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蹩腳神偷
蕭景夜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不遠處和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難民一起建造房舍的人，默然不語。他認得，那些人中有大部分是六扇門的捕頭。
是他的意思嗎？
蕭景夜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看來蕭將軍心情不錯。”
蕭景夜心下一驚，表面上卻端得滴水不露，慢慢迴轉身看著不知何時杵在那兒的嚴佔雄。
“你何以在此？”蕭景夜微微蹙眉，“為何無人通報？”
領路的守衛嚇得急忙跪地求饒。
嚴佔雄倚刀而立，笑得輕蔑：“是本將軍不讓通傳的，都是自己人，有必要嗎？你說是不是？”
蕭景夜看都不屑看他一眼，冷冰冰道：“來人。”
旁邊兩個守衛對視一眼，急忙走上前：“將軍。”
蕭景夜漠然道：“私放閒雜人上城樓，殺。”
那個給嚴佔雄領路的守衛嚇得肝膽俱裂，以首叩地，連呼饒命。但蕭景夜只是望著遠處不說話，沒有表情的臉上如冰霜封天，令人望而生畏。
嚴佔雄原本諷刺的笑容瞬間僵硬。
兩個守衛將那犯事的守衛拖了下去，蕭景夜眼睜睜地看著他被處死，才默默地收回目光。
嚴佔雄冷笑道：“好一個殺雞儆猴。”
蕭景夜淡淡道：“何來雞猴？嚴將軍說笑了。”
嚴佔雄咬牙道：“蕭景夜！你別得意的太早！”
蕭景夜終於將飄忽的視線落在他憤怒的臉上，道：“嚴將軍來此，有何貴幹？”
嚴佔雄對著自己默唸了好幾遍“小不忍則亂大謀”，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道：“那些賤民都在城外建起屋子了，你身為皇城守將，都不管的嗎？”
“我只負責皇城的安全，其他事一概與我無關，”蕭景夜不再看他，微微一側身道：“若嚴將軍無其他事，那麼，請回。”
“你……”嚴佔雄氣得目眥欲裂。
蕭景夜一派氣定神閒。
嚴佔雄慢慢平復著胸口澎湃的怒火，走上前貼近蕭景夜，低聲笑道：“怎麼？以為有仇連霸給你撐腰，就可以目中無人？蕭景夜，在我眼裡，你也不過是條甘於雌伏他人身下的狗罷了！”
蕭景夜原本冰封的眼底瞬間竄起怒火，看著嚴佔雄的眼神凌厲無比。
嚴佔雄心中大快，眼神赤**地掃視著蕭景夜的身子，*邪地笑道：“你不如考慮考慮伺候我如何？”說著，伸出手想去捏他尖細的下巴。
蕭景夜眼睛一紅，頭腦瞬間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拔劍砍下他的手。劍未出鞘，嚴佔雄已經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向後退開。蕭景夜莫名地看著他，手緊緊地握著劍柄，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嚴佔雄捂著胸口輕咳，嘴角慢慢滲出一絲血跡。
蕭景夜愣住。
嚴佔雄用力抹掉嘴角的血絲，嘴角雖帶著笑意，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反而瀉出不可忽視的殺氣：“蕭景夜，看來是我低估了你。你別得意，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直到他出城離去，蕭景夜才慢慢放鬆緊繃的身體，握著劍柄的手也慢慢放開。冷靜下來想了想，蕭景夜便有點明白過來了，遣退四周的守衛後，才道：“出來吧！”
一身錦衣華服，飄飄若仙的西門嘉俊幾個起落，就出現在他面前，笑嘻嘻道：“你猜到是我了？”
蕭景夜皺眉道：“你為何幫我？”
西門嘉俊脫口道：“我希望你以身相許！”
“……”
眼看蕭景夜又要拔劍了，西門嘉俊急忙改口道：“說笑的，是莫莫要見你。”
蕭景夜眸光微動，原本的戾氣消失殆盡，“莫無聞？他找我何事？”
西門嘉俊不滿道：“喂，好歹我剛才幫了你，你怎麼一聲‘謝謝’都沒有啊？”
蕭景夜別過臉漠然道：“無人叫你幫我。”
“……”西門嘉俊瞪了他半晌，才洩氣道：“好吧好吧，怪我多管閒事。現在這個世道啊，真是好心沒好報啊……”
