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陳天養一直覺得，沈默是個很神祕的人．
他有著出色的容貌，富裕的生活．但卻從來沒有聽他提到過家人，彷彿他是一個沒有過去，沒有來歷的人．
在一個悶熱的午夜，他向睡在身邊的沈默提出了這個疑問．
那時候，他們還沒發跡，破舊的老房子沒安空調，憑著一把有十年曆史了的老電扇怎麼也無法驅散房間裡的悶熱．
雷胖子和他女朋友小美睡在隔壁，沈默和陳天養只能委屈睡在一起．
熱使的大家都睡不著，於是便開始聊天．
趁著機會，陳天養問出了自己由來已久的疑問．
沈默笑了笑，眼睛裡閃過一絲落莫和憂傷．
在月光下，他這種憂鬱的氣質讓他很是動人．
“聽過這個名字嗎？”沈默看著外面的月光，說出一個名字。
“聽過。大明星呢，上個月電視上不是還在放她的影視作品回顧展。那可真是個大美人。”陳天養看著沈默的眼睛。
“那還聽過這個名字嗎？”沈默又報出另外一個名字。
陳天養愣了愣。
這不是２０幾年前紅頭大江南北的英俊小生。我媽那時候的女人都迷他呢。他們倆和你什麼關係？
“他們。。。。。。是我的父母。”沈默垂下眼皮，低低的說。
“啊！”陳天養抬起頭，驚訝的叫了一聲。
“怎麼？不信？”沈默側著臉，笑著問。
那雙明亮的眼睛對映著月光，就像是秋天的湖水，冷冽而又清澈。
陳天養在這一刻突然發現，沈默兩隻眼睛的顏色竟然是有差別的。不細看不明顯，但一旦發現了，卻又是那麼的對比強烈。
一隻像初秋的湖水，另一隻卻像深秋的湖水。
“信，我當然信。”回過神來，他急忙回答。
是啊，怎麼能不信呢。那樣的俊男加美女才可能生出這麼個容貌出眾的人來。以前就覺得他像明星，現在才知道，就是大明星的孩子。
“可是，他們倆個不是沒結婚而且還分手了的。報上，雜誌上都這麼說的。而且。。。。。。”陳天養停了一下。
這兩個人是當時最矚目的金童玉女，合作的戲非常多。誹聞也是傳便大小報紙。最終兩人還是以分手告終。但兩人傳奇般生活最鬼異的就是故事的結尾。當時兩人已公開宣告合作完最後一部戲後正式分手。然而就是這兩人合作的最後一部戲最真的成了兩人各自的最後演出。
在戲殺青後，兩人乘坐專機去外地宣傳，悲劇就發生了。
很老套，飛機失事。兩人當場雙雙隕命。
這事是當年最轟動的頭版頭條。各種大小報紙雜誌都鋪天蓋地的進行了報道，對事件也提出了許多的疑問和猜想。甚至有報紙宣稱兩人是為了雙宿雙飛而詐死，也有報紙說是某富商奪愛不成反生殺機，或者說兩人中有一人其實不想分手，於是徇情自殺。
那陣子，報紙雜誌電視都跟瘋了似的，全圍著這件事大轉。
後來幾年還鬧了好幾次遺產爭奪案。
往後就終於淡了許多。只是每年在兩人各自生日和祭日的時候，電視臺報紙雜誌還不忘來場回顧展。他們的親朋好友，情人愛侶還出幾本不鹹不淡的回憶錄。
總之兩人雖然已經死了２０幾年了，但還總時不時的被提起一下。
問題是，這樣兩個風雲人物，這樣一場人盡皆知的事件裡，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孩子餓事情。
陳天養當然相信沈默。可是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還真是猜不出來。
所以，他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沈默淡淡的笑。
“拍那部戲的時候我媽肚子裡已經有我了。六個多月。別奇怪，她真是個受老天眷顧的美麗女子，懷著六個月的我，肚子也不顯的特別大。翻翻那時候的照片，你明顯可以看到她經常穿些寬鬆休閒的服裝。而且那部戲是古裝宮廷劇，剛好可以掩飾肚子。”
“她剛接那戲的時候就知道懷了我。那戲拍的長，所以，等殺青，我都六個月了。我爸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們倆才商量著要分手。不是你想的那樣，分手是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轉移注意力，好讓我媽有藉口去外面把我生下來。”
“他們倆不準備結婚。因為會對事業有影響，但他們倆個是真心相愛的。要不然也沒我了。不過生下我主要還是我媽的意見，她想趁自己年輕的時候趕緊生個孩子，不然等混成了個老太婆就沒機會生孩子了。”
“醫院和醫生，還有我未來的撫養問題，也是早就討論好了的。外人難以想象，他們倆在一個劇組朝夕相處，每天討論的就是今天我怎麼怎麼了，將來找什麼樣的醫院去生，請誰接生，生了怎麼養，養大了又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幸虧那時候他們倆沒別的事可幹，討論的又仔細，不然，我都比知道沒了他們我可怎麼辦。”
“誰也沒料到後面會出事，但似乎一切是冥冥中註定的。飛機出了故障又遇上了亂流，最終墜毀了。外面說兩人是當場死亡，其實不是。我爸當場死了，但媽媽被發現時還活著。不過，臉毀了。”
“到醫院要動手術，由於她有孕在身，所以必須先剖宮把我拿出來才能再動手術。我是早產兒，六個月的早產兒。”
“手術應該算是成功的，但是，最終她還是沒挺過來，術後併發症要了她的命。但應該感謝醫生，感謝我堅強的母親。她堅持多活了三天，把我安排安排了。”
“我不能冠上他們倆任何一個人的姓，我也永遠無法向公眾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我的出身證明上是父母不祥。我在法律上，是一個來路不明的棄嬰。很奇怪吧？”
陳天養點了點頭，他靜靜的聽著沈默的陳述。
沈默說這一切的時候很平靜，彷彿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只有在提到那兩人的名字時，平靜的表情會微微起瀾，那是種帶著憂傷的幸福表情。
“這是我母親的決定，她不希望我活在世人的矚目之下。她不希望我才出生就要面對如潮水般洶湧的記者。她不希望我揹負著他們倆的光環在壓力下長大。”
“他們倆一直希望我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很平靜很快樂很簡單的生活。”
“所以，我成了一個棄嬰。從眾人的眼皮下偷偷的溜走了。”
“他們為我成立了個撫養教育的基金。錢不多，但養我已經足夠。我還應該感謝我的監護人和基金的管理人，他們一個是我父親最忠實的朋友，一個是我母親最忠實的追隨者。”
“因為他們的努力，我才能在眾目睽睽下平安的長大。”
“我想我其實還是比較幸運的。從小到大我衣食無憂，上的也永遠是最好的學校。而且，家裡也沒有嘮叨的父母。所以，你看，我還是個個性開朗，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沈默咧開嘴笑。
陳天養看著那雙迷人的眼睛，他現在終於可以找到一個原因來解釋沈默那種掩埋在陽光下的陰鬱。
他雖然在笑，他雖然笑的很陽光。但他的眼睛裡始終還有一片陰霾。
是孤獨，那是孤獨感。
這其實是個很孤獨的孩子。
他伸出手，把沈默抱住，緩緩的拍他的背。
沈默有些愣住了，不明白陳天養為什麼突然抱住他。但，這擁抱卻讓他感覺很好，似乎他很久以前就希望有這麼一個人能擁抱他，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於是他伸出手，也將陳天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