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手,先是散手,招式老練,已經登堂入室,與他的年紀一般,再加上暗勁的配合,出手之後,在夜空中發出了呼呼的風聲。
三招過後,他發現自己根本連對方的衣服都沒有碰到,心裡一緊,立即變招,散手瞬間變為太祖長拳,以勢破巧。
至於其他的四人,根本就是個擺設,跟被耍的猴子一樣,圍著風衣女人上跳下竄,但卻不敢近身三尺。
而風衣女人,如她的聲音,如她的身形,整個人飄飄如仙,看似溫婉的轉身,卻在剎那間發生,詭異莫測,無跡可尋。
這個時候,女人並沒有出招,只是簡單的躲閃,但這躲閃,實在是不簡單!
即便是賴青風已經攻出了數招,但這幾招,毫無作用,不但沒有碰到對方,更是連對方的修為也沒有試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形勢很不樂觀。
但這女人,似乎根本拿這幾人練習,彷彿要在這寒夜裡輕舞一場,婀娜如仙人,飄忽如鬼魅。
幾十個回合已過,賴青風面色陰沉之極,此時,他已經不用知道對方的修為了,這麼明顯的差距,知與不知,有何區別。
看到幾個下屬在圍著對方做表面工作,他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你們幾個耍猴呢,給我攻上去!”
吼完之後,他再次變招,這一次,他卻是使出了九宮擒跌手。
腳下走的是九宮步,卻不是步錚的九宮步,而與八卦拳相仿,這也是前人從八卦拳中悟出來的,只不過,與八卦拳不同的是,這套功夫,特點在於手法。
“擒跌”,顧名思義,擒拿摔打佔主流,這套拳法自然就是擒拿加摔法,以近身為主。
賴青風修習九宮擒跌手多年,算得上純熟,九宮步邁出,雙手呈爪,支取女人的咽喉。
這一招,看似普通,但卻專門攻擊要害,這已經不是擒拿,而是殺生!
同一時間,那四人也擔心賴青風秋後算賬,不再應付了,個人使出了個人的絕招。
白鼠施展的是心意拳,中年人施展的是劈掛拳,胖子施展的是長拳,而飛子,則是研習查拳。
四人實力普通,除了白鼠是準暗勁的修為,中年人只是明勁中期,至於另外兩人,則都是明勁初期。
他們的攻擊雖然犀利,但並不能幫上大忙。
女人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那四人的存在,而是將注意力放到賴青風身上,即便對方是變了殺招,但她依舊是不屑。
身法變幻莫測,幾個扭轉,便避過了五人的襲擊,然後皮靴隨意踢出,似是很輕鬆地蹬在胖子的腿上,但是,胖子整個人卻是慘叫一聲倒飛出去,狼狽地倒在五米遠的乾草叢中。
當他想勉強站起來,繼續戰鬥的時候,突然眼珠子一轉,立即趴下,一邊揉腿,一邊呻吟,時不時地瞄向其他地方,彷彿在尋找退路。
他的舉動,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女人的強悍,讓他們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用去考慮是否能嚇退女人,而是他們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賴青風一擊不中,練練施展出幾個殺招,但是,全部被女人輕易化解,而且,他還受了對方一掌。
那一掌,看似溫柔的撫摸,但疼得他差點喊娘!
這一次,他大概估量到,對方至少是暗勁後期的修為,至於戰力,不用問,便已經知道,此人必是久經殺場!
賴青風臉色煞白,但眼神陰鷙無比,被擊退之後,他手伸進靴筒裡,摸出了一把短匕。
這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在寒夜裡,卻顯得格外冰冷,不用說,這把匕首不是普通貨色。
賴青風有短匕相助,似乎自信了許多,陰笑一聲,立即欺身向前,寒刃支取女人的咽喉和兜帽裡的眼睛!
女人冷笑一聲,雖然不屑一顧,但也沒有完全無視到徒手硬抗,她直接閃身退開,幾步到了一棵枯樹旁,隨手摺下一支手指粗,兩尺來長的木條。
這根木條並不是很直,上面還有樹結,拐來拐去,總體走向是直的。
但在女人手中,這已經不是樹枝木條了,而是劍,一把沒有寒光、沒有鋒刃的劍!
