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多年來,因為一件惡事,我一直在譴責自己。也許嬋筠已經不記得了,而我卻記憶猶新。曾經年幼無知的我嗎,總想把世界踩在腳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無所不能,我勇敢,認為只要有了勇敢就有了被人尊崇的資格。然而,不是這樣的,勇敢的犯錯,只能讓自己吃虧。
我記得那時一年級的一個夏天。下午放學後,地面像是被燒過的炕,我和嬋筠一路回家。說實話,那時候,早戀的種子已經在我的心裡開始萌發了,我真想長大了就娶嬋筠做我的媳婦。
“好想吃冰棒了。”嬋筠說。(小夥伴們啊,那時候的冰棒才賣一毛錢一串,我們山溝溝裡的娃都買不起)
“本來我有兩毛錢的,可是金胖子拐的很,非說我亂丟垃圾,罰了我兩毛。”我說。其實壓根沒那麼回事,小孩子撒謊嘛,常有的事。我從來不認為小孩子撒謊就是完全不對的,起碼這也是一種說話的技巧。
突然之間,我看到嬋筠突然不敢走了。
“怎麼了?”
“你看那個羊……”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果然距離我們不遠處,有一隻羊在橋上懶洋洋的。我知道嬋筠是怕羊的,因為前不久她家的羊,不知啥原因,像發神經一樣的,用角撞嬋筠,把她撞哭了。
我不會像航得兒一樣拿石塊扔狗那樣去扔羊,因為我看見這隻羊脖子上套了繩子,顯然這羊行動不便,沒有狗那樣的速度與攻擊力,我想這是個字嬋筠面前表現的好機會。我隨手撿起一根破竹棍子,我泡上橋,衝著那隻老羊就是一陣亂打,它在橋上亂躲亂竄,它“咩咩”直叫,我轉圈圈。我知道我已經佔了上風,毫不畏懼,對它步步逼近,我棍子以甩,重重地打在了它的身上,它一聲慘叫之後不幸失足,掉到橋下去了。
我得到了一個勝利者應有的獎賞,嬋筠跑過來拉著我說:“我們快走!”誰都不能想象我當時的心情是多麼的美滋滋。
跑了一陣之後,嬋筠好像突然響起什麼事來。
“我爸媽昨天吵架了,我都不敢回去了,他們又要吵。”嬋筠說。
“那是他們的事!就跟我們小孩子一樣,吵過了,給點吃的又會和好的。”
“那你爸爸對你好還是你媽媽對你好?”
“都好啊。”
“那你爸爸媽媽吵架你會站在哪一邊啊?”嬋筠又問!
“額……我一般都站旁邊!”我說。
“給老子站都!”突然之間,只聽身後的遠處傳來一陣惡狠狠地聲音。
我轉身一看,只見遠處有個人站在橋上叫我,好像正朝我們這裡趕來。我頓時覺得一陣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快跑,那個人好像要來打我們。”我對嬋筠說。
“啊?為麼?”
“別問了,你從大路跑,跑回家不要出來。”說完我就先從小路跑了。
我從小路上一路狂奔,穿過剛收割過的油菜地,一直跑到家,然後躲進了家後面的竹林。其實我認識橋上的人,是五組的金德國,我們都叫他“金的鍋”,老爸送我上學的時候經常碰見他。可能橋上羊就是他家的,剛剛我追打他的羊估計是被他看見了,所以才對我緊追不捨。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從樹林出來,躲在房裡若無其事地讓姐姐教我做作業,只見老爸氣沖沖地走進來,像貓抓老鼠一樣的揪起我的耳朵從房間裡一直拉到外面,只見金的鍋正站在門口。我才知道金的鍋的羊失足掉到橋下被套在身上的繩子給吊死了。
“是你把我的羊弄死的吧?”金的鍋睜著怪眼逼問我。
“你的羊是它自己掉下去的。”我鼓起勇氣說。
“老子看著你拿的竹棍得兒打下克的,還不承認。”
老爸見我狡辯被金的鍋頂回來,順手就抽了我一巴掌,臉上頓時一陣火燒的痛。
結果是老爸低聲下氣地賠了金的鍋幾十塊錢。多年以後,我再次碰見金的鍋的時候,他總是滿臉堆笑地望著我,那笑容像是在臭泥巴水中洗過一樣,很是難看,還說我將來一定有出息。靠,這話還用他說。像放了個屁一樣,還打開了褲襠。
當你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坨屎一樣。那次殺羊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陰影,以至於我後來對待動物都很有愛心,不過還要感謝多年以後我讀到的荀子提出的“人之性惡”的命題,讓我這些年來一直淨化著自己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