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個下人也能賣銀子,小東家立刻喜形於色,生怕凌玥反悔似的連聲說道:“好好好,就五百兩!”
“東家!”李掌櫃大驚失色,“小的祖上三代都是主子家的下人,小的沒犯錯啊,您為什麼要賣了小的——”
“哪來那麼多屁話!?”被李掌櫃唐僧般地墨跡了大半天,小東家早就煩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開了,“叫你替老子賺錢,你他媽賺來了嗎?還想讓老子好吃好喝養著你?做夢去吧!還不給老子滾!”
說完,他抬起一腳將李掌櫃踢翻在地上,頭也不回起去取房契了。
一旁的人看不過,將癱軟在地上的李掌櫃扶了起來,勸慰了好一會兒,李掌櫃才擦了擦臉,上前給凌玥施禮:“小的李洪誠,見過……見過主子。”
見李掌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凌玥想要開口相勸,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齊風說道:“行了,進去說話吧。”
圍觀群眾們見事成定局,一邊議論著一邊散開了。
想來那小東家是真的很著急要銀子,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尋中人作證,立契書,簽字畫押,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這聚寶齋的主人就變成白凌了。
自始至終,李掌櫃都反常地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副絕望的樣子,連凌玥看了也是於心不忍。
這就是身為奴僕的可悲之處,連自己的命運都是無法做主的,更何況是旁的事。
小東家拿了銀票,歡天喜地的走了,凌玥命人關了大門,請李掌櫃進來說話。
先從話家常開始,凌玥從李掌櫃那裡打聽到,這李掌櫃雖然是下人,可畢竟是做了多年掌櫃,也是小有身家的,除了他一人是奴僕身份,家裡的人早已被他贖了出來,也算是過上了小康生活。
凌玥知道,李掌櫃完全是憑著對老主人的深厚感情,才沒有為自己贖身,反而還留在聚寶齋裡做事,可惜生不逢時,卻碰上了這麼不靠譜的小東家。
李掌櫃始終低著頭,凌玥問一句他就答一句,面容呆滯,顯然還沒有從這巨大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問得差不多了,凌玥把外人都打發了出去,將李掌櫃的身契取了出來。
“李掌櫃,剛才我把你買下來,實在是無奈之舉,希望你能理解。這身契,你拿回去吧。”
李掌櫃大吃一驚,猛然抬起頭來:“這、這……”
凌玥面帶微笑,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李掌櫃打理聚寶齋多年,我希望您能繼續做聚寶齋的掌櫃,只不過不是以下人的身份。至於薪資,一年三百兩,加鋪子裡一成的利潤,您看這樣可以嗎?”
李掌櫃看著那張代表著自己奴僕身份的身契,再聽著凌玥悅耳的聲音,愣怔在了原地。
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自己,又讓他恢復自由身,還要給他薪資和分成!?
作為世世代代為奴僕的李掌櫃,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件事包含的意義。當下人的不就是應該替主子辦事嗎?這位新主子到底是想幹什麼呢?
齊風一笑,從凌玥手中接過身契,塞給李掌櫃:“想什麼呢,白姑娘讓你拿著,你拿著就是了。要是覺得心裡有愧,往後好好打理聚寶齋,就當是報答姑娘了。”
“主子……不不不,姑娘——”李掌櫃終於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恢復了自由身,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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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繼續留下打理聚寶齋,頓時激動得語無倫次,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凌玥哭笑不得:“李掌櫃你快起來吧,現在你已經不是下人了,不要動不動就跪,我不習慣。”
“是、是。”李掌櫃趕緊站起身來,抬手擦了擦情不自禁流出來的眼淚,“小的……不、洪誠多謝姑娘的恩典!”
第一次這樣堂堂正正地做人,第一次這樣稱呼自己的名字,李掌櫃此刻的心情實在是激動得無以言表。
凌玥請李掌櫃坐下,又詳細了問詢了店鋪裡的情況,李掌櫃知無不言,很快就把聚寶齋的情形說了一遍。
跟凌玥之前預計得差不多,聚寶齋這些年入不敷出,資金週轉困難,李掌櫃空有一身本事,遇到好東西卻沒銀子收購,又有小東家那麼一個時不時獅子大開口來要銀子的主子,鋪子裡的好東西很快就變賣一空,如今除了那塊東坡肉形石,實在是沒什麼好東西了。
凌玥思忖了片刻,說道:“李掌櫃,我有幾件事要拜託你。”
李掌櫃受寵若驚地站起身:“不敢當,姑娘請吩咐。”
凌玥細細地說了起來:“第一,聚寶齋即日起停業一個月,全面裝修,裡外該修該換的都收拾收拾;第二,招牌摘下來,換個新名字;第三,這些日子你多辛苦些,收一些合適的古玩充充門面,我會在賬房留下五萬兩銀子,你可以隨意動用。”
如果說剛才凌玥給還他身契,只是讓他激動的話,那麼這番話就讓李掌櫃萬分感動了,這份信任,別說是凌玥這樣才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就算是從前的小東家也從來沒有給過他。
千言萬語凝結在心頭,李掌櫃哽咽著,字字確鑿地說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姑娘所託。”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凌玥交代完鋪子裡的事,便起身離去了,齊風自然如影隨形。
走在街上,凌玥正低頭默想著未來的錢途規劃,沉默了半晌的齊風忽然開了口。
“你就那麼信任他?”
