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入夢
“你們兩個在爭之前,可以先問一問我的意見。”
天玄有些無奈。
這兩個傢伙,還真的是一點都不看別人的意思就這樣爭了起來。
兩個人也忽然靜了下來。
過了良久,靜謐的氣氛似乎有些緊張。
只有四個完全沒有神智的人不清楚這種氣氛為何而來。
“我來這裡不過是想要看看你。”狂炎打破了沉默。
“那你現在看到了,還有什麼話要說麼?”天玄一點也不客氣。
反正他對狂炎也不用客氣什麼。
狂炎忽然變了一張笑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在幽都逛一圈。這麼長時間沒……沒有其他修士來這裡了,要不要看看幽都是什麼樣子?我跟你們說,絕對不會比你們的那些城市差。”
天玄白了興致勃勃的狂炎一眼:“沒興趣。”
狂炎忽然就變得無比失落。
“……”天玄表示,你以為你是影帝麼?
這麼誇張的表演,真是夠了。
似乎已經知道狂炎的到來沒有什麼惡意,朱紹恆才放鬆了身體,轉頭看了看幾個還沒有清醒的人。
人在夢中會看見什麼,別說一個外人,就算是做夢的人自己,或許也無法預料。
有的時候,人的夢境就是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因為這一刻還在雲端,下一刻很有可能就已經下了地獄。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變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危險,完全無法預料下一刻會出現什麼東西,自然也無從防備。
朱紹恆隱約記得有個人曾經對他說過:如果你在夢中死了,那麼你就真的永遠不會醒過來。
這句話到底是誰對他說的,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可是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覺卻依然在腦海中。
“還有,你讓你的那些門人也適可而止吧。”狂炎忽然變得非常正經,一臉嚴肅地對朱紹恆說話。
兩個人的修為雖然有差距,可是畢竟一個是半魔,一個是人。所以如果真的打起來,實力的差距到底在什麼地方,也沒有人知道。
“我看你們在幽都似乎過得太悠閒,所以給你們來一點刺激。”朱紹恆難得開了一個冷笑話。
“我們魔修的事情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未免管的太多了一點吧?”
狂炎完全不買賬。
其實從一開始聽說有修士闖入幽都的時候,狂炎也對這些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既然天玄和唐臻都可以在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幽都,那麼比他們等級高的修士,自然也可以輕易就進入。
他並不會自視甚高地以為那些修仙之人是如此軟弱的。
“我放你們進來已經是最大的容忍,”狂炎說著最後的警告:“因為有些事情,我也希望你們帶來改變,但是如果太過了的話,我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幽都是重光的心血,他絕對不會輕易就讓重光的心血毀於一旦。
那個從一開始就站在他只能仰望的雲端的人,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摧毀他所建立起來的一分一毫。
“那你也太高估你們存在對於我的威脅了,”朱紹恆毫不費力地反駁了回去:“你以為毀滅你們對於我來說有什麼價值麼?只不過是浪費一些人力物力財力而已。”
聽到朱紹恆的語言,狂炎只是冷笑了一聲,最後看了面無表情的天玄一眼,轉身走了。
就好像他來這裡一趟,就真的只是為了看看天玄,順便提醒朱紹恆一些什麼事情一樣。
狂炎一走,泉先自然也就安靜了。
老老實實泡在水桶裡,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狂炎總讓他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與唐臻不同。
雖然唐臻也會讓他有這種感覺,可是他總覺得,兩個人有那麼一點本質上的區別。
朱紹恆忽然轉頭看著天玄,一雙眼睛裡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種看,似乎只是看。
沒有將身影印在腦海裡的看。
似乎目光沒有焦距,但是確確實實地看著天玄。
天玄對何種情況有些不明所以,他並不覺得朱紹恆會在這麼突然之間對他產生什麼特殊的感情。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朱紹恆對於他妻子的愛,是遠勝於生命的。
“你總是給我一種感覺,”過了半天,在確定天玄不會主動說話的時候,朱紹恆才終於開口了。
“就好像第一次看見就很熟悉。”他完全沒有陷入回憶中,就好像那種熟悉只是從夢境開始一般,完全沒有任何實質的東西可以回憶。
“從你的外貌,到你給我的感覺。可是這種熟悉卻很奇怪。”
“你的外貌,給了我一種危險的感覺,可是你的靈魂,卻給了我一種安心的感覺。”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矛盾的感覺。”
“從第一眼看見你開始。”
天玄看著朱紹恆。
他知道從前的朱紹恆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也知道被完全抹去記憶之後的朱紹恆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
可是他沒有想到,原來記憶被抹去了,有些感覺卻不會被抹去。
他可以確定朱紹恆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是朱紹恆卻熟悉那種感覺。
人類的感情,到底是一種多麼奇怪的東西?
