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二度見面
【五】
我們想要一直避免的事情，愈是避免它反而發生的可能性越大。
不久之後，秦天和秦陽竟是再一次不約而遇。
秦天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中，清秀儒雅的臉看不清楚樣子，但秦陽卻仍然感覺到秦天靜靜的笑，那是直逼心口的笑，如同氧化般的火焰，明明在燃燒著卻不激烈，感覺不到熾熱的燒傷感卻還是被燃得感覺到疼痛，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
夜裡總是有點寒的，呼吸時彷彿能夠看見冬季才能撥出的白霧。黑暗的巷子裡，身後的巷口是街道明亮的景緻，霓虹燈如星星般繁多。而秦陽卻看見眼前的人那黑髮、黑衣，似乎和黑暗融合在了一起，那麼的親密無間的協調和和諧。
秦陽還記得他聽到過哥哥的外號——地獄之子。
天空是深色的藍，薄雲似乎均勻的蓋在上面，白色的薄薄一層。
夏末了，覺得有點冷。
秦天不自覺的縮了縮，不知秦陽早已經站在他的面前，額前的髮絲被那有著麥色肌膚的人用手指輕拂到了腦後。秦天似乎聞到一縷熟悉而陌生的香味。
“哥，你的頭髮好長。”秦陽笑道。
“呵，一直沒有剪過罷了。”秦天亦是笑。只是他的笑中是如同秋水一般的淡並且含著悲傷。雖是笑了，眼中卻只有冷漠，秦陽似乎是聽見曾經熟悉的那些尖銳而刻薄的話，只覺得心口一緊。
他依舊是沒有忘記那個哥哥醉酒的晚上，那是個很可愛的哥哥，可愛到他幾乎不相信那是真的。而在哥哥離開後的第一次見面他就發現哥哥和傳聞中的一樣——脾氣壞。不理人也就算了，話語刻薄而就算了，只是秦陽現在卻突然發現秦天身上那隱約的血跡。
秦陽頓時一驚，“哥，你怎麼了？”
秦天順著秦陽的眼神看了看自己衣服上那明顯的鮮紅，他冷笑一聲只是不說話。
巷口總是有不少的人走過，路燈在他們的頭頂發著明亮的光。秦陽的眼睛盯著秦天看，白色的緞帶從袖口露出個小角來，血跡也是幹了沒多久的樣子，仔細看的話秦天的臉色的確是有些蒼白。這些細節都太明顯了，秦陽卻才發現。
在秦陽的視線下秦天只覺得自己被暴露在了空氣中，即使沒有受到路燈的光照他也很肯定自己並不會被黑暗遮掩得多好。
那是令人覺得不悅和煩躁地時刻。
秦天突然覺得腹疼。
腹部有一道長但是不深的口子，在手臂受傷之後他用刀劃破了小腹，這件事他甚至是瞞著卓一的，那一次他才一點因為血止不住而險些送命。
傷口似乎又裂開了，帶著血那溫熱感覺的疼痛其實很疼，血液似乎可以滲進骨子裡去，不敢深呼吸讓對面的人發覺出不對來，他逼著自己將呼吸鎖在喉嚨裡。無論是疼痛還是悲傷都已經沒有關係了，什麼喜歡啊告白啊都不需要了吧。
那一些只不過是自取其辱的傻事而已。
秦天定定看著面前的秦陽，然後他冷冷的笑了。
“哥，你沒事吧？”關切的詢問和真切擔心的眼神，秦陽的眼眶似乎紅了。
沒有感情的詢問，卻還刻意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來。秦天慢慢笑了，似乎在回答著“沒有問題。”，只是他的心裡卻是一片悲哀。
現在過來假好心，秦陽你以為我還會中你的陷阱嗎？我才不會愛上你呢。
秦天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然而他的後退卻讓秦陽更接近他一步，秦陽過來摟他，“擁抱的話什麼痛都會忘記的......”，感覺到秦天的掙扎，他趴在哥哥的耳邊繼續輕聲的加了一句，“哥，是你說過的。”
秦天真的不再掙扎了，他扭頭過去狠狠地瞪著秦陽。
