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在張海燕這裡歇息了一中午,下午再見到張海燕從裝扮上已經變成了花團錦簇的另外一個人,沒有早晨那素面朝天的清淡感。宋巖聽到張海燕又說出牽掛和心痛的字眼,更覺得下午的張海燕已經回到了塵世裡,也許,也必須在今天下午就被雜誌的事情和張海燕說了。
張海燕看到宋巖臉上的疑惑的說:“宋巖,今天中午我們一家三口剛在一起吃過午飯,我、王剛、還有我的女兒,和女兒在一起是我最開心的時候,也是我最難受的時候。
宋巖看著張海燕,發現說到這裡,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上午那樣平靜。
張海燕沒有在意宋巖看她,自顧自地往下說:”“其實很多事情,在經歷之後,才發現根本不是設想的那樣,上學的時候,我還是太幼稚了。王剛突然同意和我相處,其實也是因為他不知道透過什麼途徑知道了我的家庭,他的權欲心很重,這是在我們交往之後才知道的,不過這我不不介意,我可以幫助他,幫助他留校,幫助他成為省裡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這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裡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何況她又是我的丈夫,我有這個義務。但是我不能允許他在婚姻上的欺騙。‘張海燕說到這裡,臉色越發凝重。
”婚姻上的欺騙。“聽到這句話,宋巖第一個就想到王剛和李雪的關係,宋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張海燕瞟了宋巖一眼,淡淡道,“王剛和李雪的事情,我在他們半年之後知道的,但我一直沒有說,因為在那之前我們的婚姻已經因為一些觀念上的差異出現一些裂痕,之所以我們還維持著婚姻,是因為他需要我的幫助,我需要給女兒一個父親,我的女兒很可愛,她就向一個小天使讓我的生活充滿了希望。”談到自己的女兒,張海燕的眼神裡滿是愛憐。
宋巖從張海燕的眼神裡能體會出一個母親的幸福。
“我的父母就因為在婚姻上的爭吵,給我們兄妹心裡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記,所以我不想讓我的女兒有一樣的童年記憶,所以我一直在隱忍著,直到有一天,我哥哥知道了這件事,就藉故在仕途上做了點障礙,算是對他的警告。”張海燕帶著對女兒的愛憐,慢慢說道。
“做了點障礙?”宋巖想了一下問,“就是把王剛從省裡調到都市報。”
“那是後來的事,他的副處原本可以提成正處。”張海燕回答道。
宋巖點點頭說,心中能想象出這次仕途失利後,王剛當時的懊喪與惱怒。想到這,宋豔問道,“那當時王剛一定很不開心吧。”
“當然,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在我哥哥面前他沒有發脾氣的勇氣,只好回到家裡向我哀求,我為了女兒原諒了他,但是很快我發現我的原諒並沒有得到他真正的悔過,他和李雪還有著藕斷絲連的關係,我沒有辦法再忍受了,也不想再見到他,就像讓他遠遠地遠離我的視線,只有在我的女兒需要父親的時候,他再出現。”張海燕的語氣有些變冷。
“張海燕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覺得你做錯了一件事情,你不應讓王剛去都市報,你應該知道李雪也在都市報。”宋巖有點著急地問道。
“我當然知道,我就是要讓他去那裡,我要讓他們體驗身在一起,心卻無法靠近的感覺,可以偷情,卻無法成為夫妻的煎熬,我和王剛心裡都知道一個底線,為了女兒,我不會和他離婚,為了仕途,他不敢和我離婚。但是在我的心裡,他已經只是一個女兒的父親,而不是我的丈夫。”張海燕的語調越來越冷。
宋巖聽得身上已經有一股寒氣,他看著面前這個一直在修心的女人,感覺到這個女人其實並沒有休掉心中那種對王剛欺騙她的仇恨,反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在折磨著王剛,也包括她自己,王剛在這個女人手中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個為女兒保留父愛的工具。
宋巖咬咬牙說:“張海燕,其實在這段感情裡,大家都不快樂,不過有一句話,我還是想勸勸你,既然你覺得王剛欺騙了你,你們離婚就算了,就算為了你女兒,生活也不能總在糾結中。”
張海燕看看宋巖,冷冷一笑說:”宋巖,這樣的話不用你來勸我,離不離婚是我的選擇,今天我們沒有必要爭論這個問題,這沒有意義。我今天見你,也不是想讓你告訴我該怎麼做,我是要讓你看到一個真實的張海燕,同時答應我的條件。”
“你的條件?”宋巖愣了,他越來越覺得張海燕和上午那個平靜如水的女人已經是兩個人,校園裡那個張海燕是假的,上午的那個張海燕也是假的,而現在這個高高在上,說話生硬,充滿冷氣的張海燕才是真的,那種天生優越感,權利感還是從她的骨子裡表現出來。
“對,我的條件。”張海燕重複了一遍,語氣又平緩下來說:“宋巖,你來見我的目的,王雲都和我說了,這件事我能幫你辦,但是作為交換,你的告訴我,李雪和王剛的事情,你看到了些什麼,或者得到了些什麼?”