“從第一次看見你開始,我好想就不斷在讓你跟我說話,主動找話題。”
“你知道我的身份,卻跟別人不一樣的對我。”
“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朱紹恆早就已經過了幻想的年紀。
他到現在已經活了兩百多歲了,所以很多事情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如果說天玄只是因為對人冷淡而如此的話,他完全想不通。
畢竟他的威壓在這裡,一個人對別人如何冷淡,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威壓的影響。
可是天玄,卻似乎可以完全忽略掉威壓的存在。
“我不會告訴你。”
如果是以前,在朱紹恆犯了禁忌以前,在他們還是一種相互制約的關係的時候,他一定會對朱紹恆知無不言。
可是現在,已經造就過了哪個時候。
朱紹恆不再是那個試煉者。
而天玄,也早已經不是朱紹恆意識海里的7851。
朱紹恆笑了笑。
在修真者的世界裡,太多的祕密是無法告訴別人的了。
所以他在問出這些問題的時候,並不覺得對方真的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現在那昏迷的四個人,各自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躺著的朱曉茜似乎遇見了什麼非常難以相信的事情,而進入朱曉茜夢中的天樞似乎也發出了悲傷的鳴泣。
再看另一邊,善柔皺著眉頭,彷彿在噩夢中難以逃脫一般。
只有唐臻,依舊是一種非常淡然的神色。
“天極,的確不是一個普通人。”朱紹恆看著唐臻。
進入別人夢境,多少會被別人的遭遇所影響,可是這個年輕的修士,卻完全沒有收到一點影響。
“因為,他知道,在夢中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這一點,唐臻經歷過迷仙林的優勢完全展露了出來。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
“剛才,你對他說的那句話,”朱紹恆看著天玄,似乎想要從天玄的表情中看出什麼端倪一般:“曾經有個人對我說過。”
天玄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情。
因為那個對他說這句話的人,就是天玄自己。
“可是我卻完全忘記了,那個說這句話的人是誰。”
是本系統!
“一百多年前,我發現我的記憶似乎有一點缺失。”
這一點天玄也沒辦法,畢竟朱紹恆到這個世界上遇到的點點滴滴都是跟系統脫不了關係的,所以就算能洗掉記憶,也不可能單獨把天玄剝離。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剝離天玄的同時,將那些無法剝離的不分完全洗掉。
所以記憶缺失也是正常的事情。
“就算有些事情非常想要去抓住,卻已經完全無法留在心裡。好在現在的我,並不覺得很難受。”
大概是因為,他妻子和女兒都在身邊的緣故吧?
至少你對於你的選擇沒有後悔。
所以朱紹恆,也算是他那麼多個試煉者當中,最為幸運的一位了。
“你對一個骨齡比你小那麼多的人說這麼多,真的沒關係嗎?”
其實天玄現在真的很想吐槽兩句。
傳說中非常嚴肅穩重的九華派掌門人朱紹恆,為什麼會如此話嘮?
“對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朱紹恆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些光。
一閃而逝,讓天玄沒有注意到。
但,即使天玄注意到,也完全無法揣測到人心。
“我有一種感覺,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我。”
這句話,天玄低頭沒有回答。
如果是以前,他的確不會傷害朱紹恆,只要朱紹恆不再違背這個世界的法則。
可是現在,朱紹恆已經是這個世界的npc,而且他也是變數中的一個,所以如果有一天朱紹恆的出現阻止了唐臻前進的話,那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唐臻。
對於沒有回答他這句話的天玄,朱紹恆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邊四個人的表情又出現了些微的變化。
唯一輕鬆的人似乎只有唐臻而已。
陰魔入侵造成的夢境,就算曾經有過短暫的歡愉,但是更多的還是痛苦吧?
比人生萬苦更加深刻而吞噬人靈魂的痛苦。
朱曉茜眼角忽然流下一滴眼淚,最後竟然一口血吐出來。
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