凌玥愣了愣,才想起齊風說的是李掌櫃,不由得粲然一笑:“是啊,今天那樣子你也看到了,他東家那麼對他,他還能為主子盡忠,是個難得的好人。”
凌玥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李掌櫃能不要面子,當眾跪下苦苦哀求那個小東家,可見是個一心為主的忠僕。這樣的人都是知道感恩的,自己這番心思,他不會辜負。
難得見到凌玥的笑容,齊風望著她白皙如玉的側顏,在昏暗的天色下散發著淡淡的柔潤光澤,不由得看得痴了。
見她走向馬車,準備回府,齊風心頭湧起一陣不捨,臉上卻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怎麼,這就要回去了嗎?”
凌玥抬頭看向他,她今天心情很好,微笑著點點頭:“嗯。”
齊風故意仰臉看向天空:“今天是你買下鋪子的好日子,難道不需要慶賀一下?”
見凌玥面露遲疑,齊風趁熱打鐵:“或者說,我幫了你這麼大忙,你不需要感謝我一下麼?”
很少看到他這麼耍賴的表情,凌玥忍不住失笑:“好吧,你想我怎麼謝你?”
看著她花朵般嬌嫩的笑靨,齊風內心微蕩,連忙抑制住心神:“算了,本公子大度,你請我吃頓飯就好了。不過,地方可是要我來挑。”
凌玥一笑:“好,都依你。”
琉璃廠附近的館子他們幾乎都吃了個遍,這回凌玥做東,齊風就讓車伕駛出了琉璃廠,直奔廊房四條。
凌玥打發小荷回去,只說是霍青鹿留飯,要晚些回去。這時候她心裡真是很感激霍青鹿這個朋友,給自己創造了多少方便啊。
此刻的她還不知道,半個時辰以後,她就能看見這位親愛的朋友……的家人之一了。
雖然天氣已經暖和了起來,可是東來順照樣人氣爆棚,此刻正是晚飯時間,大廳里人滿為患,還有不少等位的顧客。
當然齊風的身份是不需要等位的,樓上有專門的雅間,就是為他們這些達官貴人準備的。
與樓下的人聲鼎沸相比,三樓的雅間顯得格外安靜,許是很少見到凌玥這種未出嫁的姑娘,小二一邊畢恭畢敬地等候齊風點餐,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偷眼打量。
凌玥倒是很坦然,骨子裡她還是那個現代的靈魂,根本不覺得跟男人單獨出來吃頓飯有什麼不妥。
內行地點完了菜,凌玥打發了小二出去,一抬眼就迎上了齊風帶著笑意的眼睛。
“你經常來這裡麼?”
凌玥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又漏了餡兒,臉不紅氣不喘地給自己圓謊:“以前吃過。”
這也不算說謊吧,只不過她所說的以前,是她上輩子活在現代的時候。
涮羊肉不需要等很久,小二很快就端了炭鍋進來安置好,接著羊肉片、毛肚、青菜和蘸料等就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雅間服侍的小二都是經過訓練的,此刻嫻熟地將肉放進咕嘟嘟冒著泡的鍋裡,一邊耐心地解釋著:“爺,姑娘,咱們這東來順講究的是個涮字,您看這羊肉是涮三下,還是涮七下呢?涮三下的話,吃起來口感比較鮮嫩……”
看到齊風那張逐漸陰沉的臉,小二喋喋不休的嘴頓時停下了。
真夠沒眼力價兒的了,這位爺帶著個姑娘來吃飯,明顯是不想被打擾嘛!
小二知趣地放下了筷子:“兩位慢慢吃,小的在外頭伺候。”
房間裡只剩下凌玥和齊風兩個人,本來凌玥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被這小二一說,屋裡的氣氛不由得帶了幾分尷尬。
沒啥曖昧的事,讓人家這麼一烘托,倒成真曖昧了。
凌玥抄起筷子,挑起了話頭:“快吃快吃,沒聽店小二說嘛,這羊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不得不說,美食是個好東西,簡直是化解各種尷尬的萬能良藥。
齊風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這鋪子,你有什麼打算?”
凌玥正吃得開心,聽他說話便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手中的豆腐片沒夾住,啪地一下就掉在了她手背上。
“噝——”剛從火鍋裡撈出來的豆腐溫度滾燙,凌玥頓時驚叫了一聲。
齊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只看到她痛得蹙起來的眉頭,就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怎麼樣,沒事吧?”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嘩地一聲打開了,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立時衝破了火鍋氤氳升騰的霧氣。
霍焰一襲黑袍,俊朗的臉龐此刻如萬年的冰山,充滿了肅殺的寒氣,掃蕩著整個房間。
冰刃般的目光掠過齊風握著凌玥的手上,略一停頓,便刀尖兒般地揚起,刺向了愣在椅子上的凌玥。
“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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