其實，蕭景夜心裡也明白，剛才若不是面前這個惹人嫌的傢伙出手幫忙，自己恐怕就會失去理智怒殺嚴佔雄了。不用想也知道那樣做的下場，現在想想還是有點心有餘悸。但是，要他說出感謝的話，還是對面前這個他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傢伙，他實在開不了口。
“我討厭欠人人情，”蕭景夜忽然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原本只是調侃他的西門嘉俊沒料到蕭景夜會這麼說，頗為詫異道：“你這是……喂，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想找機會謝我啊？”
“鏹”地一聲，劍的寒光晃過西門嘉俊的臉。
西門嘉俊正色道：“蕭將軍，莫大人在等你，請。”
“……”
蕭府。
“你想知道攝政王府的金庫所在？”
蕭景夜驚訝地看了莫默一眼，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你想做什麼？”
莫默笑嘻嘻道：“也沒什麼，兄弟手頭有點緊，想跟攝政王借點錢花花，嘿嘿。”
“因為難民的事？”
莫默意外道：“你怎麼知道？”眼睛慢慢瞟向旁邊的西門嘉俊。
西門嘉俊趕緊道：“不是我說的！”
蕭景夜揚起嘴角，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道：“莫大人，你是不是想錯了。”
“咦？”
“你別忘了，”蕭景夜突然冷下臉道：“我是攝政王的人。”
莫默理直氣壯道：“可是你救了我很多次，也幫了我很多次！再說，救助難民又不是什麼壞事，你就當啊……替你家主公積德吧！”
蕭景夜豁然起身，面無表情道：“請回。”
莫默可憐巴巴地仰視著他：“蕭蕭，你真如此絕情？”
蕭景夜別開臉，漠然道：“以前幫你，只是看在你幫我拿到三萬兵權的份上。以後，我絕不會再幫你。”
莫默沉默良久，緩緩起身道：“既然如此，那麼叨擾了，告辭。”
蕭景夜眸光一閃，忍不住抬頭看他。
莫默錯過他的肩，朝外走去。
西門嘉俊嘆了口氣，飲盡杯中酒，跟著起身準備離開。
“你……”蕭景夜忽然開口道。
西門嘉俊疑惑地看他，蕭景夜蹙著眉頭，似乎被什麼事情難住了，抿了下脣才艱澀道：“我說過欠你一個人情，你為何不趁機……”
西門嘉俊愣了一下，笑道：“要挾你？哈，我看起來像那麼卑鄙的人嗎？既然你不願，我也不會強人所難。攝政王的金庫，我們是一定要去的，請蕭將軍為我們保密哦。”
蕭景夜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西門嘉俊咧嘴一笑，揉揉鼻尖，轉身離去。
走在華燈初上的京城街道上，西門嘉俊歪頭看著難得沉默不語的莫默，嬉皮笑臉道：“喂，還在生氣呢？我想那傢伙也有難處吧！就算他不幫忙我也有辦法打探出具體位置啦！你就別板著臉了。”
莫默愣了下，道：“生氣？誰說我生氣了？！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惜。蕭景夜是個人才啊！本xing又不錯，可惜，是攝政王的人。”
“喂，說到這我也覺得奇怪，”西門嘉俊摸著下巴狐疑道：“他看起來不像會背叛攝政王的人啊！那他怎麼老幫你，還曾多次出手救你？”
莫默聳肩道：“我也不知道。好像……自從他從江南平反回來後，感覺就變了很多。大概他覺得是因為我的關係他才能當上皇城守將之首，所以不想我那麼快掛掉吧！”
“掛掉？”
“哦，就是……死掉的意思。”
西門嘉俊眯起眼道：“不對，他現在已經有三萬兵權了，就算你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他根本沒必要為你做這麼多。你想想，一旦事情敗露，攝政王會怎麼處置他？”
莫默緊了緊棉襖，點頭道：“你說的對，那你說，到底為什麼？難不成他暗戀我？”
“……”
意外的沒有聽到或附和或調侃的迴應，莫默奇怪地看向身邊用一種十分促狹的目光緊盯自己的西門嘉俊，莫名脊背發寒道：“你幹嘛呢？什麼眼神啊你？”
西門嘉俊邪笑道：“如果我對你所謂的‘暗戀’沒理解錯的話，那應該……”
莫默瞪大眼，衝口道：“開什麼玩笑？！”
西門嘉俊被噴了一臉的口水，無語地抹了把臉。
