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無望
【三十七】
習慣性地抬頭直視太陽，看見的只是令人盲目的白。朝陽也好，夕陽也罷，都那麼得令人無可所從。
秦陽站在籃筐下休息，他從下午一直打球到傍晚，汗流浹背，輕喘著氣，空曠無人的操場上只有他一個人，似乎怎麼也擺脫不了的低落情緒還在作用著，讓整個人都變得不舒服。只是一個勁的拍打著球，奔跑，跳躍，投籃……如同著了迷似的打著籃球。
天色帶著點陰暗，他知道秦天在等他回家，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不打算離開。
三步上籃，他狠狠將籃球往籃筐砸去。
這是像一個生悶氣的少年會做的事情——將脾氣都發洩在體力消耗上，並且擁有著破壞力。秦陽不知道自己又是怎麼了，只是胸口的悶堵是揮之不去的。
秦陽還記得他同秦天幾日前的對話。
秦天對他說，“秦陽，我需要一個家，只是兩個人。我並沒有強佔別人感情的野心，同樣的，我的感情也不希望被束縛。”
在有點嚴肅的氣氛裡，秦陽看著秦天，秦天的臉上似乎在一瞬間閃過一種笑，微笑，其中有悽慘的味道。於是秦陽便用手指輕柔的撫摸著秦天的脣，心底有點難受，他卻似乎也沒有做也沒有迴應任何一句話，他只是不動聲色地聽著。
那天夜裡，秦陽壓上秦天的身子，他們自然的將身體教纏在一起，黑暗中看不見對方的表情，感官感受卻來得格外的清晰。結束後，秦陽將秦天摟進懷裡，疲勞下他聽著秦天的呼吸，心中蔓延中安逸的舒適感，秦天扭動著身子試圖掙脫他的擁抱，秦陽就是那樣的固執，用盡力氣地擁抱，害怕一旦放鬆便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充實和滿足感。
他知道秦天至始至終還是愛他的，他感受得到，雖然秦天從來不說愛，但是他還是相信著。只是，當他從沉重的睡眠中醒來時，懷裡不過是空無一物。秦天已經躺在了**沿，只在肚子上蓋著被子的一角。空氣的溫度張狂得低。秦天將自己的身子蜷縮起來，抱著小腿，下巴抵在膝蓋上。如同子宮中的嬰兒。
寧願獨自忍受寒冷也不拉過秦陽身上的被子，甚至拒絕秦陽的擁抱。
秦陽因為看到的這一幕呆滯住了。在很多事情，他會感覺到秦天從來沒有將自己帶入到他的世界裡去，微亮的月光灑在秦天的身上，留下大塊陰冷的白色光影。胸口似乎悶得更加厲害起來。秦陽沉默地將自己這邊的被子蓋到秦天的身上，自己則乾脆重新拿一**被子出來蓋。
同**，同被，同枕。現在也只不過剩下同**。
或許他真的應該相信，秦天從來都不曾真正接受過他，他們**著，但是……是兩情相悅嗎？或者其實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秦天是否不忍心讓自己難過才接受現在的關係呢......
