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自我放縱
【二十】
你知道有這麼一個東西嗎？
被荒廢了的看板，上面還貼著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通知單，破舊的紙已經泛黃，卻還是有新的紙張被貼上去，那或許是海報，是廣告，也有可能是八卦內容，我們將它叫做告示欄。
因為好奇，因為覺得內容的奇異性，不斷的有人站在告示欄前，剛走了幾個人就又有幾個人跑過來看。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八卦不過是謠言最初的版本，我們樂此不疲的接受著這些東西，消化並且告訴更多的人。
你聽到過這麼一種聲音嗎？
在眼神和低聲的笑聲中，在人和人的嘴與耳朵間傳遞，相互交流交換卻是憑藉著比音速好要快的速度，似乎從四面八方襲擊過來，好像是深井的井口突然射進來的陽光，抬頭看過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光點。
他們嘴裡說著什麼？他們在笑什麼？
流言滿天飛，但是窗外還是那派天明的晴朗世界。
露天的告示欄，聚集的人絕對不少。
——秦天？誰啊？
——和卓一在一起的那個男的啊，你太落伍了吧，連這個都不知道。
——什麼啊，艾滋？真的假的？
——連醫生名字都有，還會有假的嗎？
——同性戀果然容易得艾滋啊，怪不得他和卓一會分手呢，該不會......呵呵。
——哈哈哈。
嗡嗡嗡嗡，是什麼在不停的響著，是誰在述說著那些欺騙性的話，混雜在那種冷漠的嬉笑中，似乎誰都知道內幕一樣，彼此的眼神和意味深長的話中一片瞭然。
【二十一】
月光下，秦陽沉默的伸手撕下貼滿告示欄的紙，在手心捏成一團，然後丟進身邊的垃圾桶。
視線中看到的只有那紙上**的字眼：秦天、性病，醫生的名字和醫院的名字已經模糊不清，卻是將秦天的名字和性 病寫得格外清晰。秦陽將手心的紙用力的從中間撕開，然後再撕開，有一種憤恨在他心中燃起，他直到將紙撕成碎片才罷休，最後他將那堆碎紙丟進垃圾桶。
在水池邊不停的洗手，水開得最大，用力的挫揉著自己手上的面板，胸口上下起伏著，呼吸沉重而有點困難，他難以將自己平靜下來。
面板被擦得發紅，他緩緩地停下動作，雙手撐在水池的兩邊，秦陽一下一下深呼吸著，安靜無人的校園，那水聲似乎格外的響，只有那嘩啦啦的聲音在耳畔盤旋，袖子上和胸口的衣服上都染上了水漬。他抬起頭仰望天上的那一輪月亮，月光明亮，無星的天空是那麼皎潔，月亮是那麼的圓似乎從來都沒有過殘缺。
秦陽吸了吸鼻子，用手揉了揉眼睛。將眼眶中溫熱的**揉回眼眶。
【二十二】
你永遠都無法確定謠言的生命力有多頑強，秦天選的學校必定是紀律第一的，學生的品性比什麼都重要。艾滋？多麼爆炸性的新聞啊。
即使沒有最初謠言的藍本，人們嘴對耳都可以進行傳播，被添油加醋被扭曲事實，只是那個事實本就已經骯髒不堪了。
秦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即使不刻意去聽別人說話他還是聽到一些詞，上下一聯想便什麼都明白了，上課鈴聲響起來，他看了看課程表打算是物理實驗室，他站起來向門外走去，還不忘看了眼那群依舊在議論他的人，他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冷笑浮現在他的嘴角，秦天直徑向物理實驗室走去。
放學的時候，似乎很久都不曾用過的手機竟然震動了起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螢幕上看到那個陌生的發件人顯示——秦陽。
“哥，晚上見一面吧。”
秦天的臉沉了沉，還是打了“哦。”回覆過去。
過了一會兒，螢幕上出現“資訊傳送成功。”，陽光變得稀薄起來，天際是夕陽帶來的紅霞迷幻，整個人有人沉悶，秦天深深吸了口氣。
那個存在手機中秦陽的電話號碼，一直存著，卻似乎從來沒有顯示過,秦陽的簡訊多久沒收到過了？6年？還是已經久到遺忘了年數。
秦天按照習慣步行回家，放下包後空手準備去見秦陽，暗黑的居民樓內，閉上眼似乎可以感受到月光灑在身上那種陰柔的寒光。
昏黃的燈光將無人的街道地面上照出一個個白色的光點，皎潔的月光，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光亮。秦天看見秦陽在巷口向上微笑著招手，秦天沒有迴應他，他的臉上面無表情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悲傷。大型的汽車沒有耐心地發出刺耳的喇叭聲，秦天轉頭看過去，只看見車燈那強光照射過來的白色一片。
整個人的心情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不對勁，在汽車響著喇叭開過來的時候，那一秒裡秦天連後退的本能就呆滯住了，有什麼情感似乎被持續的放大，秦陽的身影在視線中閃過，一股強勁的力量將秦天向後推到。
車身呼嘯著從眼前而去，秦陽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到秦天的身前將秦天一下子撲倒到路邊，差一點點啊，差一點點秦天就要被車撞到了。
無人的街道再次歸為平靜。
“哥！你.....”秦陽正想責怪這個不要命的人，卻發現秦天還沒有緩過神的神情和那從眼眶滾出的淚水，秦陽一下子愣住了，連責備也說不出口。
“哥，你怎麼了？”秦陽問道，他將秦天抱在懷裡，秦天就無聲的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流過臉頰有溫熱的觸感，到後來只變成一種冰冷，情緒一下子湧上來怎麼也忍不住也止不住，秦天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哭，他只知道心臟在隱隱作痛，悲傷的情緒在心底蔓延，眼淚卻絲毫無法發洩些什麼，胸口悶悶的像是堵了塊巨石。
秦陽的擁抱很溫暖，秦天慢慢將他的腰緊緊摟住，淚水將秦陽胸前的衣服浸溼了一片。
秦陽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又微笑著吻去秦天眼角殘留的淚，秦天怔怔的看著他，有點失神。
手指有力的抓著秦陽後背的衣服，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那根救命的水草一樣，連秦天也無法解釋自己心中無法釋懷的是什麼，只是冥冥中覺得要抓緊一些，更緊一些。
秦天將自己埋進秦陽的懷裡，安靜的屈服。這是難得的低姿態，秦陽只是笑著摸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於是秦天就這樣被秦陽抱著，哭著哭著便趴在秦陽的懷裡睡過去。
不想要一個人，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承認一個人生活的難堪，那麼逞強著，反而在此刻突然意識到需要某個可以依附精神的人，抓住了便不願放手，意識薄弱的時候秦天終究會有那麼個脆弱的一面，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渴望，渴望現在抱著他的這個人不要離開自己的世界。
這麼多年了，一切都夠了吧，偶然的放縱大概會被上帝原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