“得到些什麼?”宋巖想到了他得到的那些證據,他的心感覺到一陣顫動,思緒翻滾,他想到了對李雪的承諾,以及李雪在西餐廳向自己報信時的情景,因此有些話是絕對不能和張海燕說的。宋巖淡淡迴應道,“張海燕,我看到了些什麼,你應該都想的出來,至於我得到些什麼,說實話,這種事情光看到的足夠了,我手裡沒有什麼,你可能現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我和李雪已經離婚了。”
“你們離婚了?”張海燕聞言,露出一絲驚訝。
“對,遇到這種事情,不離婚是你的選擇,離婚是我的選擇,李雪現在的生活已經和我無關,因此我真的無法和你交換。”宋巖回答道。
“好吧。”張海燕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我再提一個條件,你要答應我。永遠都要做王剛的對手,或者說敵人。”
“張海燕,你這個條件,很奇怪,王剛有今天都是得你所賜,你要是收走那些東西,他就什麼都不是了,何必費我這個周折呢。”宋巖聽完張海燕的新條件,對面前這個女人已經有了戒備,直接問道,
“當然,我可以收走王剛手裡的一切,但是那樣他會恨我,還會把這種恨傳給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是她的母親親手毀了她的父親,也會恨我,我不想讓我的孩子這樣看待我,她是我的我女兒,我的天使,我要讓她永遠都知道,感受到她有一個好母親,有一個永遠愛她的母親。”張海燕說到這裡,眼裡冰冷消逝,眼裡滿是溫情。
“張海燕,你愛你的女兒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讓我答應這個條件,我覺得。”宋巖現在感覺自己和王剛都成了張海燕手中木偶,她們都被張海燕那高高在上的權利牽引著,任由其擺佈,互相廝殺,最終博得張海燕心頭一笑。
“你不很王剛嗎,他可是讓你嚐到了兄弟和妻子的雙重背判,還是你沒有這個能力和信心?”張海燕問道。
“我恨他,可是不喜歡把這個當作條件。”宋巖搖搖頭還是無法下決定,他覺得身後已經長出了一根線,被人拉引著,非常難受。
“好吧,我不勉強你,我還有點事,你在這裡再想想吧,兩個條件你可以任選一個,也可以和王雲商量一下。晚飯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答覆。”張海燕已經不準備再問了,站起身進了旁邊的那間屋子,把宋巖單獨留在了。
宋巖一臉抑鬱的回到廂房,王雲正在捧著一本書看,看到宋巖表情凝重的進來,忙問,“宋巖,你這是怎麼了。談的不愉快。”
宋巖苦笑著搖搖頭:“何止不愉快,我簡直就想走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和我說說?”王雲看了一眼正房,輕聲問宋巖。
宋巖知道王雲和張海燕的關係,也不想隱瞞什麼,就把張海燕的話和王雲大致說了一遍。
王雲聽完,朝屋外看了一眼,問道,”那你想選擇哪一個條件,第一個最簡單。“
“第一個我是不會做的,這種事情我沒有講的興趣,第二個我沒有想好,我真不知道張海燕為什麼會提出這兩個條件。”宋巖說道。
王雲聽完,看著宋巖深深嘆了口氣說:“宋巖,有件事海燕還是沒有說,當時海燕要和王剛結婚的時候,海燕全家人都反對,海燕是以死相拼才換來家人的同意,海燕這種家庭,在婚姻上是非常挑剔的,海燕為了王剛那麼做,那真是太不容易。”
宋巖看了王雲一眼,輕笑一聲說:“是啊,就算當初愛的熱烈,難道現在就不能用一種正常方式結束,我怎麼感覺我就像一個借刀殺人的工具。
“宋巖,像海燕這種從小就優越於常人,從來沒有受過挫折的女孩,她心性又很通直,愛一個人會愛的很熱烈,恨一個人又會恨得很徹底,這也是她的矛盾和痛苦之處。是,憑她們家的能力,讓王剛一無所有並不難,但是那樣就真的會發生海燕擔心的事情。她的女兒真的很可愛,女兒現在是海燕的全部,就是為了她的女兒,她就是再恨王剛的欺騙,也不可能親自再對王剛做什麼了,讓王剛停留在目前的職位,不往前走,已經是她自己能做的極限了,但是她對王剛的恨沒法就這樣消散。”王雲時緩時快地說道。
“她自己害怕女兒以後怨她,就把別人當做打手和工具。王雲,我怎麼覺得你像是張海燕的說客。”宋巖瞟了一眼王雲說。
“宋巖,你這話太難聽了,我怎麼是海燕的說客呢。我告訴你,我說的都是真話,你不要以為你被人利用了是可恥的事,多少人想得到這樣的利用都沒有機會,你當然可以一甩袖離開這裡,你放心,沒有人會挽留你,但是從你走出門開始,你的創業就根本不用再去想了,張海燕因為女兒可以對王剛留情,但對你沒有什麼可留情的,沒有上層的幫助,所有的創業都是一個夢。”王雲一點都沒理會宋巖的感受。
“我可以再找別人幫助解決這件事情,我在圈裡還有很多同行。”宋巖還想為自己爭會點面子,強硬道。
“宋巖,我知道你曾經是都市報的首席記者,那有怎麼樣,真的以為自己是無冕之王嗎,《都市報》,一個內陸三線城市的休閒類報紙,一個只寫社會新聞的記者,在社會上,在真正的權力圈裡,能力到底有多大,我不說你也知道。宋巖,想創業,光有一個目標是不夠的,這一點我深有體會。好了宋巖,我們不說利用,我們換一個詞,借力。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借別人的力來實現自己的目標,我、你、包括海燕,大家都一樣。”王雲說到最後語氣軟了下來。
借力,這個詞很好啊。宋巖沉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