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虞臣亮出一半的靈力,黑夜中一道近乎於白的光茫從他的體內一閃而過。
白三姐冷諷地說道:“是妖,修的卻是正道。”
胡虞臣回擊道:“是人,卻已屬魑魅魍魎之流。”
“看來桃花散用的分量太少。”
“託福、託福,尚還康泰。”
此時,夜風乍起,一輪圓月破雲而出,皎潔的月光之下,身姿挺拔的胡虞臣衣袂翻飛,美得恍若謫仙。
側著身子而立的白三姐忽然間忸怩地垂下眼睛,一點媚笑在她脣邊盪漾,她嬌柔地說:“今夜良辰美景,妖妖大人何不與我把酒言歡,也好渡過這漫漫長夜?”
“跟一具白骨說話飲酒?”胡虞臣倏然而笑,接著輕諷地說:“我怕嚇到我的眼睛。”
白三姐猛然間抬起了頭,她惱羞成怒地說:“好大的膽子,敢羞辱我!”
“放下你手中人。”胡虞臣眼中盡是不屑之色,他警告說:“放我們離開,否則搗了你老巢,燒了你這具白骨。”
白三姐眼中放出狠厲之色:“入了我桃花塢,就甭想活著出去。”
呼地一下,雪亮的吳鉤從胡虞臣的袖中滑出,曲長的刀刃上隱密的符咒如流光一般飛轉。
吳鉤帶著咄咄駭人之威朝白三姐直砍而去。
白三姐哈哈一笑:“我怕了你不成。”
隨著她笑聲倏起的還有繚繚層層的黑煙。
黑煙之後,白三姐和阿洛杳無蹤跡。月光清照著荒村,寂謐的殘屋陋巷中只餘胡虞臣一人的身影。
這又是什麼地方?阿洛一醒過來,眼珠子就開始亂轉。
自己躺在富麗的楠木榻上,榻頂掛著一架挑繡著蝶戀花的香羅紗帳。風一揚,花上的蝴蝶似乎就要活了過來,展翅若飛。
對面的香几上放一隻鎏金香爐,裡面的香料似乎才熄,如蘭似麝的香氣久了便有些不覺。難道我又穿越了?阿洛雙手一用力,坐了起來。
這時,兩個美婢進來道:“大小姐請公子去桃林聽曲。”
阿洛起身隨行。
一路之上重宇別院、雕甍繡檻、佳木蔥蘢、桃花炳灼,兼有仙鶴、孔雀行於林間、棲於樹下。美婢、嬌童或歌或舞、或坐或臥、或笑或嗔,於林中四處嬉戲。道不盡的繁花似錦、人間富貴。
未及細看,已被帶至桃林一處。
丈許的空地之上置有三彎腳矮桌、裹腿春凳、花梨桃紋圍屏榻。榻上斜躺著的美人輕羅遍體,紗麗纏臂,半祼香肩。不是神仙姐姐,又是誰?
“坐到我身邊來。”對著一臉傻像的阿洛,白三姐不禁莞爾。
坐到神仙姐姐的榻上,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但是,糾結的阿洛破壞了氣氛,他一本正經地問道:“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
白三姐笑意盈盈地說:“這是桃花塢,我家啊。”
原來沒有穿越。
你家不是客店嗎?
我們不是被抓住了?
那些村民或者是鬼又跑到哪裡去了?
我們怎麼來到這裡的?
……
阿洛蹙眉思索,越想越糊塗
“那對老夫妻是妾的養父母,客店是養父母的家。昨夜你昏倒後,路過的俠客打抱不平,趕跑了村人救了我們。妾身求俠客送我們來這裡,這裡才是妾身的家,妾的父母早已亡故,所以家中並無長者。”
這些鬼話哄那些過路的書生,百試百靈,以至於白三姐從沒想過再去編一套說得
過去的戲詞。
阿洛這個二貨,在半信半疑間走到榻前坐了下去。一坐下去就後悔了,他的眼睛總是要拐彎。
神仙姐姐的上衣沒有繫緊,阿洛看到頸前肌膚的一片白晳,再往下,這足以讓他產生聯想。
白三姐支起半邊身子,用一隻手輕輕地勾起阿洛的下頷,媚眼如絲地問:“我美嗎?”
我被她耍笑了?我去啊,在這個異界,我除了被男人耍笑,我還要被女人耍笑,阿洛驟然就要變臉。
然而,就在那一息間,神仙姐姐的外衣突然朝下滑動。裡面的紅錦衣裙、赤足、白生生的小腿,以及若桃花般的體香就這樣讓阿洛成了一隻呆鶴。
他非常沒有形象地流口水,再流口水……就是不會上前抱住神仙姐姐。
閉上眼睛的神仙姐姐,迫不急待地等啊等。
奈何身旁是泥塑。神仙姐姐睜開眼睛,她真是撞上了純情小弟了。
沒關係,劇情還在掌控中,興許這樣玩笑也有意思。白三姐整了整衣服,然後衣衫的開口大了一點。
她下一步,會做什麼呢?我該怎麼辦?美是美,媚是媚,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她顛覆了神仙姐姐冰清玉潔的美好形象。
算了,我還是向唐僧學習,非禮勿視、非禮勿動!快要噴鼻血的阿洛一個機靈之下,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
計策失敗?白三姐粉嫩的臉色不由得微變。
不過她還沒玩笑夠,她繼續演戲。她從鼻子裡哼哼了兩聲,撒嬌道:“公子還沒有回妾身的話。”
“美。”阿洛慌不迭地瞄住神仙姐姐說。
白三姐笑得風情萬種,她突然宣佈說:“我們現在就成親。”
“啊?”我們都還沒拉過小手,逛過馬路,還沒親親。何況,我對你只是好感,我還沒有愛上你。
阿洛驚歎的表情被白三姐誤以為是驚喜。她坐起身子,垂下雙足,雙手相擊。
本來散在園中各處的美婢、嬌童此刻聚了過來,同以往一樣開口道:大小姐這就要成婚?