“靠，你以為斷袖是街上賣的大白菜啊，一個廣告牌掉下來能砸死一片？”莫默斜眼看著他，道：“你這話要讓蕭景夜聽見了，他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西門嘉俊忽然佇足道：“已經聽見了。”
“哈啊？”
莫默僵硬地轉動著脖子，眼珠子死命瞄著後方，在觸及到某個熟悉的身影后，不禁倒吸了口冷氣，猛地將腦袋扭回來，壓低聲音道：“怎麼辦西門？這可是你先挑起的話題啊！”
西門嘉俊乾咳一聲，道：“不用怕，唯今之計只有……跑！”
莫默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嗖”的一聲，身邊一陣寒風颳過，哪還有西門嘉俊的人影。
“……”這個死沒義氣的傢伙……
“莫大人。”
“嗨！”莫默轉過身露出兩排大板牙，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蕭……蕭將軍，好巧啊！哈、哈。散步呢？蕭將軍好雅興啊！那……那我不打擾了。”
轉身欲開溜，蕭景夜鐵青著臉道：“大人留步。”
莫默立刻抱頭蹲下大叫道：“不要打臉！！”
“……”蕭景夜無語地走過去，將一張地圖扔在他面前，道：“以後，兩不相欠。”
莫默愣住，呆呆地抬起頭看他。
蕭景夜匆忙收回古怪的目光，抿了下脣，轉身走開。
莫默看著他走遠，才撿起地上的地圖，可惜他站的地方光線太暗，根本什麼都看不見。緩緩站起身，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道：“這是什麼？”
“哇啊！”莫默往旁邊跳開一大步，看清身後的是西門嘉俊後，氣不打一處來：“我靠！你個沒義氣的混蛋王八蛋！你居然還敢回來，我砍死你……”
“莫莫這是誤會，有話好說……救命啊……”
皇甫瓚裹著墨綠色的大氅，站在窗邊望著已經全黑的天，感受著寒風拂過面頰的涼意，深深吸了口氣，道：“郭公公，什麼時辰了？”
郭公公看了眼歪倒在門檻上昏昏大睡的周擒，道：“回皇上，已經二更了。”
皇甫瓚沉吟片刻，轉過身道：“安排個地方讓周總捕頭好好休息吧！”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皇甫瓚知道莫默之所以讓周擒進宮保護他，是因為對荀未昌心存戒心，惟恐荀未昌趁其不在對他下毒手。莫默擔心他的安危，防備著荀未昌，他應該開心才是，可是……
為何還是心緒不寧？
是因為莫默始終沒向他坦白嗎？
皇甫瓚苦笑一聲，面色逐漸變得凝重，望著庭院裡雪杉樹的輪廓，眸光閃爍，光影重疊。
“莫默，你這是在保護朕，還是……保護他……”
“哈且——”
西門嘉俊急忙捂住莫默的嘴，壓低聲音道：“我們現在是做賊，你好歹剋制一下啊！”
莫默用力掰開他的手，低聲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心裡怪怪的。”說著，揉了揉莫名難受的胸口，疑惑地皺了皺眉。
“很冷？”西門嘉俊摸了下他的額頭，擔憂道：“你的臉好冰，再這樣下去你會凍傷的。這樣吧！你先回去，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莫默的聲音徒然拔高：“那怎麼行……”
“噓——”
莫默趕緊伏低身子，壓低聲音道：“我好不容易爬上牆頭的，怎麼能就這麼回去？我靠，沒想到攝政王府的牆頭這麼高……”
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下面，莫默咂舌道：“這麼掉下去肯定得缺胳膊少腿。”
西門嘉俊對天翻了個白眼道：“好歹也是新科武榜眼，輕功怎麼就這麼差呢你？翻個牆頭都要靠這什麼……鷹爪子？”
莫默拍了拍別在自己腰間的飛天鐵鉤，得意洋洋道：“這叫專業！電視上哪個飛賊偷東西不用這個？你以為誰都像你啊，跟個鳥人似的成天來無影去無蹤。”
“鳥人？”
“額……就是說你……你輕功了得。”
西門嘉俊恍然道：“哦~就是說輕功好得像小鳥一樣？不愧是未來世界的人啊，這形容很貼切呢！”
莫默乾笑兩聲，轉過臉對著一旁吐了吐舌頭。
終於，更夫打更的聲音傳來，西門嘉俊望了眼天色，道：“三更了。”
莫默抖擻精神，邊蒙上面巾邊道：“OK，Let’tgo！”
……