他厭惡的一把甩開他的手，秦陽嬉皮笑臉的笑著，秦天瞥了一眼他便不再去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令自己恨之入骨，這種恨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一步步向身後的巷口退去，試圖遠離秦陽的視線範圍內。而秦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五年沒見了，秦天的眼眸更是深邃的好似黑夜，似乎可以讓所有的繁星都失色。
哥哥他越發......美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秦陽馬上反應過來，“美”並不適合用來形容男子，只是他現在卻找不到任何的詞語來描述秦天，秦天的魅力在幾年內增長到無法言語的地步，憂鬱的氣質，黑色給他更多的神祕，而那眼睛彷彿可以將人吸進去。
秦陽在心裡苦笑，哥，你真的變了不少。
【六】
孩時的時候秦天對於秦陽而言是猶如父親般強大的存在。在秦母那一聲聲“小陽，和哥哥玩去~”“小陽，去找哥哥啊~”“小陽，哥哥知道的哦~”......無論是什麼事秦天彷彿都會似的，這必定引起了孩子的崇拜心。
過年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親戚順嘴對秦母說了句“秦天啊，雖然喜靜不惹事，當他比不上秦陽乖巧和可愛啊。”，那明明是在誇自己的話，秦陽聽了卻是十分氣憤。
“不准你這麼說哥哥！”
驚人的憤怒，飯碗掉落在地，瓷片弄得滿地，秦陽的眼眶裡還有滾燙的淚，他瞪了那個親戚一眼，跑了出去。
當時的秦天得到秦母的點頭示意後追了出去，秦陽在他的懷裡發這脾氣怎麼也停不下，嘴裡還念著“他怎麼能這麼說哥哥你！”之類的話。
秦天笑著安撫著，但是他卻不知道在年幼的秦陽心裡他十個人如同神般不可侵犯的人啊。
他的那種超過了親情的感情促使著他不允許不原諒任何人指染秦天一分一毫。
只是到後來秦天的冷漠慢慢讓他得到這種感情變淡了，被冷漠，秦天的離開，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他蛻變成獨當一面的少年，該抹去的依賴和被動都被清除，那顆小小的心不知道已經沉寂了多少的思念和感情。
【七】
“哥，你還是我最喜歡的人啊。”這是從小到大秦陽都會說的話，無論是對著親戚問的那句“小陽，你最喜歡誰啊？”還是父母總是會問的那句“小陽最喜歡媽媽還是爸爸？”，秦陽的答案都只有那永不變的一句話——“我最喜歡的是哥哥！”
不同於對普通人的愛亦區別於對父母的愛。
只是一種喜歡罷了，再在這個喜歡加個特殊所指，那麼便是哥哥。
最喜歡哥哥了。
這一句秦陽在這五年裡不知道在心裡重複了多少次，他直覺到自己一定要說這句話，他隱約的從秦天的眼中看出了絕望的神色來，他不忍心再看見秦天那種失望的眼神。
喜歡我？最喜歡我？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嗎？秦陽，你的喜歡一直都是那麼的廉價！
“騙人！”秦天憤怒的吼道，他的手掌握著拳，肩膀用力到發抖。
秦天一下子緊緊抓著秦陽的肩膀，他用力地搖著。秦陽沒有做任何的事，他任由著秦天發瘋發洩。直到最後秦天累了，那雙手也垂了下去，整個人也跟著跌坐在地上去。
秦陽蹲下來抱住他，秦天的臉上有淚水劃過，月光下的淚似乎透著涼，整顆心都跟著痛起來。
“哥，又看見你哭了。”秦陽輕聲嘆了口氣，花朵一旦被栽下就會凋零得更快嗎？那為什麼將花種回土裡它卻更快的枯萎呢？只不過想要讓它過它期望的日子，而它為什麼還是要這樣死去？
秦陽看著哥哥的臉，覺得一陣陣的心疼。
像不像那些文中比喻的話：梨花帶雨的哭泣。
秦天的淚是晶瑩的，看上去是那麼的脆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