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姒熙子停了筆偏頭來看她:“你說什麼?”
薛沫然依然笑容不減:“別否認,我看得出來。”頓了頓又說:“讓我猜猜,認識不超過三個月,你還很迷戀她,怕她生氣,當著我的面就追出去。”
姒熙子看著薛沫然沒說話,薛沫然笑了笑:“往好處想,你想氣氣我,要是往壞處想,你有新歡了。”
姒熙子放下筆,站起身來說:“你有完沒完?現在是上班時間。”
薛沫然無動於衷,只是不屑著點點頭,隨即嘴角又浮起一抹笑意說:“那你有沒有告訴她我們有過約定?在約定期限內,對你最重要的人仍然是我?”
姒熙子抱起手來冷冷一笑:“約定?你和什麼人亂搞,搞到手術檯上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麼是約定?”
薛沫然微微蹙眉,姒熙子把鋼筆撿起來,橫豎看了看,又說:“既然你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何苦來管我的閒事?”
薛沫然走近姒熙子身邊:“好,我是亂搞,那你是什麼?搞到心裡去了?”
姒熙子說:“這不關你的事。”
薛沫然說:“怎麼不關我的事,我的東西都要被別人搶走了我還能無動於衷?”
姒熙子眉一挑,意味深長地看了薛沫然一眼:“你這麼惦記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薛沫然偏頭看看姒熙子,俄而又浮起一抹了然的笑:“三個月之前,正好是我出事那段時間,不是吧,阿熙,你也會玩這個?”
姒熙子皺眉看她,薛沫然笑得像只覓到食物的春狐:“敢情當時你隨手亂抓一個上床,就為了從心理上報復我?”
姒熙子嘴角上揚,略帶嘲諷:“怎麼?你想說我愛你愛得不可自拔,就用這種幼稚的方法解脫?”
薛沫然收起笑,走近姒熙子,沉了口氣,又微微翹起嘴角,點著姒熙子的心口說:“你自己,最清楚。”
姒熙子一把擋開她:“如果你來只是想說廢話,現在就可以走了。我沒時間陪你扯這些無聊事。”
薛沫然不置可否的往桌邊靠了靠,雙手向後撐著桌沿:“好,是我無聊。新歡床伴而已嘛,我扯來扯去的,還顯得沒風度了。”
姒熙子把鋼筆放在筆筒裡,捏了捏眉心,說:“你究竟想要幹什麼?你以為我們還是五年之前的關係,還是說你當我冤大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薛沫然收回目光,盯著前面的小磨砂擋門看了一會兒緩神,這才重新說道:“我從來都沒有說過不愛你,也從來不想跟你真正斷絕關係,所以才會要你答應把這段時間當做冷靜期。”
姒熙子搖搖頭:“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再提又有什麼意義?”
薛沫然伸手拽過她:“阿熙,我知道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不管發生過什麼事,我們都是世界上最配的一對,你忘記了嗎?”說著湊近姒熙子,額頭輕抵住她的臉頰:“你忘了嗎,那個時候我們有多快樂……”
姒熙子抓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挪下來,轉身想走開,薛沫然趕上前一步,順勢滑過她的腰,一把摟住:“你寄來的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幾行字我都要背下來了。我知道你氣我,到現在還氣我,不過我捨不得你,就算十年之約到期了,我也不捨得放你走。”
姒熙子沉了口氣:“放手。”
薛沫然沒動靜,繼續說:“我也許等不到十年時間來冷靜了,我現在就想要反悔。”
姒熙子用力掰開她:“你以為你是誰,什麼都由你說了算?”