這些疑問都沒有答案亦不會有答案。
秦陽本是自信秦天對自己的情感，現在反而動搖了。
遠遠地看到蘇明向自己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著，“秦陽~秦陽~”臉上是慢慢的喜悅。
秦陽卻笑不出來，低沉的心情使他變得有些遲鈍，但是蘇明卻一路奔跑到他跟前，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蘇明的手便已經一下子摟住秦陽的脖子，稍稍墊腳便吻上秦陽的脣，微笑地同時還壞心眼的咬了咬那已經泛紅的嘴脣。
一串連貫的動作後，秦陽最後只是不著痕跡地將蘇明從自己身上挪開。
並沒有討厭之類的情感，秦天不在的日子裡，他和蘇明亦互相擁抱過，親吻其實不算些什麼，只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不舒服，秦陽的眉頭稍稍皺起來，“蘇明，以後不要這樣了。”
蘇明的手指彎曲地緊緊抓著衣角，秦陽無意識表露出的抗拒和疏遠似乎是一把匕首，隨著有點冷漠的目光重重捅了他一刀，不鋒利的刀刃磨得肉很疼。但是蘇明還是若無其事地笑起來，發出嘖嘖的聲音和秦陽打趣道，“怎麼了？怕被秦天看見？”
秦陽一怔，最後只是聳聳肩不迴應。一下一下拍打著球，然後再次向籃筐奔跑過去。
蘇明的表情已經僵在臉上，笑容被收攏和掩藏。
耳邊簌簌的風聲依舊是某種刺耳的存在，天頂遼闊的天空格外的蔚藍。
教學樓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卓一將秦天摟進懷裡的畫面就這樣投到眼睛裡，彷彿是硬生生的扎進眼睛裡似的。蘇明的手指越抓越緊。
“啊，他們......”他突然發出不大的驚呼聲。刻意的提醒音。
很快便聽到身後的籃球掉落在地的聲音，秦陽抬起頭看著遠處的那兩個抱在一起的人——秦天和卓一。他的動作僵硬在空氣裡，頭髮被風吹得飄起來，擋住了一部分的視線，衣服緊貼著後背，一陣陣的傳**溼的冷意。
這些日子來他隱隱發覺的秦天的抗拒，和不小心聽到卓一和秦天走得很近的訊息都一下子被記起，秦陽在害怕，他害怕秦天與卓一的舊情復燃，畢竟秦天因為卓一而離開過他啊——
蘇明回過頭看見秦陽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驚恐然後是難過。
他連忙快速的撇開視線。蘇明不敢再看。他故意讓秦陽看到這一幕，他知道自己在破壞秦天和秦陽的關係。蘇明的頭只慢慢地低下去，下脣被他自己咬得快要流出血來，淚水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啪，在地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心臟一陣陣抽痛起來。
【三十八】
任何感情的產生都是有緣由的。是什麼讓你笑了，又是什麼讓你哭了。
蘇明的腦海裡在那幾秒的短暫時間裡冒出來的畫面也不過是那麼幾幕罷了。
以前愛的那個男人往自己臉上狠狠打過來的巴掌，臉頰痛到麻木，在寂靜中似乎還回蕩著對方嘴中輕蔑的話語——犯賤。嘴角有豔紅的血液流出，感覺不到臉的疼痛內心的疼痛卻一點點的滲透，愈發的清晰。
自己根本就不配愛人，也根本不會有人會去愛自己吧。
蘇明習慣性的笑容再次被掛在了臉上。
被卓一溫柔的拒絕也好，被秦陽的推開也罷，可憐、孤單之類的詞都不能和自己牽連在一起，要擁有著那樣的樣子：不曾受過傷，相信愛，內心充滿希望。只是，這樣的傍晚，少了太陽什麼東西看上去都被抹上了陰影，冰冷的空氣鋒利的颳著面板。
悲傷就是這樣的感覺嗎?荒涼而刺痛。
蘇明和秦陽追求的感情其實比任何人都簡單——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喜歡自己。
這便註定擁有一個處於下風的姿態，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所掌控，一切都因為對方而發生著改變，情感、行為......一切的一切都圍繞著那個人轉，世界的中心從此被那個人的中心所代替。
你想要別人的愛，那麼只能等待著對方的施捨。好像一個乞丐，苦苦央求的那一點點給予。
【三十九】
蘇明抬起頭，將淚水逼回眼眶。
畫面總是比語言來得更加震撼和直接，不容拒絕的事實，幻覺和假象都會被當成真的，關於畫面延伸出去的事情都被主觀所操控，想到的都不會是好事的。
蘇明曾問卓一，自己和秦天在同一時間內死掉，如果可以，那麼他會希望誰活過來。
卓一沒有說話。
於是蘇明就問，是秦天嗎？
卓一隻是笑著看他，依舊不語，沒有否認亦沒有肯定。
蘇明心裡很明白，卓一隻會選擇秦天而不是自己。同樣的問題去問秦陽得到的回答也一定會是一樣的。他和秦天從來就不一樣，秦天可以得到任何東西，只要他願意卓一和秦陽會什麼都給他。但是自己呢？無論多麼得努力，得到的只有被拋棄。
——蘇明，我不想改變依舊成為事實的事，那是無謂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卓一，那麼我的問題是，如果我和秦天同一時間死掉，你會因為誰而更難過？
秦陽不知道什麼走了。操場上空無一人。
被留下的，被拋棄的只會是自己，是不會被記起的存在。
蘇明冷冷的笑起來，風從領口裡灌進去，就那麼讓寒冷侵蝕著面板，他一動也不動。
手指的骨節用力到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