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零章 計定陰陽（三）
清城小街雪冷風吟，午夜街頭行人寂寥。跟無情交待了一些瑣碎的事情後，我和江陽緩步走進了紅門酒館。酒館老闆正慵懶地收拾著屋子準備打烊，看見我進來被嚇了一跳：“呦！您好久不來了啊！快請裡面做，那單間自從您不來冷清了老多！”
我嗤笑一聲：“四個小菜一壺燒酒，要快！”誇張的恭維有時讓我感到生活的多彩，不過這段時間我幾乎忘記了自己還生活在現代的城市。陰陽道、鎖魂谷、宮主殿主什麼的，然我產生了一種幻覺。
小菜上來，斟滿兩杯烈酒，聞著菜香我才感覺生活的真實。江陽坐在我的對面，手中掐著煙看著我，一言不發。
“哥，先整一口！”我打破了沉默笑道。
烈酒入口，滿心苦辣，一道熱線直達心底。本來就不勝酒力，只喝了一口便把臉憋得通紅，我深呼吸了一下：真他媽的辣啊！
“兄弟，這段時間你好像成熟了許多！”江陽笑道。
我點點頭，心裡充滿了矛盾和苦澀。從沈城養傷回來我就沒在家呆過一天，鎖魂谷一行讓我刻骨銘心。沒有想到姜八綹和化真和尚的“堅壁清野”計劃讓我身陷是非的漩渦，沒有想到在無意中發現了永安古剎，沒有想到我找到了“十年異案”的主線索，更沒有想到我機緣巧合般地成了天道殿的殿主！
人生路奇險怪異，世間事光怪陸離。鎖魂谷一役讓二十多年的是非恩怨終於有了個結局：姜八綹的戰友們五死一傷，韓德昌之流算人算己終歸殞命！天道殿殿主清暉大師早已圓寂，化真和尚弄巧成拙魂飛天外。龍潭寺一行更是驚心動魄，陰陽詭計層出不窮……
“哥，我寧願忘記這番經歷，過個普通人的逍遙自在！”我苦澀地說道。
江陽猛喝了一口酒，臉上也漲紅了起來，不過我知道他的酒量，這點酒不過是熱身的！
“兄弟，十年異案到現在該有了個眉目了吧？我想聽一下你的意見！”
我盯著江陽，眼前這位清城公安系統的明星似乎有些“老了”----沒有**那種！我理清了一下思路，藉著酒勁靠在了椅子上：“我想聽聽你的看法，我的太長，不太好講！”
江陽嗤笑著看著我點點頭：“唉！我沒有你聰明，也沒有你那麼好的運氣！在鎖魂堂混了三個月，現在連龜山莊園都沒混進去，更別說瀾滄別墅了！”
“怎麼回事？”
“今天那個假老道冷無為，就是我的帶頭大哥！是鎖魂堂內堂執法者，我是攀上張子清的情面才混進鎖魂堂的，陰陽道的組織極為嚴密，新進了信徒要三年以上才能進龜山莊園！”
“那你這段時間……”
“鎖魂堂發展信徒是有原則的，有工作的沒週五去他們那報道，平時不允許去龜山，我就這麼一直混到現在！前天週五我去混，假老道湊齊了我們幾個人跑到龍潭寺，說是有行動，我以為是一個很好的表現機會呢，沒想到碰到了你們！”
“嘿嘿！第一次跟假老道行動就把人家出賣了？！”我嗤笑道。
江陽臉紅脖子粗，低頭喝了一口酒：“今晚的事是有由頭的！”
“封青梅他們計劃好的？”
“基本是！但我不知道雷鳴就是冷無言，昨天半夜看守的時候他才跟我說這事，目的就是要收拾掉無行、無間和無為！小雷和老秋是雷鳴的手下，我自然知道這裡面的利害關係的。”
“雷鳴是跟你們一起去的龍潭寺？”
江陽點點頭：“嗯！”
“你們沒見到慧真大師嗎？”
“沒見到！雷鳴帶著他們找了半宿，說是沒找到。”
我心下思索著，慧真大師說他見到了冷無言，而且還喝了他一杯茶，然後便到山口等我，死在了我的懷裡。這件事萬分蹊蹺！慧真大師的功夫我是見識過的，以雷鳴的身手絕對不是對手，更妄談要抓住他。
“封青梅也沒見到慧真大師？”我凝眉問道。
江陽點燃一支菸，吐出一大口菸圈看著我：“應該沒有見到！我們一直躲在暗處，你來了他們才開始的行動，雷鳴帶著我們始終在找老和尚。”
為什麼我要問得這麼仔細？報仇！我心本無怨，但看不得好人無辜被人害死，尤其是慧真大師。他躲避陰陽殿十年，極力撇開是非恩怨，但最後也沒有得到善終，而且他對我是絕對真誠的，他等了十年，只為等到有緣人！
這件事不會善罷甘休，我是有責任找到罪證抓到真凶的。想及此我嘆息了一下：“封青梅他們玩了個小陰謀，讓陰陽殿吃了大虧！”
“嗯！我得到一個訊息，最近陰陽殿出了一件大事，內堂的幾個執法者無故失蹤了，不知道這事跟你有關係沒？”
我吸了口煙，江陽說的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鎖魂谷事件，這事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我便將鎖魂谷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江陽越聽臉色越難看，到了最後，身子竟然僵直在椅子上：“兄弟……這事是真的？”