這把劍,即便是沒有寒光鋒刃,但卻在女人的揮舞之下,有了令人顫慄的寒意。
但是,這寒意,不僅僅是來自一根樹枝,更是來自女人芳華絕世的揮舞。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
這是詩聖在《劍器行》裡描述公孫大娘舞劍的詩句,昔日那位的絕世身姿,此時恐怕無人可以看到,但是,她的優美,或許跨越千年時空,在這寒夜裡,在這枯寂的山頭,重新上演!
這女人的劍法,有著女性的柔美,也有著男性的陽剛,剛柔並濟,陰陽相合,剛勢如雷霆咆哮,巨濤沖天,柔勢如微風輕拂,波動蓮曳。
只見她手臂如靈蛇舞動,樹枝前遞,避開短匕的鋒刃,輕輕地點在賴青風的右手上。
這一擊輕快無比,賴青風避無可避,忍痛承受了這一擊,半條手臂麻痺了,攻出去的招,生生停在了半空!
對方只出一招,便擊中了他手上的穴道,快和準這兩點,都已經淋漓盡致了!
手臂的麻痺只是瞬間而已,但這一瞬間,在他們這些武人看來,足以做很多事情,就比如說……他被對方一樹枝點中了面部,左眼下方,出現了一道血痕!
若非天氣太冷,恐怕早已經滴出血來了!
第一招制身,第二招破相,他已經不敢想象,第三招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所以,他立即出動左手,徒手攻向那根樹枝,畢竟,他們這一行的功夫,都在手上,別看他七十多歲了,那雙手,不比中年人的飽滿肥厚,面板更顯得白嫩!
若是有人看到這樣的手,切莫小覷,這一雙手,算得上利器了,死在其下的亡魂,估計不在少數!
依舊是九宮擒跌手,這一招,算是悍然赴死,毫不顧忌防禦,賴青風似是不留退路了!
但是,女人只是不屑地哂笑一下,樹枝靈活擺動,快速點向襲來的左手。
但這時,賴青風忽然再次變招,右腿邁出,左手化爪,抓向了女人的胸膛,右手的短匕刺向女人的咽喉!
這個動作,在其他的比試中或戰鬥中倒沒什麼,但是,跟女人過招,施展這樣的招數,就有些不禮貌了。
畢竟,從出手開始,賴青風即便是招招凶狠,但也知道這算是比試切磋,並不是以死相拼。
但他這一招一出,頓時麻煩來了,因為女人似乎生氣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凜然的殺氣襲面而來,頓覺不好,但是,攻出去的招,無法收回。
“嗤!”
他慘叫一聲,然後便是整個人倒飛出去,跌落子四米外的草叢中,臉色煞白,左手掌心,竟然插著半截樹枝,鮮血滴答滴答地流著!
剛才那一瞬間,他已經說不清楚那連續的變化了,只知道女人的氣勢一變,樹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刺進了他的左手心,然後,他感覺小腹一痛,就被一腳踹飛了。
他知道對方生氣了,若不是不想殺自己,恐怕剛才那一刺,已經穿入他的喉嚨了。
“啊……”
賴青風被踹飛,掌心被破,這傷可不輕,他倒在草叢中,不敢上前攻擊了,而其他的三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便被女人迅猛的三腳踹倒了,倒地呻吟起來。
女人踢飛了幾人,立即轉身,向著賴青風緩緩走來,這一次,她的身姿不再是搖曳的玫瑰,而是一隻凶猛的野獸!
賴青風彷彿能夠感覺到,兜帽裡那一雙冰冷刺骨的眸子,和那緩緩散發出來的殺意。
女人停在賴青風身前五尺外,居高臨下盯著他,即便是無法看到那雙眸子,但賴青風依然感覺到寒意罩身,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他,此時也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你想幹什麼?”他怕了,所以,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意。
“怕了?”女人冰寒的聲音,讓他心中的恐懼更甚了幾分。
賴青風吞吞口水,不知道如何說話,努力是自己平靜下來,才鼓足氣道:“你贏了!我們不是對手!他是你的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般姿態,頗有一番大義凜然的氣勢!
只不過,女人對此很是不屑,淡淡地道:“你倒是有骨氣!很好,既然你開口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鑑於你剛才出招的無恥,我就讓你死的快一點!”
說著,女人手微微抬起,黑色的皮手套包裹著,彷彿是來自地獄一般!
她出招很慢,但是,這一招卻是內勁十足,眼看就要擊在賴青風的眉心了,不遠處的四人全身顫慄,大氣不敢出!
“等等……”
就在這時,賴青風卻忽然開口了,他翻身跪在地上,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央求道:“放過我吧!我……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