之情吧。
其實周思伊並沒有被安排具體的工作,她每天所做的都是張梓兮安排給她的,所以現在張梓兮不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但是乾坐著又覺得不好,於是她便打開了筆記本,打算複習一下張梓兮最近一段時間教導她的那些東西。
張梓夢閱讀著電腦螢幕上的檔案,也沒有防備周思伊,等看完了檔案之後,透過內部的郵箱批示了幾句傳送出去之後,張梓夢忍不住偏頭看了周思伊一眼,想了一下問道:“思伊,你和我姐是怎麼認識的?”
這句話讓周思伊霎時覺得窘迫起來,這個問題是她一直努力想去忽視,卻一直像一個刺一樣深深地紮在心底的問題,她有點不敢抬起頭來面對張梓夢,如果可以的話……她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但是這個人是張梓兮唯一的妹妹,而且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過了好久,等張梓夢以為周思伊沒有聽見自己的話,想再重複一遍的時候,她才抬起頭來,很是窘迫地說道:“兮她……包養了我。”
“嗯?”張梓夢眉頭皺了一下,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於是她再次確認道:“剛剛你說什麼?”
本來說一次就已經夠周思伊難受得想馬上死去的話,周思伊卻要更加窘迫地再強調一次,但是剛剛都已經說出口了,再去掩飾的話也沒用了,於是她又再一次說道:“兮她包養了我。”
周思伊說完之後,腦袋有點空白地看著張梓夢的表情,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等待著審判的犯人。
張梓夢希望自己是聽錯了,但是她還是聽到了一樣的話,她皺著眉頭,有點審視地看著周思伊。
周思伊在這樣審視的目光下,有點惶恐。其實她從來都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自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自己和張梓兮的關係,那次校園傳出她被包養的留言時,那麼多異樣的目光她都從來沒在意過,但是眼前的人卻是不同,這人是張梓兮的妹妹,就好像是想得到最後一點生還機會的死刑犯,周思伊小聲地補充道:“我是孤兒。”
然而這話說出來之後,周思伊卻覺得更加地惶恐,這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被包養理由,又怎麼能夠說服張梓夢,她覺得自己給張梓夢的印象應該更差了。果然,她看見了張梓夢搖了搖頭,這下她真的有點絕望了,絕望得想哭……
然,張梓夢搖頭的真正原因卻不是對周思伊的完全否定,她只是在表達自己想要聽的不是這個理由而已。
包養,這個字眼讓張梓夢非常地驚訝,她絕對想不到張梓兮也會做這樣的事,更讓她疑惑的是,難道她之前看到張梓兮和周思伊之間那種不用刻意就流露出來的感情都是假的嗎?難道這一切都是那兩個聯手演出來的?
張梓夢臉色變得很嚴肅,再次問周思伊道:“那……你愛我姐嗎?”
愛,這個字眼在周思伊看來,說出來的話實在太過矯情了,即使在面對張梓兮的時候,她都鮮少主動說出口過,有說都基本是被張梓兮“逼”出來的,然而此時卻是不容得她害羞矜持的時候,她從未如此坦蕩堅定地說道:“愛!”
張梓夢看著周思伊眼神中的堅定,和說出那話時的肯定,於是心便放下來了,在她看來,包養什麼的都無所謂,只要是真的愛,那就足夠了。臉色緩和了很多,張梓夢再次問道:“你會一輩子都跟我姐在一起嗎?”
一輩子和兮在一起,她當然願意,這也是她一直在期望著,在努力的,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在沒有能像張梓兮那樣愛自己的人了,也再沒有能讓自己如此在意的一個人了,她自己當然想,但是……這一切真的可以讓自己決定的嗎?她沒有十足的信心,只好回答道:“如果兮她……原意的話,我會。”
張梓夢聽到這話,不由得深深看著周思伊,表面看起來是張梓兮愛得多,愛得深,卻沒想到周思伊愛得竟然這樣沒有安全感,愛得如此被動,愛得如此……卑微。張梓夢不由自主地握住周思伊的一隻手說道:“其實愛情從來都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其他人……不管是誰都沒有資格插手。”
周思伊聽到張梓夢的話,心終於放了下來,很誠懇地說道:“夢姐,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