薛沫然被姒熙子推開了好幾步,愣了愣,回過神來才說:“沒有,這次決定權在你。”
姒熙子轉過身來看著薛沫然,薛沫然微微笑了一下:“做約定是小孩子的事,現在我來做點大人的事。”
姒熙子皺皺眉,薛沫然定了定神,看著姒熙子認真地說:“我要追你,姒熙子,我要你重新愛上我。”
薛沫然說得很認真,有那麼一瞬,姒熙子被窗外照進來的光線亮晃得刺了眼,在這一刻,似乎回到了兩人才認識的那年春天,她從窗外遞過來一朵小**,說:“嗨,我是薛沫然,你叫什麼?我帶你去玩。”
在艾特斯特學院門口,自己還處在驚愕之中,薛沫然卻已經一手摘了帽子,一邊笑嘻嘻地說:“怎麼樣,你跑再遠我還是跟得上。”
在分手那天晚上,薛沫然一手扶著桌邊,一手勉強扯了抹笑說:“咱們做個約定吧,十年之後,如果還愛對方,就複合。在這期間,彼此仍然是最重要的人。”
現在,這個女人,穿著自己的軟綿拖鞋,又說:“我要追你,姒熙子,我要你重新愛上我。”
往事的確已逝不可追,然而過往對如今並非沒有影響,對於某些事,某些情的執著,早已經深入骨髓化身為天然慣性,成為也許終身不可逆的執著。
姒熙子曾深信於愛著薛沫然的執著,然而這種信任被擊毀,執著便無所憑依。
這種烈度同等於她深信早已不愛薛沫然的執著。
姒熙子閉了閉眼,撥出一口氣,定了定神,似乎在斟酌怎麼組合詞語和句子,然而最後,她說出的只有一個字:“滾。”
偌大的辦公室裡瀰漫著的前情舊緒頓時灰飛煙滅,薛沫然美麗動人的大眼睛裡傾時出現了一種浮動的眼波,難以置信,不可思議,沒法想象,她就用這看起來也許有些悽楚的眼神看著姒熙子,隔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如果換做一般人,被前情人狠狠拒絕到這個程度,不管再怎麼不捨,就算是為了自尊心也不可能再糾纏,何況是薛沫然這種從少女時期就一直生活在禮儀之邦的嬌小姐。上車有人給開車門,就餐有人推扶椅子,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有被人說過一句重話。
不過,薛沫然畢竟是薛沫然,那驚愕也就是轉瞬即逝而已,她看著姒熙子波瀾不驚的側臉,扯著笑搖了搖頭,像是下了決心要寬容惡小孩的善良母親一般,輕巧地轉移話題:“我來的不是時候,撞你槍口上了。”
姒熙子仍然不為所動,轉身來到辦公桌前摁了電話:“程小姐,送客人出去。”
薛沫然像是早料到她會如此,轉身便脫了拖鞋,換上自己的高跟,又拿起外套說:“我不打攪你為家族分憂了。”頓了頓又說:“中午請我吃飯?”
姒熙子已經坐在位置上重新拿起了檔案:“沒空。”
薛沫然笑笑:“我等你。”
說完便優雅轉身,正好碰上開門進來的程小荷,兩人差點相撞,薛沫然靈巧地輕扶著程小荷的肩轉了個身,末了扣住她的下巴,禮儀性地在她臉蛋上落了一吻。
嫩綠的身影隨即消失在磨砂門外。
程小荷愣在原地,摸著臉半天反應不過來,隔了好久才說:“這個香味,好好聞……”
姒熙子自始自終沒有抬頭,直到感覺薛沫然已經完全消失在13樓,她才稍微放慢了在檔案上籤意見的速度,問道:“她什麼時候來的?”
程小荷說:“我早上7點半就到辦公室啦,剛坐下沒多會兒這位小姐就和那位先生一起來了。”頓了頓又問:“這就是史瑞克先生啊,那位就是薛沫然小姐吧。”
姒熙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程小荷立刻意識到多嘴了,趕緊捂嘴甕聲甕氣說:“姒總沒什麼事我就先下去了。”
姒熙子問:“史瑞克呢?剛才不是還在這裡嗎?”
程小荷退到門外看了一圈說:“是啊,剛才還在會客室呢,這會兒,應該走了。”
姒熙子揮了揮手,程小荷退了出去。
堆成小山的檔案絲毫沒有降低高度的趨勢,姒熙子看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毫不留情地走到九點半了。十點鐘還有一個會議,照這速度,今晚上不加班只怕是完成不了工作。
突然沒來由的煩悶起來,本來狠狠地戳了薛沫然幾句,按理說應該心裡比較舒坦才是,只是這會兒怎麼反而堵得慌?
姒熙子瞥眼看見薛沫然換下來的拖鞋,走近了蹲下來,薛沫然還是喜歡把鞋子擺成十字形,她說這樣醒目,把鞋和大家的堆在一起也不會認錯。
姒熙子拿起一隻拖鞋,感覺到內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溫,不由得就用力捏緊,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軟綿的外表已經皺起了一層褶皺。姒熙子咬咬牙,把另一隻拖鞋撿起來,一併扔到了鞋櫃裡。
起身回到辦公桌,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她摸出手機,開啟通訊錄,一路滑下來,停在“寧蔚”上時頓了頓,終於還是沒有撥打出去。隔了一陣,程小荷的聲音響起:“姒總,廣告部落梅姐電話。”
姒熙子定了定神,按了通話鍵:“落梅,什麼事?”
落梅聲音有些緊張:“姒總,之前選定的產品代言人商家不滿意,送過去的造型照片和樣帶都被貼了意見條退回來。”
姒熙子皺皺眉:“備用樣品有沒有看過?”
落梅回答:“都看了,說人不合適。”
姒熙子嘆了口氣,點著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輕釦了兩下說:“你把照片帶上,待會兒會議上一起討論。”
作者有話要說:睡個午覺先,醒來繼續更,童鞋們留言啊留言,佘仔蹦躂起來才有動力啊動力,(*^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