“哥，這是十年異案的第一案，也是這案子的主線索！姜八綹的五個戰友在這案子裡面相繼殞命，而且我懷疑你師父丁奇峰也捲進了這案子裡！”丁奇峰的事情在我心裡面已經深思了好久，雖然至今我也沒有找到他何以在地下電廠驚嚇至瘋，但逃不脫這案子的波及。
江陽猛然驚醒一般，嘴脣哆嗦了幾下：“你說的都是真的？有我師傅的訊息沒有？”
江陽似乎有些太沖動了，也難怪，我鎖所揭露的“十年異案”的相關資訊對他而言簡直是一個傳說！一種打擊！而我從這些亂糟糟的事件中發現了丁奇峰失蹤的蛛絲馬跡，是任何人都不容易駁倒的。
“哥，你冷靜點！”我嘆息一下，江陽的表現讓我非常內疚。到現在為止，我發現並找到了丁奇峰的事實已經有三個月了，這麼長時間來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兩個人：圖城的柳叔和雷無雙。我何曾不想把這件事公佈於天下？讓那些日思夜想的人們的心落下。
但我不能這麼做。我不想讓他們看到一個垂垂老矣、行將死去的人，不想讓丁春燕甜蜜的生活再次被無情地擊碎，更不想讓我師傅姜八綹因此而心力交瘁。不過江陽是一個例外。
“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訴你，不過在告訴你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正色說道。
江陽似乎發現了我的表情有些不對，微眯著眼睛盯著我：“什麼條件？是不是關於我師傅的？”
我翻了一下眼珠子，酒後之言他未必信，但就算他信，我也不會說實話！
“你師傅沒有死！”
江陽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眼珠子猩紅，憋了半天方發出一陣咳嗽來。我想他是太震驚了的緣故，這事如果是被姜八綹知道，他不得瘋過去啊？
過了半晌，江陽才平復了一下心緒：“兄弟，你還沒有說出你的條件呢！”
我嗤笑了一下：“很簡單，我要你最好充足的準備，年後去救他！”
“上哪去救？”
“九曲龍溪！”
“哪……”又是一陣咳嗽，打斷了江陽的話。
良久，江陽垂著腦袋，我知道他在思考什麼，也沒有打擾他，兀自喝起茶來。
“哥，這訊息我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封青梅告訴我的！”
“她……怎麼知道？”
“她是天倫宮的宮主！”
屁啊！這是我的彌天大謊，說得好聽點，這就是“詭計”！為什麼要跟江陽玩詭計？過年後有兩個最關鍵的節點任務，他一定要完成：一個是他與裴熙媛的大婚，另一個便是他榮升副局長！這兩件大事必然會達成，我若是不弔著他的胃口，以他的性格是不會用處100%的努力的。
這是官道，更是詭道！
在對付陰陽道這件事上，其實就是幾大勢力的角逐：首先是官方勢力，以清城公安局為首的勢力，但張子清是靠不住的，他甚至現在已經成為陰陽道的座上賓，與賊混居者非同道也！但這個勢力是解決“十年異案”的關鍵勢力，我之所以跟江陽玩這個小技倆，目的很單純：必須保證清城公安局的勢力為我所用！
其次是陰陽道的天倫宮勢力。我沒有假老道那般短視，說什麼天倫宮已經覆滅的話。清人者方自清，也就是知己知彼，我猜想所謂的“天倫計劃”的始作俑者便是天倫宮！但此計劃非陰陽殿的計劃。兩年來，我的所有冒險行動都是被封青梅安排好了的，封青梅背後必然有著不俗的勢力在支撐，否則是不會選擇與陰陽殿公開對抗的！
第三個勢力，便是我，這是一個可怕的勢力！我想從現在開始，沒有人能夠擺弄我，更沒有人無視我。我知道低調做人的好處，但有些時候是需要張揚的，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
三方勢力演繹一盤大棋！奕者，以大局為重。陰陽殿不是菜板子上的魚肉，他們強大的勢力極為可怕，在我的眼中，他就是一頭失了性的惡狼，要想跟“狼”鬥，必須要有狼的智慧和勇氣！
“你還是天道殿的殿主呢！”江陽訕笑道。
“屁啊！你還不知道我的底細？那些都是嚇唬人的！清暉大師和他兩個徒弟一死，天道殿便是徹底完蛋了！我他媽的是光桿司令，若是別人早就棄暗投明了！”
“那裡是暗？哪裡是明？”江陽詭異地看著我問道。
“這你比我清楚。”
江陽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仰頭又喝乾了一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