白三姐故作羞色,頭微微一點。
於是眾婢當下各司其職,有捧上香巾、銀盆服侍洗漱的;有捧著錦衣伺候換衣的;有擺金鏨雲龍罍;有擺香果、點心的;有擷花插瓶的;有執宮燈而立的。
阿洛被美婢七手八腳地扯去舊衣,裹上了一身紅衣。等他再抬頭時,神仙姐姐已經妍麗無匹地出現在他面前。
當真是紅衣婀娜繁錦歲,輕拂玉臂香飄然。
此際,恰季春,園內景明春和、鳥語花香。微風過處,落紅翻飛。還有樂人合著那笙簫管笛之樂吟唱,戲文隨著風聲迢迢地從水面傳來,其聲歡喜無限、娓娓動聽。
眾婢嬉笑,扶著阿洛和神仙姐姐胡亂行禮。
禮畢,眾婢、眾童退下。
阿洛被攪得昏頭暈向後,他們一起正式地坐到了花梨桃紋圍屏榻上。
這就成親了?這就要在一起了?這就要天長地久了?
阿洛保留了一些清醒,他隱約覺得:他已經辦了一件錯誤的事。
當他偏過頭來,就見白三姐手執鎏金盃,一臉笑容地說:“小郎君,我們來喝交杯酒,慶祝今日的大喜。”
這個時候,白三姐生怕自己興奮過頭了,她的眼睛半睜半閉,鋒利的目光全藏在深深的眼睛裡。
阿洛接過酒杯,卻沒有按照劇情一飲而進。他舉著酒杯,煞風景地說:“我不飲酒,飲酒就昏倒。”
白三姐冏然
:不喝,就不喝吧。
白三姐繼續裝,她低下頭,低頭的一瞬間恰似桃花兒一般的嬌羞。
神仙姐姐低頭的姿勢真是美極了,阿洛審視著白三姐。
這個時候,應該書生主動,扶起白三姐、摘花、卸釵之後,白三姐立即恢復本來面目,在書生的驚惶中將其啖食。
然而,阿洛突然站了起來,將身上的紅衣一扯,激動地說:“我不能讓你這樣委屈地嫁給我,我要給你一個華麗的婚禮!”
這個時候的阿洛覺得自己真象一個男子漢,要頂起整個天空。
戲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她的計策失敗了?難道她還不夠美嗎?白三姐的手摩挲著自己的芙蓉面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她要在對方明明白白的情況下,就將其啖食。
面對著白三姐驟然抬起的臉,阿洛驚訝地問:“你,你這是……”
白三姐梨花帶雨地哭訴說:“公子,願聽妾身講一個故事嗎?”
阿洛真誠地點了點頭:神仙姐姐哭了,我還有什麼不願意的。
白三姐止住了飲泣,開始講故事:從前有一位女子長得很美,父母只得她一個,為了養老就一直想招上門女婿。
可是,很少有男子願當上門女婿,於是女子的年紀越來越大。女子在寂寞中愛上了看戲,戲文裡的書生和小姐相親相愛、白頭到老。
於是,某天真的來了一個書生住到了店裡,書生迷戀於她的美貌,一住就是好多天。那女子終於被書生引誘,他們在桃林中相會,被父母和村人發現,父母和村人要處死他們。
在那一刻,書生變心,也許他從沒有動過心。書生公然指摘女子帶他入的桃林,於是女子被活活地凌遲處死,當然書生也沒逃掉。
女子的父母最後將女子埋到了桃林深處。
那一晚,天下了很大的雨。桃林中恰好起了桃煞,陰錯陽差地成就了她。她成了妖怪,一具白骨怪。
阿洛看向神仙姐姐的眼神越來越驚懼:神仙姐姐,你不會說的你自己吧?
白三姐看了一眼阿洛,然後益加深情地講述道:
白骨入了魔,將全村的人都殺了,包括她的父母。這個地方成為了荒村,沒有人煙。
然而,她想看戲,既然沒有戲看了,那她就只有自己演戲。她將村人的魂魄拘在此地,讓他們陪著她演戲。
白三姐突地一笑,笑得臉色慘白慘白的,她盯著阿洛驚恐的眼睛說:鬼車伕會去鄰鎮,帶來異鄉的書生。村子裡的一切,會在車伕趕著驢車入村時恢復成以前的樣子。
於是,故事開始了。
書生遇見她,或者她相約書生,然後書生在村民的嚇唬中暈倒,然後她與書生在桃園成就姻緣。婚事之後,自然是她啖食了書生的皮肉。
一剎間,白三姐在阿洛的審視下,面容突變,臉上的皮肉如同被刀切一般一塊塊破裂,一些小碎肉渣和血水虛幻地落到了阿洛的臉上。
這也太凌驚了!阿洛呆若木雞般看著神仙姐姐的臉最後變成了骷髏頭。
白三姐冷森森地笑著,一把揪住阿洛的肩膀說:“好好看著我,好好看著我這張臉,我不是你的神仙姐姐嗎?你不是勇敢的書生嗎?怎麼這會嚇得說不出話兒來?”
媽啊!
骷髏變成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變成骷髏!
他碰見了喜歡身在戲中的可怕的骷髏?
阿洛語無倫次的慘叫聲尖銳地飆出了女尖音的範:誰來救救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