循著蕭景夜給的地圖，莫默和西門嘉俊很輕巧地避開了守衛，來到存放庫銀的地方。看守庫銀的前後共有十個守衛，個個人高馬大，一身勁裝，就差在臉上刻上“高手”兩個字了。而且莫默注意到，每過半炷香時間巡邏的守衛就會經過這裡，時間上很緊迫。
莫默環顧四周焦急地尋找著突破點，卻見西門嘉俊正蹲在地上撿小石子。
“……”莫默眉峰抖動著，隱忍怒氣道：“西門小朋友，你現在還有心情玩泥巴？！”
“噓！”西門嘉俊站起來道：“我來解決這十個人，你去引開巡邏守衛。”
莫默嘴角抽搐道：“……如果我記得沒錯，巡邏的一隊就有二十人吧？”
西門嘉俊施施然道：“那你要不要猜猜看這守衛的十個人可以以一敵幾？”
“……”
莫默冒著被亂刀砍死的下場引開原本要經過庫房的一隊巡邏守衛，繞了半個王府才繞回庫房，西門嘉俊早已解決了那十個所謂的高手，正拔劍劈著鎖住庫房大門的金鎖。
“怎樣？”莫默扶著雙膝，喘著粗氣問。
“不行，這鎖是特製的，根本劈不開，加入內力也一樣。”西門嘉俊苦惱道。
莫默不耐地衝他一擺手道：“讓開，讓小爺來。”
西門嘉俊狐疑地讓開路，莫默走上前拔下發髻上別的一根繡花針，蹲下來就開始撬鎖。西門嘉俊緊張地環顧著四周，道：“你快點，下一隊巡邏的守衛快到了。”
“咔嚓”一聲，金鎖開了，西門嘉俊目瞪口呆地看著將繡花針別回髮髻上的莫默，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發什麼呆啊？快點啊！不是說巡邏隊快到了嗎？”
西門嘉俊急忙跟著他進庫房，話語中藏不住驚歎：“莫默，你……你怎麼把鎖開啟的？還開得這麼……不費吹灰之力？”
莫默神氣活現道：“這算什麼？小菜一碟！小爺十二歲就會了。就這麼把破鎖，比起21世紀的瑞士密碼鎖，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嘛！”
西門嘉俊怔怔地看著他。
“嘖！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崇拜得不得了，我回去以後肯定給你簽名。拜託你現在能不能先幫忙搬銀子啊？”
“……”
莫默對著滿屋的金銀珠寶唏噓不已，西門嘉俊冷笑道：“這裡頭有一半以上是貢品，仇麟膽敢私藏貢品，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切，你以為皇甫瓚會不知道？”莫默在地上鋪了塊布，大把大把地撈起金銀珠寶堆在上面，打包好往肩上一扛，整個肩膀往下沉去，差點連累他整個人摔倒。
西門嘉俊急忙抽出手扶住他，道：“你拿得太多了，待會兒怎麼翻牆？”
莫默看了眼西門嘉俊背在身上的大箱子，鄙夷道：“我都沒說你呢！幹嘛連箱子都搬走？”
“……”西門嘉俊乾笑幾聲，道：“先別說那麼多了，走為上計。”
兩人剛出庫房，眼前忽然燈火通明，原來是舉著火把的巡邏衛隊剛巧經過。兩兩相對，兩邊人馬都有點反應不過來。西門嘉俊急忙推了莫默一把，道：“你先走！快！”
莫默覺得自己留下來也是扯後腿，趕忙抱著包袱轉身就跑。
後邊有人緊追不捨，莫默跑到高牆下，手忙腳亂地扯下腰間的飛天鐵鉤，甩上牆頭，固定好後趕緊扯著繩子往上爬。結果剛爬了不到一半，整個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莫默：“……”
追兵已經追到，領頭那人大笑道：“小毛賊，看你往哪跑？居然膽敢跑到王府偷東西！簡直是活的不耐煩了！”
糟糕，珠寶太重，影響發揮，怎麼辦？
莫默急得團團轉，丟開珠寶他又捨不得，只能拼盡全力往上爬。那些追兵也不急著抓他，就站在牆下看他一點一點地登牆。領頭冷笑一聲，伸出手，後邊有人遞上弓箭，他接過手後，施施然地搭弓引箭對準正在翻牆的莫默。
“嗖”的一聲，箭矢破空之聲。
莫默瞬間僵硬了身體，心裡絕望地想：難道小爺的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沒有料想中一箭射穿胸膛的撕裂聲，莫默意外地睜開眼，只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道：“快走！”然後他的身子就像破麻袋一樣被扔出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